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虛無，黑白相間兩個漩渦沉浮，命運輪盤旋轉不停。
漩渦在急速的轉動中，居然一分爲二，命運輪盤宛如一線，隔絕生死。蒼穹出現了兩個選擇的道路。那兩個漩渦，通往不同的地方。人生止步，一個生，一個死。黑氣環繞的漩渦，一步離殇。白氣洶湧的漩渦，生機盎然。
一步生，一步死？世人該如何抉擇？王夢盯着虛無之中的大智緩緩道“大師，這一步，你如何選擇？”
大智淡淡的道“生死一瞬而已。因果之門，踏入有因，亦得果，你如何選擇？”
王夢淡淡一笑道“佛門因果，與世人無異。隻不過佛門摒棄了七情罷了。命運主宰了結局，過程，佛門卻沒有。因果，隻是迷夢而已。大師，請抉擇。走出天地，生死之間，看清虛妄。神秀大師的道果在此，大師如何取舍？”
虛無之中，黑氣與白光交織的漩渦在命運輪盤顯現。一步生一步死。這選擇，有疑問嗎？
石台之上，狗尾幾人微微感覺有點詫異。狗尾皺皺眉道“按道理說，生世人喜，死，世人懼。肯定會選擇生。可是這道理也忒簡單了點，王夢卻讓這大師選擇，難道有什麽玄虛不成？你們選擇什麽？”
小叫花子遲疑了一下，道“按常理，應該選擇生。誠如狗兄所言，如此神通，都知道選擇生豈不太簡單了？我選，肯定選擇死。”
野人也是有點愕然，四下打量一圈，道“如果某家選擇，肯定選擇生。死，誰喜歡啊。”
在場衆人，包括環繞天狗的幾位大師也陷入了沉思。這是幻塵佛門古佛神秀大師的道，按道理沒這麽簡單。佛門了卻生死。這一步卻不知道如何踏落。生死一瞬，看起來很簡單的一步，卻在刹那間難住了衆人。
衆人盯着虛無，等待大智的抉擇。大智暗紅的雙眸盯着王夢許久，忽然笑道“因果之門，貧僧這門施主該進哪一道？”
王夢啞然，搖頭道“大師，有因才有果，無果何來因。哪一道門都一樣。無門之門罷了”
大智點點頭，再問道“生死一瞬，你選擇哪一個？”
王夢盯着虛無，兩扇屹立蒼茫的門戶，歎息道“無門之門，大師爲佛門選擇了此門戶，用以了結佛門糾葛。神秀大師與暗夜在開世界，爲佛門再造輪回。佛門何其幸哉。一步踏落了生死。王某的命運自己掌握。這一步卻是等大師踏落，與王某無涉”
大智灑然一笑道“也罷，因果之門，等你因果。你明白了因果，佛門爲你敞開。貧僧了卻了生死，走出幻塵。”
王夢點點頭道“大師放心，大師慈心在王某這。走出去，另一番天地。王夢答應之事一定做到”
大智點點頭，帶着虛無中開天之初那一道因果氣息，在虛無中結成了一個古怪的印記。懸浮于大門之上，像兩個古樸的大字，卻沒有人能真正識得。
大智一步虛無，緩緩行至漩渦之前。
兩道黑氣彌漫的漩渦陣陣讓天地爲之側目的氣息彌漫。大智盯着光門許久，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仿佛想到了過往，想到了來生。想到了那一幅幅定格的畫面。
最終，大智來到了白起沉浮的漩渦。回頭看了眼王夢道“世人獵奇，貧僧走正路。生，我之所願。你呢？”
王夢眼中露出奇異之色，盯着虛無蒼茫中進入金光璀璨的佛門世界的錢不易，輕聲道“道友，暗夜前輩選擇了道友，道友也來選一步如何？”
錢不易在虛無中回過頭，一雙詭異的眼眸依然被兩枚楓葉遮擋，嘴角露着古怪的笑容，卻沒有開口。
王夢啞然，搖搖頭不再搭理，盯着虛無道“神秀大師的道果支撐不了多久了。大師，請”
大智微微一笑，雙手在蒼茫中劃過，那兩道虛無的門戶在虛無中劃過，最終在深藍色的星辰前定住，然那顆漸漸歸于虛淡的星辰有了穩固長存的迹象。上面漂浮的兩個大字愈發神異，道道光芒仿佛定住了乾坤。
大智做完這一切，雙眸依舊暗紅，聲音卻在這時顯得有點蒼涼“貧僧爲佛門注入因，佛門卻要讓貧僧沉睡。這就是果嗎？殺戮還未起，就要消磨……”
大智說着，一步邁入了白起彌漫的漩渦。那裏通過何方？轉生嗎？
進入了，選擇了。生，還是生嗎？王夢微微歎息，雙手在虛無劃過，兩道氣息在這一刻，在輪盤旋轉中走向未知。死，磨去了生機。生，不過是在輪盤中走走出而已。最終的歸宿還是死。隻不過大智的選擇，是生，放棄了殺戮。
選擇了回歸自我。也許那個大智再見時，隻是一個普通人，或者是傲立九天，叱咤幻塵的絕世人物。但，那時候大智已是大智，沒有被佛門慈心侵擾，沒有被殺戮之心占據。
王夢明白大智的選擇。
“做人，其實挺好”王夢想到了暗夜。
輪盤轉動，兩團漩渦愈發實質。王夢目光一凝，不再搭理進入白色光團的大智。而是一步虛無，徑自走入虛空，面對了錢不易。
錢不易站在虛無的世界中還是那副詭異的表情。王夢凝神少許，猛然閉上了雙眼。任憑命運輪盤和蒼茫無邊的漩渦在自己身後沉浮。
盯着虛無許久，靜風蔚然歎息道“老夫終于明白佛門爲何選擇王夢小友了，站立天地之巅，才能看清一角朦胧。神秀大師選擇王小友，爲佛門打開一條路。可佛門與王夢的因果你們打算如何了解？”
普德看了眼被圍在衆僧中央的天狗，眼中慈心流轉，輕輕頌了聲佛号。靜風搖搖頭道“佛門因果，看似随緣，一切卻在你們的算計中。你們真的看穿了嗎？”這句話王夢問過普德。現在靜風再次問出。
普德等衆僧依然合什念佛，沒有一個開口回答。
狗尾幾人徹底失言，不是他們不想說，是根本不知道說什麽。也許打架他們能攙和。論道他們有見地，可惜，現在王夢所作所爲已不是他們能看透的了。站的高看得遠。屹立絕巅，看到的，更爲遙遠，卻是一團虛無。難道真是道心不夠看不懂嗎？小叫花子幾人臉上已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靜風看了眼陷入遲鈍的衆人，微笑道“你們也不必如此。站在絕巅，看到的肯定遠，卻不見真。學會擡頭看天，也要學會低頭看路。一步一步走過，你們的足迹就是你們的道。不用過分執着眼前。王小友看在了别人前面，以後的路很難說”
芙蕖蹙蹙眉道“老爺子，誰羨慕王夢那呆瓜啊，隻是感覺現在的他神神叨叨的，一點都不像正常人嘛”
靜風莞爾。野人等衆也刹那間醒了過來，眼中露出了一絲駭然，擦着頭上涔涔而落的汗水，暗叫慚愧。頓悟刹那，進入了迷局，差點被心魔所迷，說出去絕對是丢人的事。更何況在他們的心目中王夢的修爲其實不咋地。
蒼茫之中，王夢雙眼閉上之後猛地睜開，漩渦依舊，輪盤的氣息卻是截然不同。雙眸深邃，輪盤逆轉。蒼茫之間，仿佛進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塵世。喜怒哀樂，貪嗔癡色齊齊湧動。
瞬間在漩渦之外，又形成了一個新的漩渦。漩渦不再深邃莫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世界。真實的世界。
王夢和暗夜在虛無中看到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漩渦中。以前隻有他和暗夜可見。現在，透過漩渦，一切清晰可見。
明亮的堂屋内，慈母走的是那樣安詳！子欲養而親不在，逝者安然，生者，遺憾！
萬靈有情，一窩小狗嗷嗷待哺。一對父子陪伴嬉戲。天地祥和，弱小的生靈，在夾縫中生存！
歲月靜好，走過，不染片塵。英雄遲暮，爲兒孫打下萬般基業。随他而去的隻有糟糠之妻。權力富貴，算盡了天下，唯有一人常相伴。有一人，足矣。孝，隻在冥冥中存在！
郎情妾意，喃喃别離。一句“一輩子”承諾。在這一刻，有這句承諾，明天，有何妨？青年男女，是否能等到明天的守候？
隐隐的，芙蕖，貓女幾人仿佛在耳邊聽到了那凄婉，卻充滿思念的歌聲“阿妹送哥哥吆……”
殺人者，恒殺之……
細雨如絲，春寒料峭。一盞風燈，一張方桌。一群陌生人聚在一起，宛如一家。貧窮，饑寒壓迫下的平凡之人，這一刻，卻是那樣溫馨。
衆人皆可見。錢不易卻是一葉障目，遮蔽了雙眼。他看的見嗎？
王夢深邃的目光凝視錢不易許久。虛無中再次踏出一步，第三個漩渦内無數畫面變得朦胧，王夢身上卻在這一刻綻放一股奇異的氣息。
這氣息不屬于佛門大德，天地爲空，慈心度世。不屬于修士掌控天地，視凡俗如蝼蟻。而是一種凡人所擁有的氣息。一股隻要是人，都會在心底潛藏的正氣。這屬于人心處那份小天地。天地雖小，卻能裝下乾坤。這股氣息屬于凡塵儒家正氣。
塵世有規則，儒家浩然正氣，定鼎凡塵。一言一行，教化萬靈。
王夢身上此時出現的屬于儒家教化世人的浩然正氣。一幅幅畫面是塵世七情流轉。有正氣，才能規整天地。
一股浩然之氣從其雙目間滔滔而出，這股氣息，是儒者教化萬民的淩然正氣，是一股明悟天地，不畏鬼神的天地之氣！
這股氣息，連天地都要避退，連鬼神都要驚恐，甚至就連這天地的規則，在其面前也都如同虛設，這是屬于人，屬于人的大儒之豐！
修士，也是人，在塵世中，在紅塵争渡，那麽隻要你是人，就得遵循人世道德，即便是你修爲大成已不成，隻要有心，無論萬靈，還是人族，進入了天地，難逃道德束縛。這不是強加，是天地秩序的浩然正氣。
七情流轉，人心起伏。善惡終有報，不是天地，是儒家之道。這種道，冥冥中不在天，不在地，而在人心。
“你在！”王夢一眼落在那來臨的笑容詭異的錢不易身上。現在在王夢眼中這方天地沒有修士，沒有詭異。在他眼裏，所有一切與凡人，與蝼蟻，與一山一石，一草一木沒有任何區别！
錢不易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刹那間的波動，仿佛在一葉障目後看到了自己。他清晰的感受到此刻的天地在召喚他，召喚他久藏在心底那份情懷。
“我要回家”
“我還有親人嗎？……”
恍惚間，錢不易那楓葉下的眼眸透出了一絲光澤。這光澤屬于人的眼睛。這雙眼眸看到王夢瞬間，卻是陷入了呆滞，驚恐，仿佛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看到了嚴厲的父親。此刻的王夢在他面前仿佛成爲了天地，從其身上傳出了一股讓他駭然的氣息，這股氣息直接順着其雙眼轟入靈魂，讓錢不易在這一瞬間，回到了兒時。
這股氣息，沖入其魂，不在乎其修爲，不在乎其身份。醍醐灌頂，七情凝聚，大道無形，這一刻的王夢在錢不易眼中仿佛成了他記憶中威嚴的父親，便如同天地規則，甚至淩駕于天地規則之上。隻要你有心，就得受這股氣息折服。
而在石台之上的野人也是身心輕微顫抖，仿佛在王夢身上，他看到了族長對他的嚴厲教誨。做錯事，就會受到懲罰的孩子。
道德束縛。也許父親會做錯事。老師會做錯事。母親會做錯事。但他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孩子走錯路，做錯事。
天地有正氣，浩然存天地。這個天地就是人心。每個人心中都有那方天地，而王夢此時就是那方天地。屬于儒家的正氣，屬于人心根本。潛藏在人心深處。
喚醒了那方天地，浩然正氣，心魔辟易。人心一念，天地不懼。何況鬼神？
錢不易眼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身子卻在這一刻邁出了浮屠佛國虛影……
普德盯着虛無許久，臉色微微起了點變化，低低喧了聲佛号。
靜風轉頭看了眼普德，歎息道“大師，佛門因果，卻走出了儒家浩然正氣。王小友看到了七情，喚醒了人心潛藏的紅塵之心。這還是神秀大師之道。隻不過儒家正氣可在大師因果算計之中？”
文不動突然道“佛門也是人，隻要是人，就會有紅塵之心。這也不算儒家之道。不過是一份人心而已。道友你和上面的那位施主一樣，一葉障目罷了……媽的，老子怎麽又向着和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