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外，荒地。

數匹埃絲特快馬如飛一般一掠而過，戰馬之上，削瘦健壯的戰士滿面塵灰，舌幹唇裂，顯然經曆了相當長時間的奔行而未得休息。

這些輕騎兵飛快的繞過崔因格鎮，來到鎮外的駐兵營地，找到了他們的管理者——年輕的紅之騎士托瑪斯。

“報，北方三百公裏，發現艾弗尼根暴虐軍團旗幟。粗統計有步兵三千人，有五百名輕騎和少量施法者随行。”偵騎隊長小聲報告道，“對方士兵随身背負大量物資，目的不明。”

托瑪斯神情嚴肅的點點頭，示意輕騎們去休息。他考慮了一會，找到了潔琳絲，向她通報了情況，并簡單說了自己的建議。

“輕騎試探？好的啊，老娘親自帶隊去。”潔琳絲歡快的說道。

“不，殿下，試探攻擊是件危險的工作，還是由我帶隊去……”托瑪斯連忙勸阻道。

“赫瑪魯怎麽說？”潔琳絲疑惑的問道，“啊，你沒有向他報告，直接來找我了是嗎？嘻嘻，真是個多心的家夥啊。好了，你去忙吧，我找小赫瑪魯商量去。”

看着潔琳絲輕快的小跑開去，托瑪斯沒來由的眯了眯眼，他歎了口氣，自語道：“殿下啊，我的女神，你真的這麽依賴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嗎？”

潔琳絲沒有聽到自己的騎士在身後低語，她飛一般闖進赫瑪魯的書房，自顧自的坐到了赫瑪魯的對面，将腳架在了書桌上。

赫瑪魯苦笑，他看着少女的小腳丫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伸手在對方的腳心輕輕一彈。

潔琳絲格格笑出聲來，她一躍而起，輕快的說道：“偵騎有收獲了，暴虐軍團，三千來步兵加五百騎兵，有法師但數量不多，目測離我們還有三百公裏。嘛，也就是幾天的路程了。”

“未必是沖我們來的，不過……三千步兵？”赫瑪魯眯起了眼，揚起嘴角，“這麽塊肥肉，不吃掉好像有點對不起他們主動送上門來呢？”

潔琳絲連連點頭，興奮的按住劍柄。

“你不用興奮，這種程度的敵人不用你出馬。”赫瑪魯思索了幾秒答道，“加百利帶隊，狡狼爲副手，讓他們帶兩千步兵爲先鋒，先行前往敵軍前進路上設伏。但斯林與希爾瓦率大部隊五千人，以正常速度随後進發，從正面擊潰敵軍。”

潔琳絲張大了嘴，好一會兒才說道：“你不讓龍蟻民兵團和我的騎兵團出手嗎？那些人可都是菜鳥啊，他們才接受過你多久的訓練啊喂！還沒有什麽實戰經驗呢。”

赫瑪魯露出殘酷的笑意：“潔琳絲啊，我的小銀狼，戰場，才是他們成長最快的訓練場。我們沒有時間慢慢練習，就讓這一場血戰，鑄就他們新的軍魂吧。”

“真是無情的家夥。”潔琳絲有些不快的哼道。

“早點見血，讓他們早點丢掉不必要的天真，會讓他們更早蛻變成真正的戰士。放心，這些倒黴蛋并沒有那麽危險，你帶隊從側翼進入戰場邊緣隐蔽，如果新兵蛋子頂不住，你可以選擇時機進入戰場，橫穿敵陣。當然，我會讓龍蟻民兵團從另一個方向支援，形成夾擊。”赫瑪魯說道。

“但是啊，潔琳絲，這是一場試煉，新兵們，必将經受鐵與血的考驗才能成爲真正有用的戰士。也隻有将他們逼成真正的戰士，我們身後的人民，整個國家的人民，才能少受些苦……好吧，這些是漂亮話，你聽過就算了。”赫瑪魯微笑道，“我關心的是我的領地會因爲我的軍隊而安全，我的子民會因爲這些戰士而安居樂業。你明白吧？”

“是是是，照你說的做啦。真不知道荷莉要是知道你這麽打算會怎麽想。”潔琳絲抱怨道。

“她有一顆仁慈的心，但并不迂腐。畢竟，她在輝明修會長大，作爲戰鬥隊長被培養起來，想必很清楚什麽時候應該無情，什麽時候應該仁慈。”赫瑪魯答道。

“你們在說什麽仁慈？”正說着，荷莉正推門而入，疑惑的看着潔琳絲和赫瑪魯。

“我聽到消息，敵軍逼近，他們的目标是？”荷莉問道。

“大約是增援主戰場的，順便也許想來清掃一下占領區内的抵抗力量。”赫瑪魯笑道，“不過，我可不是其他小貴族那種程度的零星抵抗。雖然和大軍作戰我一點勝算都沒有，但避開大部隊，吃掉小部隊，我的龍蟻卻是最擅長這種花招的。”

那麽，迎擊開始。

命令迅速的下達，由赫瑪魯的主攻命令，分解之後各自傳遞到加百利與但斯林那裏。兩位指揮官則會将收到的命令進一步拆分，分配給手下的百人隊，乃至小隊。

這樣的命令傳遞很迅速，至上而下，以點及面的平鋪開來。很快，數千名士兵便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他們套上皮甲，拿起長矛，列隊集合。

出于成本的考慮，無論是龍蟻兵團還是其他普通士兵，主要武器仍然是長矛。這種價格低廉又具有相當戰鬥力的武器很适合赫瑪魯的部下。畢竟，他們最大的優勢是在戰場上的紀律。

整齊劃一的步調，是最能将長槍陣的威力發揮出來的。

很快，前鋒部隊便與暴虐軍團接觸上了。毫無疑問，兩千名民兵對上三千暴虐軍團的士兵，沒有一點勝算，即使暴虐軍團的過半士兵也是臨時從國内征召重組而成的，但相對于格裏芬帝國來說，艾弗尼根人更适合成爲一名戰士。

同等數量的雜牌軍，毫無疑問是艾弗尼根帝國一方更加強大。所以，從一開始，加百利就且戰且退，帶領部下‘慌亂’而逃。

但暴虐軍團的士兵們大約是之前吃過赫瑪魯的虧，這一次，他們的指揮官更加謹慎，因此暴虐軍團仍然保持着固有的陣型，不慌不忙的追殺着。

這時候，嚴陣以待的但斯林率領五千名步兵，以長槍方陣殺氣騰騰的向着暴虐軍團踏步逼近。

正在逃蹿的加百利立刻高聲大呼，組織部隊讓過但斯林部下的方陣，向側面的小山移動，不多時，便消失在暴虐軍團的視野中。

這時候，暴虐軍團與鎮立民兵團的數千人，終于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鋒銳的長槍在民兵們的怒吼聲中狠狠刺向前方，而暴虐軍團的半魔裔士兵們則還以勢大力沉的斬擊或猛錘，一接觸間，民兵團的前三排幾乎立即崩潰，瞬間被強大的敵人擊倒過半。

然而此時後排的民兵們勇猛的踏步上前，順着快步前沖的勢力頭再次刺槍。對方的武器雖然狂猛，但一揮之後則必然要時間回氣，舉刀，或是擡起錘棍，而此時民兵們的長槍，則準确的刺向對方盔甲薄弱的側腹。

在但斯林的指導下，鎮立民兵們更擅長向左方刺擊，他們将正面的敵人交給右側的戰友，而全力疾刺左前方的敵人——這種戰術相當有效，尤其是當對方并不了解這種戰術的時候。

自右向左的疾刺出乎敵人的意料，數十名敵人迅速被刺倒。而民兵們毫不停留，收槍微蹲，讓後排的同伴得以跨步向前，再次刺殺。

依然是左刺。唰唰唰連續三輪的刺殺如同滾動的石磨，無情的将暴虐軍團的前段部隊碾得粉碎。

此時，暴虐軍團終于注意到他們的敵人——原本認爲是弱雞敵人的民兵部隊，有着出人意料的高效殺戮戰術。隻是一時之間，他們還想不到要怎麽應付這種高效而陰險的刺殺術。

但暴虐軍團認真起來的時候，民兵團的進攻效率就立刻降低了，同時，傷亡再次出現……畢竟民兵團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是新兵，而不是那些随同赫瑪魯征戰多次的老兵了。

他們沒有龍蟻兵團的爆發力，也沒有但斯林、希爾瓦帶出的老兵那般有經驗。

赫瑪魯枯坐在大後方的指揮所内。說是指揮所，其實不過是用豬皮和厚布圍起來的大帳篷，内中除了一張可折疊的桌子和幾張方凳再無他物，相當簡單。

他一手拿着本不知多少年頭的舊書，另一手端着杯子，嗅着杯中淡淡的清香，十分惬意。

“你在看什麽呢？”安潔麗娜問道。

“唔，妮娜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舊書，大約是鐵拳王朝時斯的古書吧。”赫瑪魯答道，“真不愧是最神秘的小丫頭，她居然能找到這種貨色。”

聽說是古書，安潔麗娜也稍稍有了興趣，畢竟她的老師便是全知之塔中的‘藏書者’，對于書籍，小公主也是很有興趣的。

但她發現自己看不懂。鐵拳王朝的文字體系，和其他國家的文字似乎從根本上就不同。那種文字不但造型極爲複雜，而且似乎與現在文字以不同詞根組成新詞的存在方式完全兩樣。

但赫瑪魯看得懂。這讓安潔麗娜很是佩服。她也試過去學習那種文字，但，毫無辦法。

她沒法像赫瑪魯那樣迅速記住所有不同的造型所代表的那複雜而多變的意義。

赫瑪魯看的很專注，半晌，他忽然擡頭看了安潔麗娜一眼。

“殿下……我問你。你猜，這種時候，誰最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