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成是個無神論者,但還是讓自己的司機跑到外頭臨時買了香燭。小小的迷信色彩,對于一個黨的幹部、而且是曾經的部隊領導而言,其實是不太合适的。但現在的社會容忍度高了不少,位居高位而燒香拜佛的大有人在。再說了,這不是他胡天成信,而是和人家的師承有關。
但是在拜師之前,孫浩卻讓胡一菲先出去一會兒。房間裏隻剩下了他和胡天成兩人,孫浩開誠布公笑道:“胡書記,可能您對我身邊那個周秀秀很感興趣,因爲一菲認識她,而且似乎很吃驚。但我要先把話說清楚我和她沒有其他的關系,純粹是到了京北市才認識的。”
話說得有點直白,仿佛胡天成是因爲和周秀秀套近乎才搞了這次拜師禮。但是孫浩覺得有必要說清楚,因爲他始終覺得,胡天成一家似乎和周秀秀那個家庭有關聯。假如真的是這樣,到最後卻發現孫浩和周秀秀沒有太實質化的關系,豈不難堪?既然早晚都要有個難堪,那就不如醜話說在前頭。
胡天成一怔,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情況。但他卻也不在乎了,一個大老爺們兒,而且是以前的軍中漢子,因爲這種事情出爾反爾也太讓人瞧不起。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這個孫浩越看越不簡單,現在哪怕全無周秀秀的因素,他也樂意讓自己的女兒投在這樣一個名師門下哪怕這個名師年紀輕了點。
&小子,小瞧我啊!”胡天成笑道。“拜師就是拜師,跟其他的事情沒關聯。一會兒擺了香燭,咱們一切都要照常進行。不過你說的也不假,我确實也對周秀秀姑娘感興趣。實不相瞞,我認識她,她的來頭也很大。她讓一菲說給她的身份保密,我本以爲嬌嬌ktv裏面隻有你知道她的身份。現在看來,竟然連你都不清楚。”
&丫頭鬼得很,整天跟我變貓貓。”孫浩笑道。關于周秀秀的身世,既然周秀秀讓胡家給她保密。而且故意瞞着孫浩。那胡天成也肯定不會說,所以問了也是白問,不如不問。
&計是她家裏的情況有點複雜。”胡天成歎道,但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笑道。“不過。她是個很不錯的姑娘,我認識的那幾個人沒有不誇她的。小兄弟你也是條好漢子,把握住機會。”
小兄弟?這種稱呼還是那種軍中風格。部隊裏不論年紀大小。都是戰友,一旦發生戰争那就是以血換命的兄弟。所以在部隊裏,四十多歲的首長家屬到部隊探視,十八歲的新兵蛋子喊一聲嫂子,也别覺得意外。再說,孫浩馬上就成了胡一菲正式跪拜的師父。雖不說什麽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但這個輩分是擺着的。沒有哪個家長那麽托大,讓孩子的老師自降輩分。
當然,這樣一種狀态,和官場上的胡天成截然相反。官場上,胡天成已經浸染了太多的政客氣息,一個标準的現代文官氣派。他是個極聰明的,知道在任何一個圈子裏,除非機緣極大,一般而言太過于另類的都難有好結局。他改變不了身邊的環境,那就要去适應、去順從,直到自己也成爲這個圈子裏極爲融洽的一份子。
所以,他轉業之後沒幾年,便從副書記升任市長,又升任書記,連升兩級。不知道其背景如何,但自身的能力不可否認。
隻不過在和孫浩交往的時候,胡天成似乎找回了當初在軍隊中的感覺。軍中也有陰暗面,而且太陰暗的地方更甚于地方官場,但是在那個環境裏,人人自感如狼似虎,大體是相當的豪爽熱血。所以,他在孫浩面前基本上就是一個軍人氣派,慷慨豪放。假如京北市官場之人見到這一幕,會覺得胡書記可能受了刺激變了性格。
要不然,以他堂堂市委書記的身份,會勸一個年輕人“拿下”身邊的小姑娘?
而孫浩聽了之後,搖頭笑道:“周秀秀是個好女孩,我這樣的渾人不配。先不說她家境如何雄厚,哪怕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能跟着我這樣一個居無定所、混迹社會的人過日子吧,呵呵。隻不過,這丫頭也有不好的地方。”
&麽說?”胡天成笑問。在她印象之中,小時候的周秀秀除了有點男孩子的小狂野,沒啥不好的地方。
孫浩笑道:“明明有個不錯的家庭,偏偏說自己無父無母。别的瞎話可以說,但哪有這麽詛咒自己的父母的。等她願意跟我坦白了,我還得敲打敲打她,說話太沒分寸了。”
胡天成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來,自失的一笑:“其實……嗯,特殊情況。将來她要是告訴你真相,你會理解她的。”
似乎有股淡淡的辛酸。
孫浩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再說這些。但是對于周秀秀的身份,他确實越來越好奇。
這時候,胡一菲終于忍不住闖了進來:“讨厭啊,你們有完沒完了!”
擇日不如撞日,孫浩和胡天成剛才就商定了,拜師禮就在今天、就在此時家中。兩人相顧一笑,在客廳裏拉開一張桌子,點燃了香燭。桌子前一張椅子,孫浩居中而坐。
面前,胡一菲有點小小的激動,也有點小小的好奇,結果交織而成一股興奮。兩隻眼睛賊亮賊亮的,恭恭敬敬站在孫浩面前。
修長的雙腿彎下,嬌俏的雙手按在了地面上。那秀美的容顔向地面貼近、貼近,額頭終于觸碰到地。
忽然間,孫浩似乎回憶起了多少年前,自己在那個潦倒落魄的老頭兒面前也是如此的誠懇。一貧如洗的老爺子,當時沒有送出任何拜師禮,但卻送出了一份難以捉摸、難以承受的大禮。因爲老頭兒當時說:“在我有生之年,送你一身平安。”
這是一輩子的緣分,雖然那個潦倒的老頭兒不在身邊,三次輕輕的叩首,背後的香火燃起袅袅的輕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