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山中草木清新,隻是有些被雨水沖刷過的地方也十分難行。
比如腳下這條溪谷,洪水初退不久,淤泥把淺草都覆蓋了,驢子踩上去一腳一個坑,白石剛開始還有些擔心白凝從上面掉下來,不過見她一臉淺笑,輕松自如,驢子身上也仿佛沒有她這一身重量,真如鴻毛一般輕柔,不由的啧啧稱奇,她自号練氣士,果然不凡。
至于前頭少言寡語的李三,與一臉智珠在握的魏是非,雙方之間的勾心鬥角,白石旁觀者清,看的熱鬧,卻故作糊塗,做出一臉輕狂之色,不想參與,隻把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新近煉成的劍丸之中,應用靈識好生凝練,打算應對即将到來的麻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魏大俠半路上偶然采得了一株靈芝,心情極好,袖着手,步伐越發輕快,兩腳即使踩在淤泥裏頭也陷不下去,隻能留下一個淺淺腳印就飄了過去。
隻是這一路上,白石一直與白凝湊做一對,魏大俠不好胡亂過去攀談,心中十分苦惱,隻能拿李三尋點開心,李三也是乖巧,表現的木讷老實,心中有鬼,并不敢惹惱了他。
白石這一路上也看出來了,魏是非此人頗有些練氣的根基,隻是此人尊崇低調爲王,滿口子修心爲上,倒也把白石給唬住了,不好拿靈識窺視,隻知道此人已經開始練氣,卻不知具體深淺,怕被他反察覺出來,自己也要露了底細。
修行之人六識敏銳,魏是非做爲鹹臨五劍客之首,怎麽可能沒點真本事,指不定就已經通了劍意,做了那真正的登堂入室之修行人物,否則,僅隻靠兩口飛劍逞兇,怎麽可能做到五劍客之首,雖然隻是小小臨州地界,但也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如果魏是非早已經通了劍意,白石用靈識窺視,此人必有感應。
這劍修派的‘劍意’就相當于符箓派出了‘靈識’一般,劍意淩厲,靈識精微,各有所長,都是本我意識的一種凝練,是修行人士的另一個階段,外能感應天地,馭劍百步,内又能掌控自身,淬煉體魄,自身内外一切都在劍意掌控之中,才能叫做‘登堂入室’。
白石如今不論是劍修派的修行,還是符箓派的修行,都在這一階段,當然,用清水的話來說,他這‘登堂入室’都是假的,隻有在體内修成真氣,或者在識海化出靈力,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在這一階段,馭劍百步就是絕頂,築成道基才叫突破。
正宗修行一步一個台階,每一個階段都要修煉到了,才能開始下一個階段,隻有根基打的牢靠,日後成就才能更高。
旁門就沒這麽多講究了,比如騰蛟幫的趙海隻是一個不入流的,一股騰蛟氣勁的确厲害,看起來就霸道非常,可惜再也不能寸進,除非他猛然領悟了劍意,把自己這股力量徹底掌控住,随着意念的強大,力量才能增強,尤其煉形術也要跟上。
白石也算有些明白了,正宗修行與旁門左道的區别,大概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前期你不如人,後期人不如你。更簡短的話可以用四個字來闡說明白:來日方長。
魏是非也已經開始練氣,白石不知他修行根基到底如何,自身見識也少,不用天眼窺視根本看不出來,而用天眼窺視的話太過直接粗暴,被人發現就會露了自家底細。
須知白石表現在外的一直都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偶然得了一枚劍丸,機緣巧合用精血祭煉了,能夠指揮如意,化作寒光劍氣馭使,并不想暴露太多。
初出茅廬一般都代表着初窺門徑,即便是白石,也是因爲自幼确立了兼修符箓派的路子,日夕念誦道經,修心養性,又能天賦異禀,也是在出山以後才能通了劍意,爲接下來的開天眼掃清了障礙,不過劍意稚嫩的很,讓魏是非不疑有他,也給白石留了一些應變的手段。
一路行來,也隻有這條被洪水沖刷過的山谷難走了些,而且這條山谷道路其長,眼看着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這條山谷還是沒有走出去的迹象,白石瞅着前面兩人不注意,摸出一個畫卷來,抖了抖,掉在地上一團虛影,落地凝成一個人物,揮揮手,便囑咐它探路去了。
一陣陰風過處,戰鬼消失無蹤。
雖然不知道魏是非是什麽打算,既然知道了前路有妖怪盤踞,以他表現出來的德行,隻怕到時候要繞了過去,不過白石也不敢肯定,隻能是扣了劍囊,派出探路小鬼,以不變應萬變。
不知不覺間,白石已經頗具有幾分修道人的手段了,比起那些混迹多年的旁門左道或許差了些,總算是有了幾分積累,日後碰上稍微厲害些的人物,應該不至于博師兄們一個‘全身而退’的評價。
白石頗有信心,雖然有時候想起來,發現幻真觀一脈七幻九真法術盡皆‘全身而退’之術,幻術姑且不說,即使是煉假成真之後,也不過假死,變形,替身之流,即使在‘有無形破邪劍符’之後,依然還有一門藏身虛空這最爲厲害的保命法術,不過白石也已經明白,任何法術都是活的,都可以衍化出厲害手段來,而且也隻有保住身家性命,全身而退之後,才能來日方長,日後卷土重來,否則中途折損,任你法術通天,依然虛妄。
況且白石兼修的就是最主殺伐的劍修派,并非全無應敵手段。
被白石放出去的探路小鬼,就是白石從‘聚鬼旗’下順手摸來的一條,戰鬼的身上就有一道‘分身幻化替身符’,借葫蘆裏的靈氣煉成,因爲白石修爲不到,符箓隻得其形,不能遙相感應,更不能把這條戰鬼的生死操之于手,也就不能當做分身替身來使用,隻是比起‘幻化人物’的幻術要高明一些。
不過這一道符箓畢竟是道門正宗秘傳法符,能夠幫助這條戰鬼凝聚形體。
這條戰鬼也頗識趣,偶然得了好處,食髓知味,更一心賣弄本事,即使隻有一門驅使‘陰風’的本事也要使勁給白石吹涼,要留個好印象,請求活命。
如今得了差事,雖然沒有回複生前全部智慧,但也明白這是把它當做手下使喚,做了自己人了,機會難得。這戰鬼生前本是一員小兵,戰死之後被人用法器收了魂,要不然也不會在圖中幻化出一身兵甲來,生前本能還在,知道出頭的機會就在眼前,于是一心認了主公,要立下許多功勞來,被人看重。
這戰鬼懷了這樣心思,架起一陣陰風一口氣探出三五裏,頗覺不夠,又探出十裏,想着回去雖然能夠交差,卻沒有功勞隻有苦勞,不算出彩,一狠心,打算再探。
突然一絲生靈氣味順着風聲撲了過來,然後一股強大旺盛的氣血臨頭,伴随着一陣大笑:“正要祭煉兵器,就有孤魂野鬼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