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懷雙目緊瞪,細細地掃視着周圍的屍體,見那群妖人多數斃命于此,臉色竟顯得有些陰沉。
他輕輕皺起眉頭,目光炯炯地看着明心,把右手擡到胸口處,用大拇指在食、中二指上輕輕揉丨搓,暗忖:“想不到他的道行竟然到了如此境界,如果再這樣下去……”
此時,孫懷左耳一動,猛地轉過頭去,發現正有一個魔教妖人從地面上爬起,手中幽光閃動,看樣子是想要趁機偷襲衆人。
孫懷哪裏肯給他機會,一把抓住漂浮在身前的“焚陽尺”,随手揮斬之間,竟憑空凝結成一道丈餘高的寒冰屏障來。
“咔、咔……”
這道寒冰屏障薄如刀刃,去勢極爲淩厲,在眨眼之間就從那人身體的正中間處貫穿而過,一直延伸出了十多丈遠。
那可憐的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失去知覺,他那被劈成兩半的身子在原地停頓了片刻,這才向後重重地倒下,而那冰刃也已被溫熱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江小楓從一旁順勢望去,隻見那寒冰屏障上下起伏,宛如連綿不斷的冰山,熒光閃閃,甚是好看。
這時候,衆人突然發現在之前的山頭上,又亮起了大片豪光,知道是敵人去而複返,觀其數目,竟然比上一次還要多出半許。
明心見大事不妙,連連喘着粗氣,急道:“還是先退去吧!”
孫懷隻眉心一跳,卻并不反對,衆人随即禦起法寶,破空而去。
……
另一邊,郭離和程茵突破重圍,在一處山谷中落下。
程茵的法寶是一根赤色長鞭,名喚“鳳翎”,此時就如長蛇一般,圍着她的嬌軀纏繞兩圈,束在腰上。
“小郭子。”
程茵把食指抵在下唇,轉動玉瞳,想了想,道:“我們就這樣走了,不太好吧?”
“沒有什麽不好的。”
郭離直直的看着她,鄭重其事地道:“宮主命我保護你,我帶你離開危險的地方,也是應該的。”
“哦,那好吧。”
程茵輕輕點頭,又看向随後趕來的蘇恒,欣然一笑,高高地揚了揚手,喚道:“蘇師兄,我們在這呢!”
蘇恒刻意在距離二人較遠的地方落下,知道他們正在談論着什麽,就轉過身子,随意張望幾眼,此時聽到程茵呼喚,這才快步走了過來。
郭離見他一路跟随至此,心中不快,當即踏前一步,擋在程茵身前,瞪眼叱道:“你爲什麽要跟着我們?!”
蘇恒看到他氣勢洶洶的樣子,心裏一沉,當即頓住身形,幹笑道:“郭師兄,我是想這裏距幽都山不遠,難免有魔教妖人潛伏于此,如果遇到什麽麻煩,也好有個照應。”
“哼!”
郭離眯起眼睛,重聲道:“我看你是另有所圖吧?!”
“呃,這……”
蘇恒一怔,卻是說不出話來。
此時,程茵臉色一變,氣呼呼地繞到前頭,怒斥道:“小郭子!蘇師兄是一片好意,你怎麽能這樣說他?!”
“呵呵。”
郭離冷笑幾聲,用食指點了點蘇恒,作出警告:“我勸你最好不要打什麽歪主意。”
蘇恒幹幹一笑,并不言語。
程茵走上前去,臉頰微紅,帶着歉意道:“蘇師兄,你别理他。”
郭離見狀,怒氣更盛,幾乎要從雙眼中噴出火來。
***
在離衆人不遠處,一顆茂盛的大樹頂上站立着三個人。
其中一人身穿如血般的紅衣,第二人則是身着青色長袍,第三人白衣勝雪,面如寒霜,宛若仙女。他們正是赤風、玉箫和琳萱。
沉默半晌,琳萱幽幽地道:“二位師伯,千萬不要傷了他。”
赤風淡淡一笑,顯得有些不耐煩,擺擺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告辭。”
琳萱說完,就已化作一道白虹向西而去,隻剩下那細弱的枝條随風搖擺。
……
張伸儀盤膝坐在地上,擡起頭怔怔地注視着懸挂在夜空中的明月。
他突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仿佛是自己這七十多年中見到的最大的一次。
清冷的月光灑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感覺到這個夜晚的寒意又重了一分。
不算太茂密的樹葉在半空中輕輕的晃動,投下了斑駁的影子。
張伸儀偏過頭來,看見江小楓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江小楓向他點了一下頭,算是問好,之後就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張伸儀感到奇怪,就問:“江師弟,你怎麽醒了?”
江小楓搖了搖頭,微聲道:“睡不着。”
他看向張伸儀又接着道:“張師兄去歇息吧,我在這裏守夜就可以了。”
張伸儀擺擺手:“江師弟的好意我心領了,時間還沒有到,我不能去休息。”
江小楓沉默。
張伸儀見他不語,停頓片刻又道:“你認爲孫師兄說的話可靠麽?”
江小楓輕輕搖了搖頭:“或許是吧,我也不敢肯定。”
張伸儀原本提議要分頭尋找蘇恒等人,可是孫懷竟說他們已經脫離危險,并按原路返回,勸其不必挂牽,更何況現在危機重重,不易分開。
雖說如此,可他總是放心不下。
氣氛變得很尴尬,張伸儀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才好,隻得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隻見他又突然睜開了雙目,急道:“有人!”
江小楓也隐約地看見,在前方黑暗處有一點星星般的紅色光芒,他心中一動,自告奮勇:“我去看看!”
張伸儀原本不肯,但江小楓執意要去,隻得細細叮囑一番,這才同意。
……
幽幽的黑夜中,江小楓緊緊地追逐着前方的紅芒,不肯舍棄。眼見着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前面的那道紅芒卻驟然停了下來,在地面上化成了一個青衣人。
原來他就是玉箫。
江小楓追了過來,厲聲道:“魔教妖人,快來受死!”
這玉箫陰恻恻地笑了起來:“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江小楓右手向前一指,“隐龍劍”脫手飛出,帶着深紅色的光芒沖向前去。
眼見這隐龍劍就要打在了玉箫的胸口上,隻見他把右手往胸前一擋,在手心中頓時亮起了一團血紅色的光芒。
“咚!”
隐龍劍撞在了玉箫的手上,竟然又被彈了回來。
江小楓眉頭輕挑,把法寶握在手中,又沖了過去。玉箫也是紅光護身,和他纏鬥在了一起。
這玉箫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測,沒過幾個回合,江小楓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嗖!”
一道綠光一閃而至。
原來是張伸儀不放心,叫醒了楚譽等人之後,就趕了過來。
他看着在空中的江小楓被逼得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于是祭起手中仙劍,正要出手相助,可是眼前的景象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呼~”
一陣亮紅色的風向他刮來!
張伸儀見狀,急忙用仙劍在身前一劃,隻聽“咔!咔!”的幾聲悶響過後,從他腳下的土地中竟然升起一塊六尺多高的巨石。
張伸儀原本以爲自己的這一招“巨岩盾”能抵擋得住迎面而來的這陣怪風,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紅色的陰風吹來,這塊巨岩隻在片刻之間就土崩瓦解!紅風吹在了岩石上,就像刀切豆腐一般,輕松地透了過來。
張伸儀大驚之下,将手中的寶劍橫在了胸前,運使出“三玄歸元訣”護住了身體。即使是這樣,這紅風吹在了他的身上,還是像無數把利刃一樣,在他的臉上、胳膊上、大腿上割出了數十道血淋淋的口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血紅色的“手掌”又向他迎面擊來!
張伸儀強忍着刀割般的疼痛,将仙劍向前用力的刺了出去。
“當!”
這血紅色手掌撞在了劍尖上的同時,他也被一股大力向後推出了五、六步遠後才停了下來。
張伸儀彎着腰,用仙劍支撐着身子,“哇!”的一聲從嘴裏湧出了一大口鮮血。
那個紅色的“手掌”是被擋住了,可是他手中的這把仙劍也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更讓他感到驚恐的是,正有一股強大的戾氣正從仙劍上源源不斷地侵入到了自己的身體中。
張伸儀的身體開始顫抖,任憑他奮力的反抗,可還是沒有什麽明顯的效果。
“呵呵呵……”
有人在冷笑。
張伸儀猛地擡起頭,看着離自己不到兩丈遠的紅衣人,吃力地問:“你是誰?!”
紅衣人幹瘦的面容輕輕的動了動:“赤風。”
“原來是你們!”
張伸儀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雖然吃驚不小,卻沒有表現出來,他隻是用力的站直了身子。就在這時,隻聽見江小楓痛苦的一聲叫喊後,便像一隻被利箭命中要害的獵鷹一般,從半空中墜落了下來。
“噗通!”
張伸儀看見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大聲喊道:“江師弟!”
由于自己也是受傷過重,剛才又是用力的一喊,從嘴角裏再次流出了鮮血。
赤風冷冷地看着他:“你現在可沒空管别人吧?”
這時候玉箫從半空中飄落在了赤風的身邊,和他并排而立。
赤風又接着道:“這回你又該怎麽辦呢?”
張伸儀看着玉箫咬了咬牙,道:“你就是玉箫吧?”
玉箫哈哈一笑,道:“不錯。今日你能死在我們手裏,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張伸儀的臉上大部分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他的臉抽動了幾下,緊緊的咬住牙齒,大聲道:“就算你們是‘瀝魂堂’的兩個使者,今天也休想輕易要了我的性命!”
說罷,張伸儀向後躍出一丈遠,然後左手在胸前立決,右手持着仙劍刺向了夜空。隻見他的身子緩緩地向上飄起,一層亮綠色的光芒從仙劍上開始,接着又覆蓋了整個身體。
赤風和玉箫兩個人此時還沒有出手的打算,他們隻是仰起頭來,望向半空中的張伸儀,想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