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澤的記憶裏他是沒有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更談不上什麽七大姑八大嬸,舅舅舅媽的了。所以王媽媽的葬禮十分簡單,來的人并不多,多是些爸爸的熟人。
當然王澤的班主任劉楊飛雪代表校方也來了一會,安慰了王澤幾句,因爲下午還得參加蘇轶的葬禮,沒有久留。
白天多少還有倆仨人,扮演着各自的角色,顯得靈堂不那麽空蕩。于是王澤抽空去參加了蘇轶的葬禮,但是他并沒有進靈堂,隻是遠遠的看着,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蘇轶,即便是遺體。
與王媽媽葬禮相反的是,蘇轶的葬禮要熱鬧許多,來了很多人。籃球隊的隊員們、王歡、張揚、蕭晴,王澤叫上名字的都來了。黃波也來了,他代表王澤爲蘇轶送上一朵花表達心意,這是王澤特地打電話囑咐了的。
他在靈堂外沒有久留,因爲媽媽那裏自己也的顧着,回到靈堂,面對媽媽的靈位,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夜晚就更顯得凄涼一些。偌大的靈棚隻有孤零零兩個身影。
蠟燭忽明忽暗的燃着,守靈的兩人非常默契的保持了沉默,一言不發默默的守着。他們能做的也不過是續上蠟燭,燒些紙錢。即使這樣夜裏父子兩人誰也不願離開,都想陪趙淑曼女士走完最後的時光。
王仁德笨拙的折了些金箔紙,是讓妻子上路時買通陰差使得,同時也希望他老婆在下面能夠過得好些。當然還得分些紙錢燒給各路神仙。保佑她來世投一個好人家,不要再跟着向自己這樣的人受苦了。
葬禮在荒涼中結束了。按照王媽媽的遺願,把她的骨灰葬在了槐樹下。願槐樹化菩提,身爲明鏡台。去人生八苦,心無挂礙,無挂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颠倒夢想,究竟涅槃。
王澤竟不知他媽是信佛的。
葬禮辦完,王澤又一趟瘋人院。并不是以勝利者驕傲的姿态。而是秉着昔日好友的唏噓。在那裏他意外的碰到了蕭晴,涼亭下,蕭晴非常有耐心的擦拭着焦授的雙手,然後把剝好的橘子放在焦授的手裏。焦授忙不疊的往嘴裏送。濺出的果子濺了蕭晴一身。她也不惱,顧不得自己新買的衣服,急忙擦拭焦授的嘴角。
王澤沒有打擾他們。因爲愛情的兩人世界裏任何人都是多餘的。
葬禮辦完差不多也到了王澤開學的時候了,就在開學的前一天晚上,王澤卻跪在了王仁德的面前“爸,我不想上學了。”
王仁德明顯愣了一下,處于喪妻之痛的他沒有反應王澤這句話的意義“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上學了。”王澤是知道家裏現在的狀況的,爲了給母親治病,短短幾天花光了家裏的積蓄,更是借了一屁股的外債。連媽媽的葬禮都是抵押了房子借的高利貸。他不能再給家裏貼負擔了,他必須開始學着長大。
王仁德怎能看不出兒子的心思,他拉下臉不容置疑的說道:“去上學!家裏你放心吧,有我呢。用不着你操心,我還沒死呢!”
王澤一言不發,還是直挺挺的跪在那裏,态度很堅決。
王仁德是知道兒子的脾氣的,但是越是這樣越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來,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将來再後悔可就晚了。自己作爲父親不能害了他,王仁德必須硬下來心腸來,“不上學你還能幹什麽?跪在你媽媽靈位前好好想想,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夜深了,王澤依然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王仁德好幾次從卧室的門縫裏看去,都沖動的想讓他起來,但是他怕王澤将來會後悔。這一夜他們兩人都想了很多。
清晨,金雞叫醒了晨光,王仁德從卧室走出來,他一夜沒睡,顯得憔悴了許多。屋内王澤仍然面對媽媽的靈位跪着,倔強的脊椎不曾彎過。王仁德看着此時的王澤,像極了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王爸爸走到王澤的跟前,無可奈何的說:“你起來吧,你要想清楚了,以後不要後悔。”口氣和當年他爸爸趕他出家門的時候一模一樣。他想着王澤在外面撞了南牆,受了挫,流了血,就會去繼續上學的。
終于等到爸爸同意了,王澤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奈何太長時間跪着,血脈不通,下肢早就失去知覺了。好不容易站起來了,可經不住頭腦一陣眩暈,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了。
既然不上學了,就要嘗試着找工作了。休息了一天的王澤掙紮的從床上爬了起來。胡亂扒拉兩口吃的,匆匆趕到報亭買了一份信息廣場,低頭認真的找起工作來了。
“銷售總監,一看就是要學曆的,劃掉。”王澤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大堂經理,要的是女的。不行”他又畫了一個叉。“工地施工,我這細胳膊細腿,肯定不要我,也不行!”、、、一上午時間就剩畫叉了。看着報紙上滿滿的叉,王澤唉聲歎氣的想到,沒學曆,找個合适的工作太難了。
他剛要放下報紙,想買點吃的填吧點肚子。無意間在報紙的角落裏發現一條信息“急招快遞員,年齡18-35歲,學曆不限,工資面談。”
這個不錯哦!王澤越看越合适。要不試一試,說幹就幹,他照着報紙上的電話打了過去。
“喂,你好?”電話打通了。而王澤卻因爲緊張忘了說辭。
“說話怎麽這麽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找工作的?”電話那邊顯得有些不耐煩。
“是”
“下午,幸福大街100号門口等着。”說完那邊就挂了電話。
王澤愣愣的瞧着電話,這就完了。找工作這麽簡單,不會是騙子吧,剛才說哪來着,幸福大街、、、100号。不管了,先去看看吧。
顧不得吃飯,王澤照着電話所給的地址,馬不停蹄的感到了幸福大街100号。捷運快遞公司。小小的招牌挂在了不大的門臉房上。
好不容易等裏面出來一個人,王澤趕快迎上去問道:“大叔,我問一下,這裏是不是招人啊。”
“送快遞的是吧?”大叔胡裏拉碴。懶洋洋額問道。
“是。是的。”王澤緊忙應道。
“旁邊等着,别堵着門口。還沒有到時間呢”
“哦。”老實巴交的王澤幹巴巴站在旁邊杵着,肚子餓的咕咕叫,還想上廁所。可就是不敢離開。生怕錯過了這次機會。
等了大概兩個小時。陸陸續續開始來人了,相熟的幾個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
看人來的差不多了。剛才那個大叔才磨磨蹭蹭的從裏面走出來。“嗯,都往我這裏靠靠。”說完很有成就感的看着聚攏過來的人們“以前來過我這的人也知道,工作說累不累,說清閑不清閑。掙多掙少全看自己的本事了。那個,你以前幹過沒有?”他指着王澤突然問道。
王澤以爲不要自己了,小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怯生生的答道:“沒,沒幹過。”
“沒幹過,就像老人多學學。”
“好,好的!”柳暗花明。王澤太激動了,就差給人家鞠躬了。
“我說你是不是結巴啊,說話怎麽不利索呢。”
“不,不是。”
看這個傻小子窘迫的樣子,大叔也不再打趣他了,他沖大夥嚷嚷道:“準備好你們的交通工具,天橋底下集合。”
王澤茫然看着大家都走開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應該跟上去。
“哎,那個傻小子,說你呢!”
王澤環顧一周,才發覺說的是自己:“什麽事?大叔。”
“你交通工具呢?”
“哦,我有自行車。”王澤自信的說道。
“我去,自行車能裝多少東西啊,去,那有輛三輪車,是當年我用過的,就是用它我攢了這間門臉房,今天我割愛讓給你了。”大叔大方的指着角落的一輛破三輪說道。
“謝謝大叔。”雖然不知道大叔的用意,但是王澤還是深深的鞠了一個躬,吓得大叔急忙躲到了一邊,嘴上還開着玩笑:“可别,折我壽呢是吧。趕快,騎上三輪走人,去晚了可就沒貨了。”
王澤蹬三輪晃裏晃蕩的感到了天橋下,來的不算晚。所有的人都三五成群的等着,所幸的是大家三輪車都還是空的。
等了三五分鍾的光景,一輛面包車疾馳而來,險險的一個刹車,車門打開,從裏面竄出來一個跟大叔有些相像的人。他帶着金鏈子,金戒指。很有黑社會的架勢。大夥見他來了,嘩圍了上來。他走到車後,咣當把後門打開,二話不說就從車上往下面仍包裹。扔完一件,大夥搶一件。所有人都幹巴巴的等着這車貨。
這位穿金戴銀的也不是好脾氣的,一邊扔着一邊罵罵咧咧的:“搶什麽搶,要把包裹給我弄壞了,别怪我翻臉不認人。說你呢,别搶了。後面好幾輛車呢。”雖他這麽說着,人們還是不肯散開。王澤被擠到了人群的邊緣,一件包裹都沒有搶到。
就在他以爲今天沒有收獲的時候,又有好幾輛面包車同時開了進來,上面統一印着捷運的标志。一看真的還有别的送貨車,人們才迅速的散開。三五成群的守在其他面包車跟前。
貨源是充足的,人們也不再着急了,一會的時間地上堆了好幾堆的包裹,快遞員們開始挑三揀四起來。面包車很快卸完又走了,除了剛開始那位年輕人,他拿着一張統計表就在車前候着。
雖然不知道大家都在揀什麽,王澤也裝模作樣的跳了幾件比較輕的貨物裝上了車,很快三輪車就裝滿了,他學着其他的樣子,去年輕人那裏登記。
“喲,新來的啊。”雖然年輕人年紀不大,眼光毒辣,他遞上統計表,指着空白處說道“這裏寫上你的名字”
王澤老老實實的寫着名字,年輕人趁機數着貨物,數到一半,年輕人面帶疑問的問道:“你确定這些都是你的。”
王澤面色一紅,以爲自己拿多了,扭扭捏捏不知道說什麽。
“小包裹十件,大包裹十件。我給你記上了,今天這些都要送完的啊。”年輕人沒有在爲難王澤,在王澤名字後面記上了數目。
一切打理好了,王澤還是沒有走,年輕人好奇的看着他問道:“幹啥呢,還不走。”
“我問一下,什麽時候拿工資啊?”話一說出口,王澤自己給自己弄了一個大紅臉。
“工資十天一算,趕快走吧,要不今天你可送不完啊。”
對于年輕人的話,王澤深不爲然。這點東西我還能送不完。太小瞧人了吧。
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多,王澤還在挨家挨戶的送着包裹。他終于明白了年輕人話中有話,也終于明白送快遞的都在撿什麽了。
他們是在分類啊,同一塊區域的好送許多,要少跑很多地方,少走很多冤枉路,像王澤這樣無頭蒼蠅亂竄,一天送不了幾個,還累死累活的。年輕人也是看出來王澤東湊西湊的貨物,所以才有了那麽一問。
晚上十點,王澤終于送完了最後一個包裹。他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趕着。
王仁德剛開始還沒感覺什麽,直到晚上十點了兒子還沒回來,他有些擔心了。他在樓下的花園裏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沖小區的門口張望一下。
在千喚萬喚之下,王澤疲憊的身影終于出現在小區的門口,這時王仁德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轉身上了樓。
王澤一擡頭,眼前一花,仿佛看見了爸爸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卻沒有了身影。“看來累的我夠嗆,都出現幻影了。”王澤低聲嘟囔了一聲,把破三輪停止了樓下,踏着樓道的燈光也上了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