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楓望着葉千刃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裏隻感到萬般的委屈。
在靈岩峰負責膳食的是三師兄伊春雷,他在拜入葉千刃的門下之前,曾經學過幾年烹饪的手藝,所以上山後的這七十一年裏,廚房方面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歸他所管了。
都說“餓死的廚子八百斤”,這話一點都不假,光看他的腰都要比江小楓的粗上四倍不止。
江小楓把幹柴放在了廚房的角落裏,用衣袖簡單的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此時的伊春雷正在竈台前忙碌着,他聽見了堆放幹柴的聲音,知道是江小楓回來了,便轉過滾圓的身體,招呼道:“小師弟,快過來!”
“哦!”
江小楓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問道:“三師兄,有什麽事吩咐嗎?”
伊春雷呵呵一樂,從旁邊端過來一個陶瓷盤子來。
江小楓細細一看,原來盤子裏放着的是四塊排骨。
排骨的外表呈棕紅色,下面還有少許粘稠的湯汁。濃郁的肉香味四溢開來,隻聞一聞就能讓人垂涎三尺。
伊春雷小聲地道:“小師弟,把這些排骨吃了吧!”
江小楓直直地看着盤子裏的排骨,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又搖了搖頭道:“不行,如果讓師父知道了,咱們倆都會受到責罵的。”
伊春雷又把盤子往江小楓的身前送了一下,道:“沒事,這裏我說了算!你剛才不是問有什麽事吩咐嗎?現在我吩咐你把這些排骨吃了!再說了,你長得這麽瘦,不多吃點肉補補怎麽行呢!”
伊春雷見江小楓還沒有要吃的意思,便抓起他的右手放在了盤子邊緣,急道:“自己拿着!讓你吃你就吃!啰嗦什麽?!”
一股香甜的的味道鑽進了江小楓的鼻孔裏,他咬了咬牙齒,用左手小心的捏起了一塊排骨,放進了嘴裏。湯汁是酸酸甜甜的,骨頭上的肉*可口,外脆裏嫩,味道極爲鮮美。
伊春雷憨憨的一笑,道:“怎麽樣,好吃吧?”
江小楓嘴裏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道:“恩,好吃。”
伊春雷笑得眯起了眼睛:“好吃就都吃了。”
當江小楓把最後一塊排骨吃完的時候,伊春雷突然看向門口看去,驚道:“師,師父。”
江小楓心中一驚,急忙轉過身去,果然看見葉千刃滿臉寒霜地站在了門口。
“當啷!”
江小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左手不由得一松,吃剩下的骨頭就掉在了盤子裏。
葉千刃鐵青着臉,肅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伊春雷身子一抖,急聲道:“師父,是我……”
“我沒問你!”
葉千刃打斷了他的話,用嚴厲的目光看着江小楓。
他“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聲音顫抖的道:“師父,這事與三師兄無關,是我一時貪吃,乞求三師兄給我肉吃的。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
他說着就把頭磕了下去。
“好!”
葉千刃厲聲道:“現在就去再去後山拾一捆幹柴回來!在此之前不許吃飯!”
伊春雷一聽,忙道:“師父,您不是說……”
葉千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不許多嘴!”
看着葉千刃盛怒的表情,伊春雷不敢再說話了。
江小楓伏在地上,聲音低沉地道:“弟子遵命。”
江小楓聽見葉千刃重重地“哼!”了一聲之後,又聽見伊春雷道:“小師弟,起來吧,師父已經走了。”
江小楓的嘴裏還有一些沒咽下去的肉,此刻已經被他吐在了盤子裏。
伊春雷搖了搖頭道:“小師弟,師父這個人是嘴硬心軟,你隻要認一下錯,就沒事了。”
江小楓幹澀的一笑,道:“我貪吃壞了規矩,甘願受罰,還好沒有連累到你。”
靈岩峰,後山。
日頭越升越高,天氣也越來越熱。
江小楓終于拾完了一大捆幹柴,于是便坐下來休息一會。由于早上還沒有吃飯,現在他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他坐在那在心裏暗暗嘲諷自己:“江小楓啊江小楓,若不是你嘴饞貪吃,豈能受如此之苦?”
“啪!”
他揮起左手來,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疼了吧?哼哼。看你以後還貪不貪嘴!”
歇了一會,他開始按原路返回。由于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感覺背上的這捆幹柴竟然格外的沉重。
剛走出了幾步遠,隻見前方的天空中有一道亮灰色的物體向這邊快速地飄來。他停住腳步,像烏雲一樣的灰色物體很快的在他的身前化作了一個人形。
江小楓吃驚地看着他,訝道:“大師兄?你怎麽來了”
孫任通走上前去,抓着他的胳膊道:“走,我帶你回去。”
“不要!”
江小楓猛地退後一步,把胳膊從孫任通的手裏掙脫了出來。
孫任通一愣,大惑不解地道:“爲什麽?小師弟,你不累嗎?”
“累!”
江小楓如實的回答。
“但是我不能欺騙師父。我做了錯事,師父懲罰我是應該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
孫任通微微一笑,道:“那好,師兄不勉強你。”
他又從身上解下了布包,遞到江小楓身前:“餓了吧?我這裏有兩個饅頭,你把它吃了吧。”
江小楓苦笑了一下,道:“大師兄,我今日就是因爲嘴饞才被師父懲罰的。師父已經說了,在這捆幹柴送回去之前,是不能吃東西的。”
孫任通用贊賞的目光看着他,點了點頭。
“嘿嘿。”
他們又走了幾步,孫任通突然間笑了出來。
江小楓一臉疑惑的望着他:“大師兄,你笑什麽?”
孫任通幹咳了一下,嚴肅地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别人!”
江小楓認真的點了一下頭:“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孫任通這才放心下來,他稍微放慢了腳步,有些尴尬地道:“當初我修煉第二層道法的時候,足足用了五年呢。有一天師父要了解我的修行情況,把我吓得躲在了住處,一天都沒敢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有你五師兄,也就比我強那麽一點,用了四年的時間才把第二層道法融會貫通。其實每個人在修行的過程中都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困難,隻是他們不肯說而已,隻要堅持下去,慢慢的都會好的。”
孫任通說到這裏,又輕輕的拍了一下江小楓的肩頭:“隻要你肯努力,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超過咱們靈岩峰的所有人,成爲師父的驕傲的!”
江小楓看着孫任通的雙眼中散發出了期待的目光,頓時覺得心中一暖,就仿佛又重新找到了希望。
又過了幾日。
江小楓見最近這些天師父一句話也不和自己說了,甚至都懶得看自己一眼,心裏極其苦悶。他心裏知道,師父已經不管他了。
這一日,他在拾幹柴的時候由于心情煩躁,沒有集中精神,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就順着山坡滾落了下去。
“嘭!”
江小楓的腦後頭骨狠狠地撞在了一顆大樹上,他隻覺得一陣頭骨碎裂般的疼痛過後,便昏厥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一天。
孫任通和伊春雷早已經在他的房間裏等候多時了,見他醒了,便過來詢問情況。
江小楓輕輕的摸了一下撞在大樹上的那一塊頭骨,道:“就隻是頭有點痛而已。”
孫任通歎了口氣道:“小師弟,昨天你去拾幹柴沒有回來,師父就親自帶着我們去找你,他那時候着急的樣子,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這一天多昏迷不醒,師父可是未曾吃過一粒米啊!”
“是啊是啊。”
等孫任通說完,伊春雷也道:“說實話吧,上次我讓你吃的那幾塊排骨,也是師父的意思。師父說,你體質太弱,讓我多給你些肉吃。”
聽伊春雷說完,孫任通又突然想起來了一些事,眼前一亮,道:“還有上次我去後山接你,還帶了兩個饅頭,那也是師父吩咐的。我跟随師父已經有九十七年了,從來都沒見過他老人家和哪一個弟子發過火,師父那麽做也是爲你好。”
“對,對。”
伊春雷附和道:“小師弟,一會師父過來,你認個錯,也就是了。”
江小楓靜靜的聽完孫任通和伊春雷說的這些話,雙眼一熱,晶瑩的淚水就劈了啪啦的掉了下來。
他們出去了以後,江小楓呆呆地坐在床上,心裏愧疚極了。師父還沒有放棄自己,自己反而先放棄自己了。
葉千刃疾步地走了進來,看着坐在床上的江小楓,欲言又止。不知道爲什麽,他的臉色突然間變得陰暗了下來。
江小楓重重地跪在了葉千刃的身前,他再也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哭着道:“師父,弟子錯了。我一定好好修習道法,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葉千刃面色轉喜,他扶起江小楓,高聲道:“好!那就别讓爲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