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圓在發現敵人的第一時間隻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大喊“趴下”,第二件是一個翻滾找到了掩體,抽出了手槍,而在這時,所有大廳貴賓都還懵懵懂懂沒來得及反應。之所以董方圓覺得自己“隻”做了兩件事有點少,還是因爲在訓練場時,那面癱的教官西多爾能做四件事,比他多兩件,分别是開槍和殺人。
不過董方圓算是知足了,這段日子的訓練讓他見識到了不同的世界,他估計現在能打以前的自己三個,當然不是指功夫,而是一系列綜合的身手,實力突飛猛進。
保镖們紛紛撲倒幾名貴賓,然後躲入掩體,遠離中央的人群,彈雨随之而來,轟鳴的槍響瞬間填滿了大廳,硝煙火光紛亂狂閃,木桌木凳碗碟酒瓶,一切都被彈幕打成碎片,在火力強猛的第一照面,就有兩名保镖被穿過掩體的流彈擊中,流血不止。
董方圓舉手盲射三槍,落空兩槍,還有一槍打在一人防彈衣上,敵人也不是吃素的,四散而開,靠着防彈衣和沖鋒槍,一步步壓上,隻朝保镖們射去,對那些吓得屁滾尿流匍匐于地的貴賓們倒是不看一眼。
人質,隻有活着才有價值。
董方圓聽着慢慢走近的腳步聲大爲焦急,一咬牙,翻滾而出,甩手五槍,因爲他有功夫底子,所以槍法學的也快,五槍都打在防彈衣上,讓攻勢一阻,對付他的兩個敵人槍口轉向他,正要扣動扳機,這時從旁沖出兩個身影,猛地撲倒敵人,如同獵豹飛叢。
鄭鴻鹄和馮雷,各持一柄軍用匕首,在撲中敵人同時,刀随人出,分别洞穿一人脖頸和太陽穴,然後快速後退,鄭鴻鹄拉着董方圓躲進掩體,馮雷卻慢了一拍,三名敵人火力集中過來,馮雷悶哼,拖出一條腳下血痕,撲進另外一個掩體,身上腿上三個槍口汩汩流血。
有好幾名保镖躲在另外一邊掩體後,一名敵人摘下手雷,咬去拉環,擲向掩體後,這時牛虎在掩體後突然竄起,在空中一記精準的甩踢,把手雷踢回了敵人當中,敵人四散躲開,随着手雷轟隆爆炸,氣浪裹挾着木屑和玻璃碎片刮卷四周,彈雨短暫停下。
敵人灰頭土臉站起身,沒人被炸死,隻是輕傷,牛虎合身撲上,在沖鋒過程中雙手掩門,發力時前腿跺地,護門雙臂一退一進,把一身的力道都聚在了前肘,一記悍勇的八極沖肘,狠狠撞在當先一名敵人胸膛上,四條肋骨碎裂聲整齊如一,那名敵手宛如被野牛拱翻在地,毫無還手之力,穿着防彈衣可擋不住實打實的沖擊力。
牛虎的體格架子是練八極的好材料,而且有林冬的傳授,抛去那些花招,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的站樁和發力,牛虎的身體本就健壯,八極就像擠牙膏一樣,把他的潛力一點一點擠了出來。
牛虎還想繼續撲上,這時敵人開槍,牛虎猛退,再次翻入掩體後,身上已經中了兩槍。
敵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沖鋒槍狂掃,火力壓制,作掩體的長桌厚木都被打穿,保镖們紛紛中槍,血流滿地,鄭鴻鹄在敵人換子彈間隙沖出去一次,卻在肉搏中被一名壯漢打斷了肋骨,委頓在地,聖真幫的人可不是菜包,都是訓練有素的狠人。
在強大的火力下,冬日的保镖們很快便被擊潰,人人受傷,有重有輕,不過幸好沒人死,而是把受傷的保镖給捆起雙手,丢入人群也當做人質,反正人質多一點也沒壞處,而且頭領說冬日的人都是林冬的手下,拿來做人質也許能出奇效。
七名全副武裝的敵人驅趕着上百名人質走出大廳,緩緩走上甲闆,走向船頭。
牛虎中了三槍,手臂一槍,身上兩槍,血流不止,還有一槍是擦着脖子飛過的,留下一條焦痕,他面如金紙,若非在行走過程中,他身旁有兩個賓客撕下了衣服幫他簡陋包紮,他現在已經死了。而在人質隊伍中,這樣的場景在每個負傷的保镖身上上演。
那兩個賓客一老一少,老人自稱是北方的一名布商,姓範,那名青年則是他的兒子。
“朋友,對不住了,”牛虎說話有氣無力,“沒能擋住那些人,讓你們做了人質……”
那範姓商人連忙搖頭,歎道:“我們這些商人名流,雖然吃的都是更貴的米肉,但哪裏有真把地位低的人不當人的?你們和那些歹徒浴血槍戰,個個負傷,我們又不是沒有眼睛看不到,雖然你們被打敗了,但好歹連血都流了一地,我們哪裏會不感激,說實話,你們這樣的保镖我還真沒見過幾次,那些從外面請來的保镖,平時看上去倒是生人勿近,但真遇上了要拼命的大事,十個裏能留下三個就不錯了。”
牛虎虛弱地搖頭,“我們冬日……咳咳,和他們不一樣,一個保镖,能耐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守職,這還是我們大哥說的。”
“大哥,聽起來真像混道上的,哈哈,”範姓商人在這境地還能笑出一聲,足見的确有些氣度,“冬日安保公司嗎,我記下了,想必我們這些人**都記着呢,你們的大哥就是那個坐輪椅的吧,一開始我兒子還以爲他是個騙子,真是慚愧,範辰,說過多少次不要以衣冠看人,你怎麽記不住?”
“都過去的事了……”範辰嘟哝一句,然後生氣埋怨道:“要不是那幾十個佩槍的安保急匆匆走了,我們哪裏會變成人質?那些個腦殘,連我都看得出那是調虎移山!”
“馬後炮。”有人在人群中應聲,範辰惱怒看去,卻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上百名人質被七名持槍敵人押着來到船頭,鷹鈎鼻臉色漲紫,幾乎氣炸了肺,警長對鷹鈎鼻的心情略知一二,罵道:“想搶功勞燒了腦袋,不說你是傻逼都對不起耶稣……耶稣,我錯了。”
阿迪勒收起r9炸彈——現在已經用不着了——看了鷹鈎鼻一眼,道:“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多公平。”
作爲人質的上百人憤懑地看向鷹鈎鼻,若不是有槍指着,早就破口大罵兼拳打腳踢了,見冬日的人馬沒事,林冬放下了心,同時無奈道:“你想要怎樣?”
阿迪勒豎起兩根手指,“兩個條件,我要三條救生艇,還有放了我那六個手下。”
鷹鈎鼻怒喝道:“妄想,你們才七條槍指着人質,在你開槍瞬間我們就能把你打成篩子!”他這番不計後果的言論頓時招來人質的一通怒罵。
阿迪勒一哼,從懷裏掏出一個遙控器,道:“我在翡翠号上設置了幾十管r9炸彈,發動機室隻是三個地點之一,我隻要按下按鈕,炸彈就要爆炸,船就要沉,船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活,你可以試試開槍!”
衆人大嘩,上百人質驚駭吵鬧,他們一開始以爲隻是劫船的,沒想到竟然是炸船的。
“有、有話好說!”
“爲什麽要炸船,我們無冤無仇啊!”
“我還不想死!”
阿迪勒向着衆多人質行了一個捂胸禮,笑道:“自我介紹一下,聖真幫頭領‘公正之槍’阿迪勒,國際b級通緝犯,聖真幫,前殺手組織……”他頓了一頓,大笑道:“現恐怖組織。”
衆人窒息一瞬,轟然炸開了鍋,在七名敵人用槍托砸翻了兩個人之後才害怕地收斂震驚,但是一個原本以爲離他們很遙遠的詞浮現在腦海。
這是恐怖襲擊!
林冬突然道:“反正你都是要炸船,我們還不如同歸于盡,憑什麽要答應你?”
衆人屏息注目,阿迪勒笑了一笑,道:“這艘船上有四條救生艇,所以我隻要了三條。”
林冬心裏大呼厲害,若是深陷死地,在場的人還會不管不顧拼命,但是阿迪勒此舉卻留給這些一個飄渺的希望,端的是戲耍人心的好手段,隻要有能活下去的希望,沒有誰想去死,就不會魚死網破,還能讓這些人爲了一個救生艇争個頭破血流。
衆人注目下,林冬歎了一口氣,對耳機下令道:“加裏,離開。”
救生艇艙中,四人都得到了各自的命令,加裏無奈地笑了笑,讓開了路,隐入黑暗中,三人大喜,連忙松開鈎繩,三艘救生艇下水,一人眼珠一轉,在剩下的那艘救生汽艇上輕輕割了一刀,這種充氣式救生艇将會慢慢放氣,大概兩個小時後就會報廢,這也是阿迪勒的吩咐。
聖真幫可不想任何人活着離開。
突突突的引擎聲在船下傳來,三艘救生艇開到了船頭海面,船頭的聖真幫成員放下繩子,那被放走的六名敵人和阿迪勒帶着的五個手下先行順着繩子下船,緊接着是七名看着人質的手下走了五個,阿迪勒握着遙控器,笑道:“那麽,各位,我們再見了?”
說罷順着繩子落下,落在救生艇上,仰頭看着面無表情俯視的林冬,臉上挂起勝利者的笑容,就算你能折損我過半手下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死,難道還天真地以爲我會放你們走不成,一個都活不了,小子,我一開始就是奔着炸船去的,船炸了,你和那周玉不也是死定了嗎,不需要我費心費神地制訂刺殺你們的計劃。
林冬看着阿迪勒上了救生艇,轉頭看向一衆人質,有人哭泣不止,有人一臉驚恐,有人神色複雜,有人一臉不甘,有人強自平靜,還有人正凝神以待,隻等敵人走後第一時間奔向最後的救生艇,林冬懶得去看這人性百态,以前他看的多了。
“那麽,各位,再見了!”阿迪勒得意大笑,用力按下手上的遙控器。
女人紛紛尖叫,男人一臉猙獰,鷹鈎鼻不管不顧,沖出人群,猛地跳入海中,開玩笑,他可是as的十組長之一,怎麽能在這裏陪着這群人一起去死。
然而,在三秒過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了。
沒有預想之中的火焰,隻有斜挂天空的星河,沒有預想之中的震動,隻有海風撲面的濕冷,沒有預想之中的爆炸,隻有海水微瀾的輕柔,沒有預想之中的煙味,隻有海上微微的鹹腥。
甲闆上,諸人目光呆滞,看着突然狂笑的林冬。
海水裏,鷹鈎鼻目光呆滞,渾身被海水浸透,冷得打了個哆嗦。
救生艇上,阿迪勒目光呆滞,不停按着遙控器,喃喃道:“怎麽可能……”
林冬對着船下大笑道:“阿迪勒,你當我不知道你會玩這一手?當我這麽多年港産劇是白看的?”
說罷,林冬在人群中準确地找到目标,輕輕點了點頭。
猛然,守在甲闆上的最後兩名敵人突地倒地,咽喉血如泉湧,各嵌着一枚刀片。
衆人驚得一愣,西多爾從人群中走出,神色漠然,他在殺了前往操控室七人後,就聽着林冬的命令,一直潛伏在大廳賓客裏,等到這個時候才突然出手,就像一柄刺劍,找到了機會,一刺即中。
阿迪勒在一幹手下的注目下再也保持不了平靜,向着船頭怒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做了什麽?!”
林冬笑道:“r9炸彈,電子遙控?”
蘭迪在耳機裏大笑:“這阿迪勒驢蠢,連五角大樓我都能黑進去,他這才加密了三道的電子引爆程序,不過是小兒科而已。”
擁有黑客,飛一樣的感覺!
阿迪勒大怒,這時一名手下突然震驚道:“救生艇這是怎麽了?”
阿迪勒驚震望去,救生艇突突突幾聲,引擎聲音逐漸笑了下去,阿迪勒猛地撲到操作台前,看到那指到最底的油表,雙眼驟然血紅,咬裂了嘴唇。
“該死的,有人把救生艇的油都放光了!”
林冬冷冷一笑,既然他能預見這種情況,又怎麽會不讓守在救生艇艙的加裏做點手腳?
這一切都在林冬的算計中,包括以鷹鈎鼻的逐利性格一定會在聽到槍響就抛棄大廳跑來船頭的行爲,包括阿迪勒會指使手下破壞剩下的救生艇,不光是斷了船上的人們生路,更是不知不覺把自己逃走的最後希望也給斷掉了,甚至包括在被劫持後船上客人的怨氣都會徹底轉到as身上,對冬日有最大的好處……
都在他的計劃中。
一切都是算計。
當然這算計有個前提,林冬知道他能解決那些炸彈,而阿迪勒不知道。
在阿迪勒成功綁架了所有人質,看上去已經占據了絕對上風的時候,才是不知不覺入了林冬的圈套,正如他所說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敵人得手的時候,才是他最放松的時候。
放掉所有的救生艇汽油,不止是斷了阿迪勒的退路,更是斷了船上所有人的退路,但是這正是林冬的自信乃至于自負。
有他在,這船炸不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隻手翻覆全局,這就是“大腦”的作用!
船上所有人呆呆看着這坐輪椅的家夥,心裏莫名浮起一個想法。
這家夥真的隻是個保镖?
周玉站在林冬旁邊,底氣充足,看向之前輕視林冬的衆人,隻感到一陣快意,這種情緒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成爲一個人的跟班,看着那個人揚眉吐氣時感到由衷的開心和快意,這情緒最後一次出現還是在十年前,看着父親周弘德在東北商界翻江倒海。
那時的她隻是個旁觀的,就跟現在一樣,連心情都一樣。
周玉心頭大爲舒暢,看着林冬坐在輪椅上的背影,眼眶卻突然噙滿了淚水,他有這般本事,如果不是爲了保護她而變成殘廢,以後注定能翻江倒海,而現在看着這本該意氣風發的背影,卻帶上了一點遲暮和消沉。
和周玉同樣心情,是不遠處的林芷洛,程度比周玉更強,她知道自己才是讓林冬斷了手腳的主要原因,眼淚撲簌簌而落。
林冬沒有看到兩人的表情,他隻是靜靜看着船下三艘失去了動力的救生艇上的聖真幫成員,淡淡開口:
“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這可是華夏老祖宗傳下來的公平,今天我教給你了,學費嘛,我隻要你的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