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舒子傳書天下,各大仙門紛紛響應,不到十日,齊聚飛雁峰。經過商議,選出三位上一代的長老作爲領袖,分别是雁雲派的紀仕卿、萬雷寺的淨榮大師、九乾宮的古道真人。
起程前夜,雁雲派其餘四脈的一些長老和弟子也都留宿飛雁峰,再加上其他宗門的人,數過三千。
這一晚,靈岩峰五名弟子和葉千刃同睡一屋。
三師兄鼾聲如雷,打破了深夜甯靜的氛圍。與此同時,有人無奈地歎息着,然後翻轉身子,用兩根手指頭堵住耳朵。
江小楓平躺在木床上,目不轉睛地望着昏暗的屋頂,遲遲沒有睡去。
此時,他心中翻江倒海,無論如何都無法平息。
“我會遇到血枯子嗎?”
“如果真的遇到他,我又該怎麽辦?”
江小楓清楚對方的本事,也知道自己的斤兩,如果單憑一己之力想要報仇,無非就是以卵擊石罷了。
想到這裏,他感覺心中猛地一痛,就像是被燒紅了的鋼針刺穿那般。這短短的一刻,江小楓竟然疼得無法呼吸。他用力的咬住牙齒,左手緊緊抓住布衾,這才承受過去。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宛如一位柔情少女,用芊芊玉手撫摸着江小楓的臉龐,就好像這是與他最後一次相見,遲遲不舍得離去。
這時,江小楓隐隐約約地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似是一位女子的聲音。
“嗯?!”
他心頭跳動,當即凝神細聽,卻又沒有了動靜。
江小楓讪讪一笑,忖道:“一定是自己聽錯了,這大半夜的……”
“小楓。”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并且還有些顫抖。
是方菱!
他急忙翻過身來,将目光移到木門上,沉聲應道:“師姐!”
“你快出來!”
方菱顯得很急切,說話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好,你等我一下。”
江小楓知道她一定是有要緊的事,不敢耽擱,匆忙穿好外衣,正要下床,卻踩到了葉千刃的手上。
“呃……”
他心中一窒,被吓得打了一個激靈。
待停頓片刻,卻不見葉千刃有什麽反應,江小楓這才松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一張嬌美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江小楓見她櫻唇緊抿,雙眼中晶瑩剔透,似乎還浸着淚花,不由得怔住。
方菱也不言語,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她這是怎麽了……”
江小楓心中疑惑,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隻好默默地跟在後面。
不知道爲什麽,他竟然感到有些不安。
……
木屋中,伊春雷突然停止了鼾聲,然後側過身子,小聲喚道:“小五,小五。”
楚譽似乎睡得很死,沒有任何反應。
“行了!你可别裝了!”
伊春雷見狀,伸出拇指用力地戳在了他的肩頭上。
“哎呀!”
楚譽緊閉着雙眼,揮揮手,含糊不清地道:“你幹什麽啊!”
“讓你裝!”
伊春雷說着,就一把掐在了他的胳膊上。
“哎呦!你輕點!”
楚譽疼得龇牙咧嘴,又怕驚動師父,不敢喊出聲來,極力壓低聲音道:“行了!”
伊春雷呵呵輕笑:“你說小師弟被誰叫去了?”
楚譽想了一下,道:“應該是飛池峰的方師妹吧?”
“都這麽晚了,他們要幹什麽去?”
“這我哪知道!”
“哦,你猜師父醒沒醒?”
楚譽搖搖頭,把目光移到葉千刃身上,片刻之後,道:“不好說。”
就在這時,二人突然聽見一聲輕喝:“你們兩個,趕緊給我睡覺!”
小木屋内又變得安靜起來。
……
夜,黑得像是一團永遠也化不開的濃墨。
此時,整個雁雲山都已經睡去,天地之間,萬籁俱寂。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方菱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江小楓見她白皙的臉上竟然還挂着幾顆淚珠,心中一酸,急道:“師姐,你怎麽了?”
他不問倒是還好,這一問,方菱好似受了萬般委屈,撇起小嘴,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大哭起來。
這一刻,江小楓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已經凝固,而自己的身體,也已經變成了石頭一般,動也不能動。
漸漸地,她溫熱的淚水浸透了他的外衣,濕潤了他的胸膛。
江小楓感覺到方菱的淚水就像是滴在了自己的心上,一點一點的把心給融化掉了。
“抱緊她、快抱緊她!……”
他在心裏對自己不停地喊着。
江小楓這雙顫抖着的手臂,終于一點一點的擡了起來。
“就差一點了!”
“因爲你是我的弟弟呀!”
就在這一刻,她幾年前說過的話,又在江小楓的耳邊回向起來。
“不,我不能!……”
他的手臂又突然停頓在了半空中,顫抖得更加劇烈。
江小楓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被兩股巨大的力量牢牢地抓住,然後上下拼命的拉扯着。
如果沒有那句話,也許,他會不顧一切的抱緊她!也許,這将會是永恒!
在方菱身上散發出一種清香之氣,鑽進了他的鼻孔,最後卻好似變成了一塊石頭,重重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這一刻,江小楓感到自己就快要瘋掉了。
“嗚……嗚嗚……”
“我看到……蘇師兄和那個程茵在一起……”
“嗚……”
方菱的這句話,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之上。江小楓的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雙手驟然攥緊!
……
月光涓涓,宛如春水。
此時,飛雁峰後山的一處涼亭裏,一男一女并肩坐在石欄上,沉默不語。
蘇恒目視前方,一直看着不遠處的大樹,再沒有别的動作。他表面上平靜如常,可心裏卻很是緊張。
程茵低着頭,雙手輕輕卷起衣角,然後松開,接着又卷起,如此反複。
慢慢地,蘇恒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已經變得越來越稀薄,也許很快就能讓他窒息。
“蘇恒啊蘇恒,你竟然如此沒用!”
他在心裏罵着自己,苦苦一笑,突然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程師妹。”
“蘇師兄。”
二人幾乎同時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