此時葉千刃和方先生也已經起身圍了過來。
方菱并不知道燕然所說的“圓光術”到底是什麽,她見天舒子用元氣在自己的手心裏畫了一個圓圈,驚呼道:“天舒師伯,你要幹什麽?”
天舒子也不理她,繼續念動咒語。隻聽燕然呵斥道:“不要動!”
這個時候,在方菱的手心中,被亮綠色元氣圈起來的地方已經慢慢的變得透明了。
方菱被燕然叱責了之後,驚慌失措地看着自己手掌心發生了異變,不敢亂動了。
她的手掌心變得像清澈的湖水一般,天舒子念畢咒語,把兩個手指尖在上面點了一下,就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等漣漪消失以後,又變得好似一面鏡子。
“鏡子”中很快地就顯現出景象來,有柳樹,青石涼亭,還有兩個人。
方菱看得目瞪口呆,因爲那兩個人就是她和江小楓。這畫面竟是無比的清晰,就仿佛是真實的景象倒映在這裏一樣。
葉千刃看到這裏,終于松了一口氣。隻要江小楓不是無緣無故的失蹤了,那就好辦了。
緊接着,江小楓被方菱打暈後的畫面也一一的顯現了出來,衆人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得知江小楓被方菱藏在了她的房間裏了。
方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因爲她看到的畫面和真實經曆的完全一樣,就好似又重新發生了一遍。
天舒子長袖一揮,方菱的手又恢複成了原樣。他看着方菱,祥和地笑道:“菱兒,剛才我隻是在試探你罷了,但是現在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衆人的目光一齊落在了她的身上,方菱覺得就像是有無數根尖刺紮進了自己全身的皮膚裏。
事實擺在眼前,她也無法辯解了。
方菱的臉色微微泛紅,她緊緊地握住拳頭,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高聲道:“是我把小楓藏起來了又怎樣?你們自己去找啊!我隻不過是想讓他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而已,你們倒好,生怕自己的徒弟會被别人搶走了,有什麽……”
“住口!”
“啪!”
燕然一聲怒喝,一巴掌打在了方菱的臉上。
方菱用手捂着被打疼了的臉,雙眼中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着,這一次,她看見燕然盛怒的面容時,已經不再感到害怕了。方菱縮了一下身子,哭喊道:“娘!你竟然打我!”說完便轉身跑出了大殿外。
天舒子和葉千刃對望了一眼,感到非常的尴尬。燕然的臉上仿佛已經結了一層冰,肅聲道:“我夫婦二人教子無方,讓兩位師兄見笑了,今後一定會嚴加管教。”
天舒子露着非常不自然的笑容,勸道:“菱兒還是個孩子,師妹不必如此。”
站在旁邊的葉千刃臉色很是難看,沉着聲道:“最初我還想不通你們爲何要把小楓留在這裏,現在看來,多半是令愛的主意了。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吧!”
“不必了。”
燕然的表情不再那麽僵硬了,語氣也比剛才輕柔了很多:“我這裏全都是女弟子,他一個男孩子在這也不方便,若是讓别人知道了,恐怕還會弄出什麽流言蜚語來。”
一直沉默不語的方先生也恭聲道:“葉師兄,我想你也早就知道是我耍了手段,這件事是我不對,小弟在這裏給你賠禮了。”
葉千刃的對他擺了擺手,道:“算了,你救了小楓的性命,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燕然帶着葉千刃和天舒子找到了江小楓,告别之後,他們就化作了兩道長虹,向着靈岩峰飛馳而去。
這個時候,方菱又往這邊跑了過來。她朝向空中急速遠去的兩道光芒高聲大喊:“小楓,你要記得回來看我啊!我—會—想—你—的——!”
方菱的話被吹散在了春風裏,沒有回應,她的眼淚就像是一顆顆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灑落了下來,竟然比剛才挨了一巴掌的時候還要傷心。她後悔打暈了江小楓,沒能在最後離别的時候再多看他一眼。
******
靈岩峰。
則良辰吉日,江小楓拜過師後,也算是正式的入了門。算上他,靈岩峰總共有二十三位弟子。
在之前的弟子中,較爲出色的也隻不過有三人:大弟子孫任通、五弟子楚譽、九弟子唐禮。之後的那些弟子多是資質平常之人。雖說楚譽排行第五,但是在道行上卻是後來者居上,竟然超過了孫任通,因此他深受葉千刃的看重。
從江小楓入門的那一天開始,葉千刃就将和他相關的一切全都交給了楚譽安排。
這一日吃過早飯,其他的弟子大多都跟着大師兄修行道法去了,整個靈岩峰上已經看不到一個人影。雖然是在白天,但江小楓覺得這個世界突然又變得孤寂了起來。他的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菱甜美的笑容和飛池峰的柳樹、涼亭、小溪、七彩池。
“小楓!”
江小楓正要向着自己的房間走去,聽見有人呼喚他,轉過身來,隻見楚譽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臉上挂着溫暖的笑容朝他走來。
楚譽灑脫的走到他身前,笑着道:“怎麽樣,這些天還習慣吧?”
江小楓有些拘束,他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小聲的道:“還好。”
楚譽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頭:“跟我來,我帶你熟悉一下後山裏的情況。”
江小楓遲疑了片刻,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看到楚譽正用着等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
江小楓跟着楚譽,怏怏不樂地向後山走去。
腳下窄窄的石路宛如一條長蛇,彎曲着,延伸着。
他們倆也不知道在這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多久,終于,原本安靜的山嶺突然變得不再安靜。
“唰唰……”
在前方的不遠處,竟然隐隐的傳來了密集的雨水敲擊石闆的聲音。
楚譽看了一眼江小楓,略顯得意的道:“就要到了。”
江小楓皺眉思忖了一下,喃喃的道:“這是什麽聲音?”
“是瀑布。”
“瀑布?”
江小楓從來都沒有看見過瀑布。
楚譽又向前邁出腳步,邊走邊道:“一會就能看到了。”
“嘩嘩……”
能聽見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是水流在歡快的喧鬧着,它們似乎永遠也不會感到疲憊。
轉過前面一個半圓形的彎路,他們兩個終于走到了盡頭。
頓時,眼前爲之一亮!
一個高約百丈的銀白色水幕,傾瀉而下,整個天地之間隻剩下了驚濤拍岸般的聲音。
湍急的水流飛馳下來,狠狠地沖刷着地面,一陣接着一陣。
流水在翻騰着,大地在怒喊着。
他們走的更近了。
此時這轟鳴般的聲音,似乎可以穿透人的靈魂。
瘋狂的流水跌落在潭底,被激起的水浪就像是一群兇猛的白虎,在撕咬!在咆哮!
江小楓站在那裏,靜靜的看着。
水霧如輕煙,如甘露,如銀雨。
飄起,又灑下。
灑在了他的頭發上,白衫上,細膩而又有些發白的臉上。
水珠冰冰涼涼,透膚入骨。
過了好一會,楚譽才笑着對他道:“再看看這邊。”
江小楓回過神來,又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是一塊巨大的岩石。
巨岩高約五十餘丈,長近百丈。岩底有一個可以同時走進十多人的大隧洞,從飛瀑上流下來的水,又從這裏流向了遠方。
順着水流走進巨岩的深處,仰頭望去,隻見岩頂突然出現一道裂痕,寬不過數尺,宛如被一柄開天巨斧劈爲兩半。一線金光從岩頂直瀉而下,好似長虹斷空一般,令人歎爲觀止。
相傳,當初雁雲派的祖師雁雲子煉成了一些丹藥,沒想到卻被一隻狐妖給偷了去。狐妖爲了躲避雁雲子的追殺,便躲進了這個大岩石下的洞穴裏。雁雲子一氣之下,手持“幻龍劍”将這個巨大的岩石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雁雲派的後人又在岩石的底下挖出了一條隧洞,之後便稱此岩石爲“靈岩”。這也正是“靈岩峰”的來曆,不過江小楓看上去對這塊石頭似乎并不感興趣。
楚譽帶着他一路欣賞靈岩峰的奇景,看樣子很有興緻,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還有這裏。”
楚譽又向前方指去,道:“這裏是……”
“五師兄!”
江小楓突然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轉過身來,擋在了楚譽的身前,打斷了他還沒有說完的話。
江小楓緊皺眉頭,有些無奈的道:“楚師兄,我不想看這些!”
楚譽見他如此神情,大惑不解的問道:“咦?那你想看什麽?”
江小楓的兩隻手忽然抓住了楚譽的雙臂,有些激動地道:“教我道法吧!道法,我想學道法啊!”
“這樣啊!”
楚譽明白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師父讓我這幾天先帶你熟悉一下山裏的情況,并沒有讓我傳你道法。按照本門的規矩,私傳道法是要被逐出師門的。師父身爲‘四大長老’之一,掌管本門的刑罰之事,從來都是大公無私的。”
江小楓的目光黯淡了許多,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看着江小楓已經開始發灰的臉,又安慰道:“好吧,一會回去我就向師父說明情況,再傳你道法。”
******
注:圓光術,是道家的一種法術,流傳于民間之中。古書上記載,圓光術能查看丢失的物品、人等諸多用處,還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