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身材很是佝偻的老者,面部被一縷糟亂的頭發掩蓋,讓人看不清,不知道具體長什麽模樣。
他穿着一件破爛不堪的道袍,身上滿是污垢,也不知道多久未曾洗過,裸露在外的手掌黝黑肮髒無比。
他盤坐在巨石上,全身包裹在冰晶之中,透過暮日的陽光顯得晶瑩剔透,也不知道他存在這裏多久,整個人仿佛已經與四周行爲一體。
莫四海很吃驚,完全沒想到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居然會看到一個被冰封了的人。
而更讓他感覺到一絲詭異的是,他透過那層晶瑩的冰晶,感覺到其中似乎還有一絲生機散露,那個老者似乎并未死去。
可這又怎麽可能!
一個被冰封了不知道多久,像是萬古之前就存在的人怎麽可能還活着!
東方衍不自覺的吞了口唾液,他或許還談不上有多吃驚,不過到了這時,他也忽然有種感覺,或許此行并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這個地方也并沒有想象中那麽不讓人注意。
兩人稍稍沉吟些許,莫四海眼中精光一閃,再次向前走了。
不多久,兩人置身雲霧邊緣,來到了那個巨大石塊前,距離那個冰封之人已經不足五丈。
而直到這時,兩人才徹底的看清,這的确是一個老者,而且其中的确還有着一股生機,似乎依舊活着,也似乎并不是在這裏長存了萬古。
“我們需要救他嗎?”東方衍下意識的問道,同樣感受到了那股生機,心中震動異常。
在這荒無人煙之地,竟然有一個人存在,還是以如此方式呈現在兩人眼前,有着說不出來的詭異。
莫四海搖頭,盡管他也有想将這個老者給救下的沖動,但很顯然的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爲他們已經到達雲霧邊緣,可即便距離如此之近,依舊不能看透雲霧之後是什麽地方,就連靈識也無法探知進去。
現在救人,或許會給他們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且誰也不知道這個老者的性情如何,修爲如何,待酒醒之後又會發生什麽。
“既然這樣,那我們……”
得到莫四海的回答,東方衍低聲開口,他同樣感覺到了雲霧之内的異常,靈識無法探知,就如同一個人瞎了眼睛,無法感覺到前路是什麽樣,自然的也就不知道其中是否會有什麽危險存在。
然而,就在他這句話剛剛落下,莫四海那原本欲将走過的身形忽然一頓,蓦地狠狠一轉頭,看向冰封之人,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先把他救過來!”
莫四海低沉說道,語氣不容置疑,并且身形一閃之下直接來到了老者的身旁。
“這……”
東方衍發愣,怎麽還能這樣出爾反爾,明明不準備救的,可現在爲什麽又如此急切?
難道是發現了什麽?
東方衍下意識的想到,卻也不遲疑,身形一閃同樣跟了過來。
隻是,到了這時,他才忽然發覺,莫四海的神情有些不對勁,那張自始至終都沒曾變化過的臉龐忽然展露出一絲強忍的激動,眼中更有晶瑩的淚珠閃動,眼看着就要滾落下來。
“呃……”
東方衍頓時大吃一驚,不禁暗道:“這又是什麽情況?”
“還愣着幹什麽?快些生火,将這些冰都給我化開!”
莫四海一腳踢在了東方衍的身上,語氣有前所未有的嚴峻與焦急。
東方大怒,一代金剛神體竟然天天被踢,這要是被傳出去,日後他還如何在修仙界立足?難道他就是這麽好欺負的嗎?
可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老子忍了!終有一日老子一定要讓你嘗嘗被踢的滋味……”
東方衍心裏暗罵着,最後還是一摧體内靈力,打出了一道術法,一顆數尺大小的火球出現,落在了老者邊緣,四周的溫度立即上升了些許。
在這九千丈之地,沒有草木,也沒有任何可燃燒的東西,即便有,以此地罡風的強烈,也難以将火生出來。
所以,東方衍直接動用了修爲之力,以自身的靈力當作柴火,在一旁生起了火焰,隻是片刻鍾的時間,就将方圓五丈之地的冰雪全部融化,露出了下方堅硬的山石。
而同時,老者身上的冰塊也在緩慢融化,化作湍湍溪流從巨石上淌落。
在這一過程中,莫四海一直死死的盯着老者,并且展開一身金丹初期的靈力修爲,化作一道光幕将以老者爲中心的四周十丈範圍之地全部籠罩了起來。
“你認識他?”
見到這一番舉動,東方衍心中更爲吃驚了,腦海中湧起無數的疑問,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沒忍住的開口詢問。
莫四海沉默,但緊接着點了點頭,隻是他心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五味雜陳,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是我師尊!”末了,他說出這樣一句話,神色看起來很是有一種苦澀。
然而,此話卻讓東方衍大吃一驚,眼中當即漏出一抹無法置信之色。
“他竟然是你師尊?可你不是……”
話說一半,東方衍就說不出來了,從這半年的時間裏,他已然知道莫四海是羅劍宗的道子,也知道莫四海有一個歸真期大圓滿的師尊。
可知道歸知道,莫四海在他眼中還是很神秘的,除去那一身讓他感覺到絕望的恐怖實力之外,更有讓人摸不透的心理,這半年時間,他已然對莫四海有了一些了解。
是以,既然莫四海說此人是他師尊,那麽應該便不會假,而且莫四海也沒有必要對他作假。
當然,他也知道莫四海所說的師尊并不是羅劍宗那位有着歸真境大圓滿境界的老怪物,而是另有其人。
果然,下一刻,低沉的話語從莫四海口中傳了出來。
“我幼年曾被一個山野道人收爲徒弟,離開了家鄉,去了世界各地輾轉遊曆,也是那個時候才真正開始接觸修仙界!”
“師尊是一個有些瘋癫的老道,平日間總喜歡瘋言瘋語,說些奇怪的話,不過師尊對我很好,教我修行,教我術法,讓我從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凡間小子成爲了一名世人口中的仙師!”
“後來,師尊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話,也沒留下任何東西,就像他突然之間出現在我面前收我爲徒一樣,他走的同樣悄無聲息,讓人怎麽找也找不到!”
“最後,我拜入了羅劍宗,從一名最初階的弟子做起,也可能因爲師尊曾經用了很多藥物給我熬煉,我的資質并不算差,成爲了一名很多人爲之敬仰的道子!也擁有了另一個師尊!”
“可我第一個師尊對于我來說,就像是一個迷,直到他消失之時我都不知道師尊究竟有着什麽修爲,甚至都不知道師尊的名号叫什麽,除了能從他的手中學到術法神通還有那些不着邊際的話,再沒有什麽。”
“原本我以爲此生都不會再與師尊相遇了,卻沒想到再見之日竟然會在這種地方!”
“也不知道師尊醒來後,還是否記得有我這樣一個弟子!”
“……”
莫四海神色複雜的看着漸漸融化了冰晶的老者,低沉的聲音好似在說着什麽極爲久遠的事情,他的目光有與其年紀并不相符的滄桑與沉穩。
東方衍聽完恍然,知道爲什麽剛剛莫四海會露出那樣一副神态,不過,他還是有些奇怪的是,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人竟然會在這樣的時刻對他說出這樣的事情。
或許,每個人内心都有柔軟的一面!
東方衍想着,可随即又有種想抽自己兩個耳光的沖動,莫四海真的有柔軟一面嗎?
不!他簡直是比強盜還要強硬!
自古一來,有誰聽說過一代金剛神體竟然會成爲别人的階下囚想欺負就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