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東北孫檀宮的孫女,作爲東北的天潢貴胄,孫負真對自己的要求嚴厲甚至嚴苛。
她生下來就被膜拜,生下來就高高位于神壇,她一直是這麽覺得的……于是她對今天自己晚上睡過了頭導緻遲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展覽會感到萬分的郁悶。
我可是孫負真!我怎麽能出錯?!
孫負真醒了之後用僅僅十分鍾的時間畫了一個平時最不屑化的妖娆妝容——因爲隻用把粉一把拍到臉上就行了真是方便又省事——然後跳上了老爸最心愛的阿斯頓馬丁,在城區跑出了兩百碼的速度,一路從住處太清宮狂飙到了市中心,然後火急火燎就要沖上天子會所參加展覽。
緊接着她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精神病。
某個胡子拉碴的大叔穿着一件過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軍大衣捧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牛肉面來要她的電話号碼……大叔,你是在鄉村愛情故事的群衆演員嗎,是誰給你的自信來向我搭讪的?!
孫負真在短短的二十二年人生中一路順風順水,接觸到的都是精英中的戰鬥機,每次和她會面前都會穿着最得體的打扮、說着最優雅的措辭、用着最禮貌的行爲,來表達對她的傾慕,沒辦法,誰叫她被那幫閑的蛋疼的二世祖評爲東北四大美女之首呢?
孫負真好奇地看着一臉悲憤就義模樣的林冬,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有寒酸的男人敢向她開口說話,她有些爲難,身爲豪門的傲氣讓她覺得不應該和這路邊乞丐般的人物說話,但是作爲一個有教養的女人,又感覺不說話是不對的……至少應該鄙夷地瞪他一眼然後再罵上兩句才對。
在孫負真心裏糾結的時間裏,林冬便看着眼前這美得冒泡的女人一直盯着自己,高傲又不屑,這讓林冬覺得很受傷……事實上孫負真看每個人的目光都是這樣的。
林冬露出一個自認爲最有魅力的微笑,迎風四十五度滄桑地牽動嘴角,道:“啊!如果你是月亮,那我就是追随你的星辰!如果你是那天邊活動的雲彩,我就是永遠追逐你的風兒!如果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把它記在我的心房,永遠也不會忘了!”
孫負真眨了眨長長的眉毛,緩緩道:“月亮隻是一顆衛星,而那些星星很多都比月亮大,雲彩如果活動了,那就是風在吹它,所以風追不上雲朵,就算我告訴你我的名字,你也沒辦法永遠記住,‘永遠’隻是男人用來騙女人眼淚和身體的最大的謊言。”
兩個人沉默了半晌,寒夜的冷風吹過,街邊的雪在月光下晶瑩白亮,良久,孫負真終于開口道:“你……腦殘嗎?”
林冬覺得自己腦子壞掉了。
孫負真看着林冬呆滞的表情,不知道說什麽好,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火紅的毛爺爺,遞到林冬面前。
林冬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好了。
孫負真見林冬不接,皺了皺眉,一松手,毛爺爺落在地上,她猶豫了一瞬,扭頭進入了天子大廈。
火紅的鈔票和純白的積雪,界限分明,卻又相得益彰。
林冬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
嗚嗚嗚,不就是來搭個讪要個電話嗎,爲什麽要連捅我心頭三刀?
娘咧,你不應該是那種談吐露骨大膽的妖精嗎?不是應該對我抛個媚眼然後用唇膏在手帕上寫下号碼然後讓它随風飄向我的嗎?不是應該……好吧我知道,這是個看臉的世界,林冬簡直想掩面悲憤奔走。
有人說過,最是你那回眸間的一瞬,那是我蕭條一生。
事實就是林冬見到了美女,勇敢地前去搭讪,最後連中n刀血條清空,然後一口吸溜完牛肉面當做對自己的安慰,拍拍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若無其事地抽煙,不斷摳下身旁行道樹樹皮扔進阿斯頓馬丁作爲報複的這麽一個俗不可耐的故事。
當然,某些人心裏的傷還在滴血……
抽完了三根煙,停車場中突然開出來各式各樣的豪車,看來是展覽會結束了,周玉也和路青平一塊出來,安然無恙,林冬懸着的心放下了,他在被黑衣人襲擊後放心不下,大半夜大老遠跑來蹲守,作爲一個保镖,他覺得此舉極有節操。
周玉大老遠就注意到蹲在馬路邊抽煙的林冬,快步走上來,奇怪道:“你怎麽在這裏?”
林冬摸摸頭,疑惑道:“我是你的保镖,你在哪我就在哪,很奇怪嗎?”
周玉失語,此時路青平走上前來,對林冬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周玉,剛才家裏遭賊了,被我打跑了。”
周玉有些心驚,她知道林冬說的賊是什麽,憂心忡忡,林冬卻一瞬不瞬地盯着路青平,路青平一臉淡定,神色毫無變化,林冬有些失望,他其實有些懷疑那黑衣殺手是路青平派出來的,掐着周玉不在家的時間上門,這不禁讓人懷疑殺手的真實目的,而且這麽輕易就能進入周家宅子,是不是太簡單了點,說不定有内鬼,恐怕這是路青平和周家某些人的想法,殺手的目标可能是他而不是周玉。
還有一個原因,林冬覺得如果是聖徒出手,必定是碾壓式的,而不是現在偷偷摸摸地派殺手,林冬沒見過唐聖徒,但是心中莫名覺得他就是個霸道的人。
三人正欲離開,這時一個面罩寒霜的美人走了過來,路青平一臉被驚豔到了的表情,迎上前笑道:“孫負真,你怎麽也在。”
孫負真看也不看他,徑自走到林冬身前,冷冷道:“腦殘,樹皮是你扔的?”
林冬被她冷如寒冰卻依舊不減風采的美目盯得頭皮發緊,點了點頭,孫負真神色冷漠,拉開阿斯頓馬丁的車門,冷冷道:“上車!”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這不好吧……”林冬心虛道。
孫負真隻是冷冷地盯着他。
路青平心裏一陣不快,雖然圈子裏人人皆知這孫家的孫女爲人高傲,但是他路家雖然比不上孫檀宮,但是怎麽着也比林冬好上幾萬倍吧,孫負真無視他,然後又邀請林冬上車,這對他簡直是一種輕蔑,而還有一陣陣隐晦的妒忌,但是礙于周玉在側,路青平隻好挂起毫不在乎的笑容,隻是有些僵硬。
林冬心虛地上了車,孫負真一腳油門,阿斯頓馬丁如同一條紅色遊龍咆哮疾馳而去,看着林冬上車離去,周玉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醋意,她的确是一等一的美女,但是看到孫負真卻依舊有自慚形愧。
周玉憤憤跺腳,鑽進自家車子裏,開車離去,路青平疑惑地自言自語:“那小子難道還有什麽來頭不成,能上孫家的車,這是多大的面子。”
紅色跑車在馬路上飛馳,林冬不知道她要開去哪裏,道:“我說小姐,你要把我載到哪裏去?”
孫負真不答話,認真地開車。
“……那樹皮是自己掉進去的。”
依舊不回答。
“你該不會是在打我的主意吧!我可是一個潔身自好的男人……再說這跑車太小,震起來太費腰力。”
還是不回答,隻是目光瞥了過來,冷森森比刀子還要鋒利,林冬識趣閉嘴。
阿斯頓馬丁在市區疾馳,路旁的高樓大廈飛速後退,樓房漸次低矮,最後變成了稀疏的樹木。
林冬有些坐不住了,看這架勢是要玩真的啊,大喊道:“美女我錯了!不要把我抛屍野外啊!”
阿斯頓馬丁突然一個急速轉彎,車身滑出一個甩尾,林冬那側的車門砰地彈開,孫負真擡腳把林冬蹬了出去,車門一下關上,林冬顧不上思考這妖精怎麽有能在狹窄的跑車裏擡腳的柔韌性,撲到車窗上,怒道:“你把我載出來就把我這麽扔在郊區?你的良心何在?”
孫負真冷冷道:“既然知道我要這麽做,你上車幹嘛。”
林冬頓時語塞,他可不敢說是因爲孫負真身上的體香太誘人,如同撓人心窩的小手一樣,誰知道這妖精會不會用跑車碾死他……雖然憑他的靈活跑車撞不到他。
“腦殘。”
孫負真神色清冷,調頭驅車離開,車子慢慢啓動,林冬追在後面大喊:“喂喂,别丢下我一個人啊!”
“喂,快回來,我求你了成不?”
“喂喂,你個臭娘們!”
“喂!我記住你了!不要再讓我碰到!”
阿斯頓馬丁消失在來路,林冬欲哭無淚,古人果然有先見之明,甯惹小人,莫惹女人。
四周草木稀疏,積雪深厚,天上的月亮走到了中天,林冬摸出手機,沒想到竟然沒電了,估摸着現在已經半夜一兩點,這人迹罕見的郊外連一輛車都看不見,寒風凜冽,林冬裹着軍大衣在風中淩亂,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有誰能載我一程,我立馬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