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楓低着頭,慢慢的走回去,此時他的心情就像是在第一局比試中敗下陣來,沮喪到了極點,此刻,就連那一碧如洗的天空仿佛都變得有些陰暗了。
“江師兄。”
有人在叫他。
這清甜柔婉的聲音傳入了江小楓的耳中,似從黑暗中亮起的一束光芒,照在了他的身上。
江小楓停住腳步,
是雲清茹。
她款款而來,一身淡藍色的紗衣飄飄而舞,像是緩緩流動的湖水。
雲海飄渺,她的容顔清麗絕俗,恍若仙子。
江小楓微微怔神,就仿佛第一次見到她一般。
“江師兄,你也參加了這次的會武嗎?”
“嗯,你也是嗎?”
雲清茹點點頭:“我也參加了。”
“哦……”
江小楓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雲清茹見他有些悶悶不樂,但也不好去問,卷了卷衣角,沉默片刻,關心的道:“你的傷……痊愈嗎?”
“恩,痊愈了。”
“那就好。”
雲清茹抿了抿嘴,輕聲道:“那日在萬重山,多謝你了。”
江小楓面無表情,直直的看着她:“沒事的。”
又是一陣沉默。
雲清茹覺得尴尬,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經意的回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幾位師姐,正巧,她們也正看着自己。
“那,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江小楓木讷地道:“恩,好。”
雲清茹點了一下頭,飄飄而去。
江小楓目送着她走遠,這一刻,他感覺到照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束光芒,也跟着消失不見了。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還有話沒說完,但對方已經離開,卻也不好再開口了。
江小楓剛回到衆位師兄身邊,楚譽用胳膊碰了碰正和伊春雷聊得熱火朝天的田虎,壓低聲音道:“蕭師兄來了!”
江小楓擡眼望去,隻見此人一身藍衣白衫,超逸灑脫,器宇不凡。隻是單單的這樣看着,便感覺到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了一種孤傲之氣,向這邊撲面而來。
“好氣勢!”
江小楓不禁心生感歎。
這田虎見狀,拱手作禮,正欲笑臉相迎,誰知蕭秦就仿佛沒看到他一般,直從身旁走過,來到楚譽面前,拱手道:“楚師弟,好久不見。”
楚譽急忙還禮,笑道:“蕭師兄,近來可好啊?!”
田虎受到了冷落,無奈地咽了咽唾液,斜眼撇着他,在心中暗罵:“這厮好生無禮,若我還是獵戶,非得讓他見識一下百步穿楊的本事!”
這蕭秦拍拍楚譽的胳膊,道:“楚師弟參加這同門會武,一定會力拔頭籌啊!”
“哎!”
楚譽擺擺手,道:“如若齊師兄第一,蕭師兄第二,小弟則進不了這第三第四。”
蕭秦見他把自己放在第二位,雖心中不快,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呵呵一笑:“楚師弟太謙虛了!”
“嗖!”
他話音剛落,突然在東面響起了一陣呼嘯之聲,衆人齊齊回頭望去,但見在雲浪翻滾的深處忽有二白二青一紅共五道豪光破空而來,在紅榜之前化作了五個人形。
這來的不是别人,正是雁雲派掌門天舒子和四大長老。
廣場上的弟子見狀,就像是被布巾塞住了嘴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而距離較遠的那些人,也急忙聚集過來,生怕錯過什麽。
當江小楓看到天舒子的那一刻,不由得心中一顫。
他的容貌和幾年前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是一臉和善,溫文儒雅。
江小楓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回憶。
那狂風暴雨之後的夜晚,爺爺慘死的的情景,血枯子扭曲的面容,殷紅腥臭的血水……
這些景象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翻滾着,至今曆曆在目。
江小楓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坐在後山的大樹下思考着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爺爺也不會死,自己也就不會失去這唯一的一位親人。可是,如果不是因爲他們,自己也不會拜入雁雲派門下,走上修道的這條路。更何況,那日天舒子和慧心二人也正是爲了要除去禍亂蒼生的魔教妖人才借宿至此。
江小楓始終不能衡量二者的份量,始終不知道到底是該憎恨還是該寬恕,這極大的矛盾就像是長在心中的毒瘤,每當發作的時候,都痛得他不能呼吸。
想着想着,江小楓已經攥住了拳頭,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着。
隻是,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的聽着天舒子的教誨,沒有人注意到他這細微的變化。
“咚!——”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的鼓聲,就好似是在雲際中炸響的怒雷,把他震得清醒了過來。
江小楓如夢初醒,定睛一看,天舒子和幾位長老都已經向擂台中央走去,他急忙對楚譽道:“楚師兄,怎麽了?”
“比賽要開始了……”
“哎?!”
楚譽見他臉色發白,疑道:“小楓,你怎麽了?”
“啊!沒事沒事。”
江小楓勉強的笑了笑,連連搖頭。
“哦,那快走吧!去給你田師兄助威!”
說完,楚譽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朝着第三個擂台走去。
田虎和蕭秦比試,靈岩峰的弟子就不必說了,自然如數前往,赤霄峰的弟子更是蜂擁而至,把整個擂台圍得是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這蕭秦是飛弘子最得意的弟子,他自然也要過來觀看。
葉千刃和飛弘子相遇,兩人對視,微微一笑,一同走到台下那個灰袍長老身旁。
本來是一個很正常的動作,但是江小楓總感覺他們二人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這個青石擂台約有半人高,東西兩面各有三層台階,可是這兩千多年以來,還沒聽說有哪個參加會武的弟子是從台階走上去的。
田虎和葉千刃打了聲招呼,竟是像猴子一般,一躍而上。
“噗!”
“哈哈!……”
他這個動作實在滑稽,竟然把衆人惹得笑出聲來。
田虎被人取笑,雖然很是惱火,但卻無可奈何,幹脆不去看他們,隻在心裏恨道:“這群豎子好生無禮,若我還是獵戶,非得讓他見識一下百步穿楊的本事!”
好在他的皮膚黝黑,别人看不出他臉紅來,就仿佛根本沒聽見一般。
另一邊,蕭秦左側嘴角微微上揚,長衫舞動,飄身而上,極爲潇灑。
“好!”
赤霄峰的弟子爲他喝起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