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這些警察吃錯了藥嗎?”
在奉天的一條公路上,警察的車隊呼嘯駛過,剛剛下了一場雪雨的路面被暴躁的輪胎碾過,雪水四濺,警笛在嗡鳴,警燈在閃爍,路上其他車輛忙不疊躲開,一輛輛警車近乎蠻橫地加速加速再加速,絲毫不顧及濕滑的路面上打滑的危險。
在指揮車裏,接到緊急報案的奉天警隊大隊長對着手機怒吼,不怪他如此失态,實在是天子大廈競标會的意外發生的太快,而且身陷險境的都是商界大人物,上頭給他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大,大隊長咬牙切齒,在心裏第十次詛咒那該死的沒用的會場安保,要不是會場安保漏洞太大,怎麽會讓不法分子有可趁之機。
“那些沒用的廢物保镖!”
警隊大隊長恨不得警車速度再加快幾倍,他打定了主意,要是在他抵達之前會場完全被那群殺手占據,他會很樂意把那些在他看來雞肋的保镖們全部抓起來。
會場亂象已成,這夥十五人的團隊緊緊追殺周玉,但也不忘記偶爾開槍制造混亂,與會的企業家們帶着公司員工和保镖在會場裏亂竄,有些人已經擠出了行政廳,擠滿了電梯,更多人打開了緊急通道,一路狂奔而下,還有些人躲在圓環走廊上其他房間裏,緊張地等敵人走遠。
順便一提天子大廈頂層的構造,一個圓環形的走廊,而走廊的天花闆則是透光的玻璃和藝術性鋼架,能直接看到還在飄着小雪的天空,天子大廈兩側是高出一大半的其他大廈,卻沒有遮住一絲絲陽光。
林冬的汗水讓西裝裏村緊緊貼在後背,很不舒服,他抱着周玉,帶着李天賜、黃峰和插隊的丹尼斯,逃到了側門旁邊。周玉六神無主,摟着林冬的脖子。
林冬回頭看了一眼敵人,離他們還有好幾十步的距離,中間隔着很多座椅,一時半會是逃不了的,而其他周氏集團高層在王老妖的護送下也接近了主門。那群敵人緊追林冬,林冬心念一轉,對丹尼斯道:“丹尼斯,敵人是沖我們來的,與你無關,也許你離我們遠點才更安全。”
林冬本以爲丹尼斯會忙不疊逃開,誰知他搖頭道:“不,我覺得還是跟着林冬先生比較安全。”
林冬詫異了一下,抱着周玉擠開人群,這時林冬突然若有所覺,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夥敵人已經接近了林文裁等人藏身的區域,林文裁滿臉焦急,轉頭間突然看見林冬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流露出哀求,嘴唇嗫嚅,看嘴型似乎想喊出一個字來。
林冬心裏一緊,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瞬間,放下周玉,肅容道:“李天賜,你護着周玉逃出去,記着,别下樓,人太多,下樓隻能把自己堵死,你們在這層樓的c3房間藏起來,那是雜物室,丹尼斯,你跟着他們一起去。”
周玉拉着林冬的胳膊,六神無主道:“你要去哪,不要扔下我。”
林冬捏了捏周玉的雪白手背,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放心,冬日的保镖都是我訓練出來的,足以應付這種情況,而我要去做自己該做的事,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林冬一推周玉,對李天賜點點頭,李天賜拉着周玉和丹尼斯逃出了側門,周玉一步三回頭,看着林冬淹沒在人群中,神色驚惶又不舍,事發後一直平靜的心驟然覺得驚惶,她自己也沒發現,一旦離開了林冬,她又變回了那個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林冬看着周玉背影消失,回過頭,臉色不複自信,而是一片凝重,見黃峰盯着自己,沉聲道:“黃峰,你怕不怕,怕的話也可以和他們一起走。”
“你是我的老闆,你指的路,隻要撞不死,我就走下去。”
“很好,跟我去救人。”
林文裁看着逐漸靠近的敵人,和他們手中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槍械,大腦一片空白,如果不是甄金白這個小老頭拉着他躲在座位下面,那他就會和身邊的幾個朋友一樣中槍,林文裁不明白,這種違法的事情在沿海地區十多年也見不到一次,怎麽東北會比傳聞中的還亂,他很後悔接下這個單子來東北了。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順風順水,接觸的人都是彬彬有禮的上流人士,參加的都是高貴典雅的貴族酒會,看着眼前狂飙的鮮血,林文裁隻覺得胃部一陣陣抽搐,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林二少,事先聲明,如果你拖我的後腿,我會毫不猶豫把你當做擋箭牌。”甄金白面色如常,甚至沒有多少緊張,他看着委頓的林文裁,目光流露出不耐,感慨畢竟不是任何人都像那個林家收養的孤兒一樣有顆強大的心髒,當年他被債主追殺,還是那說話氣死人的小混蛋救了他。
林文裁大口喘息,雙目無神,根本沒聽到甄金白在說什麽,這時一名持槍暴徒經過了這片區域,目光轉了過來,跨過座椅看到了趴在座位下的林文裁,目光淡漠,槍口對準了林文裁的腦袋,林文裁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這麽些年沒見,你怎麽還是這麽膽小?”
那名暴徒身形突然橫移了出去,被橫飛出來的重物撞飛了,手槍滴溜溜旋轉飛上天,黃峰不知何時潛伏到了周遭,身影暴起,一下就奪下了這把手槍,稍微一掂量就知道還剩五發子彈,對不遠處扔出一張座椅砸飛暴徒的林冬颔首,兩人立馬趴下,其餘的暴徒持槍橫掃了過來,差一點就打中了兩人。
黃峰把槍抛向林冬,林冬一個魚躍前撲接槍,在前撲過程中上身在座椅後露出了一秒,在這一秒中,林冬已經把這支手槍的性能發揮到了極限,開出了兩槍,然後再度趴到椅子下,兩名暴徒的眉心爆出一簇血花,而敵人的射擊慢了一步,隻能打在座椅上,留下一排彈孔。
林冬和林文裁、黃峰、甄金白三人彙聚,黃峰對林冬豎起了大拇指,林冬把槍扔回給他,他還是比較信任黃峰的槍法的,黃峰選擇的a級訓練任務側重于槍械,而且林冬看好黃峰的韌性和資質,一直傾囊相授,單單論槍法,黃峰已經穩妥有了d級水準。
甄金白見是林冬,嘿嘿笑道:“小混蛋,上次見你還是七八年前,那時候連打手槍都不會,怎麽現在會打真槍了。”
“老銀棍,如果你再廢話,我不介意在你嘴裏開一發真槍。”林冬沒好氣道,甄金白嘿嘿連笑,林文裁看着林冬,嘴唇嗫嚅說不出話,林冬哼了一聲,道:“激動什麽,看到許久未見的孤兒哥哥覺得開心又激動嗎,還能走就站起來,别想我背你。”
林冬一拳搗在一張座椅下,将外面罩着的軟墊撕開,露出裏面的金屬結構,雙手一掰,扯下四根槍口粗的鋼條,大約小臂長,林冬将其綁在腰間,推林文裁三人從另外一邊過道出去。自己探身,手臂甩出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圓弧,擲出一根鋼條,呼嘯聲如子彈,在一名持槍暴徒還沒反應過來前,鋼條精準無比地擊中他手中手槍的槍口,喀拉一聲将手槍撞成一堆損壞的零件,餘勢不衰,洞入了暴徒的手掌。
鋼條在林冬手裏的威力不亞于子彈,這群團夥折損了四個人,警惕了起來,借着掩體慢慢移動,不時開槍,這樣林冬帶着幾人逃跑的壓力就驟然減小了,一名持槍暴徒擡頭想要開槍,黃峰已經後發制人地一槍崩出,在那名暴徒頭上開了個血洞。
“好槍法。”
林冬稱贊一句,拽着林文裁一把将他丢到了側門外,回身擲出剩下鋼條,擊傷兩名敵人,看了臉色蒼白的林文裁一眼,帶着打空子彈的黃峰急匆匆跑進走廊,林文裁呆呆坐在地上,看着林冬遠去的背影,喃喃說了一個字。
“哥……”
林冬和黃峰并沒有去找雜物室,而是帶着身後追來的幾名暴徒在走廊上兜圈子,在走廊上沒有多少掩體,林冬也不敢和他們硬拼,隻好拖延時間,他不相信這裏發生了這麽惡劣的事件,奉天的警隊會袖手旁觀。
突然,一架載貨電梯在頂樓停下,七名全副武裝的幹警魚貫而出,逆着人群跑了一會,看到了那群将林冬和黃峰逼得到處亂竄的暴徒們,披挂上陣的警隊大隊長怒吼一聲,二話不說提槍就掃,七名幹警組成了一道火力網,瞬間将敵人掃倒,隻剩下一名暴徒躲在牆角,沒有中槍。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否則我們開槍了。”大隊長吼了一句,回答他的是從他戰術頭盔上擦出一條白痕的子彈,大隊長大怒,率領幹警沖過去,一頓亂槍把那人打殺,林冬帶着黃峰很識趣地雙手高舉站在牆邊,大隊長走過來,目光不善,喝問道:“你是會場的保镖?”
林冬眼珠子滴溜一轉,答道:“我是周氏集團董事長的保镖。”
“管你是什麽保镖,都是一幫廢物,剛才你在和這群暴徒捉迷藏,你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快得過子彈嗎?”大隊長嗤之以鼻,怒笑道:“就是你們這群自以爲是又沒本事的保镖,才會讓會場失控,還不是我們這些警察給你們擦屁股,”說着用手指侮辱性地點着林冬胸口,蔑笑道:“你說說,你們有什麽用?”
黃峰一臉不忿,剛想反駁,大隊長一個槍托突然砸在黃峰側臉,黃峰側臉高高腫起,被打得退了幾步,一名幹警直接将黃峰雙手擒拿翻在背後,将黃峰按在地上,制服了他,林冬目光閃過一絲憤怒,喝道:“你什麽意思,我是一名保镖。”
“你是誰我說了算,”大隊長冷哼,“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變成那群暴徒的一份子,所以你最好閉嘴!”
林冬難掩怒容,但看了看臉頰受傷的黃峰,忍了下來,拍了拍黃峰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黃峰收斂。
幾分鍾後,幹警們很快穩住場面,救護隊也上了頂層,将傷員運送去醫院,走廊和會場中到處是彈孔,彈孔還散發着硝煙,空彈殼散落一地,仿佛經曆了一次小型戰争。
先後兩撥殺手目标各是金家勝和周玉,林冬想了又想,沒有什麽頭緒,見李天賜帶着周玉和丹尼斯走了出來,和其他大難不死的企業家們待在走廊。林冬和黃峰被那大隊長以妨礙警察行事爲由暫時拘押,被幾名幹警看守着。
這次警隊一共出動了好幾十名幹警,原因是被驚慌的報案人的誇張誤導了,還以爲敵人很多,局勢穩定之後,大部分幹警撤出,隻剩大隊長在内的七名幹警在頂層留守,主持局面。
林冬正想去找大隊長開脫一下自身,這時褲袋裏的手機響了,林冬看了看号碼,臉色驟然難看起來,接通後沉默不語,隻能聽到話筒那段沉穩的呼吸。
良久,林冬終于開口,“安東尼,你怎麽知道我還活着。”
這是陷害林冬入獄的宙斯盾高層之一,是林冬以前的夥伴,現在卻是敵人,安東尼。
“别忘了,你的手機是宙斯盾技術部給你制造的。”
林冬握緊手機,“你打電話來想做什麽?”
當年污蔑林冬讓他入獄的安東尼笑了起來,但笑聲中滿是寒意,“你在國際上的朋友都很想念你,我特地給了他們你的坐标,好讓他們去看你。”
“上帝之矛,對你表示最深的善意。”
喀嚓,這通跨洋電話挂斷了,對話沒頭沒腦,但林冬猛然擡頭,仿佛感覺到了壓城的黑雲。
透過圓環走廊的玻璃天頂,四朵降落傘組成的花苞跳入了林冬的視線。
一同跳入他視線的還有他們的“獵鲨”緊身作戰服和黑黝黝的烏茲沖鋒槍,以及這四個帶着戰術黑玻面罩的緊身衣人胸前挂着的黃金長矛徽章。
國際a級殺手組織,上帝之矛!
遙不可及的國際舞台,在意料之外的時間點,和林冬擦出了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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