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見藤子山已然離去,嘴角劃出一絲笑容,可總算是将這個瘟神送走了,但如果要是讓藤子山知道李青雲心中的想法,一定跳腳大罵:咱倆到底誰是瘟神?
蔣胤祥見這場鬧劇已經落下帷幕,給李青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向着天陽樓方向走去。
此時在天陽樓的一層那裏,正有着兩名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美如冠玉的男子被一群才子佳人如衆星拱月一般圍在中間。其中一名男子長相異常的秀美,穿着一件青色的長衫。别的才子手中都是拿着一把折扇,而這名男子卻是極爲奇特,手中握着一本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甯府有名的書癡譚耀華。另外一名男子長相也頗爲不賴,生着一雙丹鳳眼,爲男子平添了幾分魅惑,站在那裏,風姿綽約,天質自然,一舉手,一投足,驕傲而潇灑。此人正是江甯省第一才子章丘名。
章丘名和譚耀華二人此刻正在與衆人談笑風生,而那些仰慕他們二人之名的青年才俊也是不斷的拍着二人的馬屁。
“章兄今日前來,估計那副莊翰林先生的千古絕對下聯是要有着落了。”一名仰慕章丘名的男子說道。
“此言差矣,以譚兄之才對上那副對聯也是手到擒來之事。”另外一名仰慕譚耀華的男子反唇相譏。
而場中的譚耀華和章丘名卻是無奈苦笑,他們二人是要好的朋友,今天前來,也是見到了莊翰林先生的那副對聯,可任他們在有才學,和莊翰林先生相比,還是差了太多太多。此對聯二十多年來被多少文人墨客都對過,但至今無一人對的完整,就可見此對聯有多麽的難。
“二位兄弟不必爲此争吵,莊翰林先生之才遠非我等可比,那對聯着實難度不小。”章丘名不是那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因此實話實說道。
“章兄所言非虛,此等對聯隻能由後人來對,我二人之才實在不敢拿出來獻醜。”譚耀華也是虛心說道。
他們二人雖然在江甯府都很有名氣,但都不是妄自尊大的人,聽到在場那些人溜須拍馬,隻能無奈的搖頭苦笑起來。
在場衆人聽到倆位才子這麽說,一個個都面色難看,他們也知道這副對聯的難度,可有書癡和江甯府第一才子在這裏,至少也有對上的希望,但此刻聞聽他二人這麽說,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看來這副千古絕對又不知要在這裏等上多少年。
不多時李青雲和蔣胤祥也上了天陽樓的一層,後面跟着蓮兒和牛三。
一路走來,大多數人都對他投來友好的目光,畢竟剛才的事情他們都看見了,明顯是那幾位在難爲李青雲,隻有少數幾人看待李青雲的眼光有點不善,李青雲向來是那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對看不慣他做派的那種人,他直接選擇無視。
天陽樓是一座七層高的樓閣,因爲有了莊翰林先生的那副上聯才遠近聞名,李青雲站在一層,向着下方俯視而去,大好河山,一覽無餘,此刻的李青雲都不由的生出一股豪情壯志來。
“難得李公子今天有興緻來天陽樓,難不成還想對上莊翰林先生這副千古絕對?”旁邊一位個頭不高,滿臉長着青春痘的男子譏諷道。
李青雲肯定不認識此人,所以他也沒有給留面子,冷笑道:“是又怎樣?”
“這吟詩賦對乃是文人墨客所做之事,李公子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名男子繼續說道。言外之意很明顯,你說你一個大棒槌,跑到這裏湊什麽熱鬧?難不成還真想将那副對聯對上?
李青雲對于這種人,懶得争辯,悠悠的問道:“不知道這位兄弟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男子目露疑惑道:“請講!”
“百無一用是書生。”李青雲譏笑道。
但這句話李青雲剛剛說出口,場面便炸了鍋,能來這裏的都是讀書人,李青雲這句話說出來豈不是對所有人的否定?其實李青雲說這句話也沒有别的意思,讀書本來就是一種涵養,錯的是自認爲讀了幾本聖賢書就自視清高,自命不凡,孤芳自賞,就像眼前之人一般。
就連蔣胤祥眉頭都皺了起來,李青雲這句話可真的是犯了衆怒,在場之人有幾個不是讀書人?這簡直就是一棍子打死一片的話。
“好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閣下的意思是我們讀書人都很沒用?”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青雲說話的聲音太大,還是這句話傳播的速度太快,在最裏面的書癡譚耀華竟然也聽到了這句話,譚耀華爲何叫書癡?這裏還有一個小故事。
譚耀華父親譚宗亮乃是江甯太守,家裏衣食無憂,譚耀華從小父親給的零花錢全部積攢起來,不買吃的,不買穿的,全部都買成了書,到現在爲止,光是譚耀華買的各種書都積攢了滿滿一屋子,因此得了一個書癡的綽号。
“讀書分死讀書和讀死書,隻曉得搬弄道理,舞文弄墨,不懂得實際實踐相結合的讀書人,有又什麽資格成爲讀書人?”李青雲不知道是誰說的這句話,下意識的便反駁道。
譚耀華從人群後方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第一才子章丘名。聽到李青雲這樣說,譚耀華說道:“閣下此言差矣,我舉幾個例子,想我傾城王朝開國至今,朝堂下面站的可是書生?軍中謀士可是書生?通天院長可是書生?如果書生無用,那當今陛下昔年怎會說,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譚耀華一席話說出來,在場的讀書人無不拍手叫好,蔣胤祥站在一旁不言不語,他雖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但卻是最爲低調的一個才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多人都難以見其廬山真面目,所以在場的人沒有認識他的,他也樂得站在李青雲旁邊想看看李青雲怎麽去反駁譚耀華的這句話。
“閣下這句話我不能認爲不對,但也不能苟同,讀書若不能經國濟世,讀其何用?經世緻用,務實爲上,正其宜以某其利,明其道而計其功實爲上策。”李青雲見眼前男子手中拿了一本書,以爲又是一名書呆子,沉聲說道:“以學而學不以用而學,則淪爲酸腐,古往今來,仁人志士,聖賢大能者多以國家天下爲己任,若學不以濟世,學則何用?難不成就是在這天陽樓上吟詩賦對?”
李青雲的這句話不可謂不重,言外之意很明顯,你們隻知道吟詩賦對,打屁聊天,喝酒賞月,這種學而不用的人,怎能說自己是書生?
譚耀華聽後,眉頭一蹙,沒想到李青雲竟然能夠如此巧舌如簧,繼續說道:“閣下之話,乃功力主義之體現,在下不敢認同,有用學之,無用棄之,難道非要如此人生才有樂趣?讀書雖可經世緻用,但如果純以利益去看待書本上的知識,可謂是對書本知識的無盡亵渎。”
李青雲沉思半晌,知道遇上了對手,眼前之人的才學絕對非藤子山那種人可比,不由的也起了争強好勝的心,當下說道:“傾城王朝百家争鳴,後世英傑均以懷天下爲治國安邦而奔走,所著之書皆爲抒發己見,爲江山社稷着想。而在場之人雖讀聖賢之書,但卻不通聖賢之意,以清高名士自居,實爲荒誕無稽,閱人名言,不爲家國奮進,實爲侮辱聖賢之名,空有滿腹經綸,徒有何用?隻能虛耗青春,浪費錢糧。”
最後這句話李青雲特意加重了語氣,聽的在場之人面色通紅,但又不知道怎麽去反駁,隻能将目光看向譚耀華。
譚耀華被李青雲這席話氣的渾身一顫,氣憤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們這些讀書人不好,那麽你呢?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們書生無用?你說古代的智者賢人優秀?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難道那些智者賢人不是書生中的一員?你說我們這些書生不是經世緻用,在浪費糧食,那你自己又怎樣?”
李青雲暗自竊笑,知道譚耀華已經亂了陣腳,笑道:“我對讀書人并沒有不敬之意,隻是氣憤那些侍才淩人的書生,他們恍如高人一等,其實都是一些沽名釣譽,華而不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讀書人。”
“好一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從始至終,你就以一種高傲的姿态在此大放厥詞,開口先賢,閉口先賢,不知道誰目中無人,自命清高,華而不實,你根本沒有資格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任何人都不能這麽說,這些話非君子所爲,言盡于此,多說無益。”譚耀華一甩長袖,向着天陽樓的三層走去。
李青雲故意長歎一聲,對着譚耀華的背影說道:“我是小人,并非君子,兄弟一路走好。”
譚耀華前腳剛上樓梯,就被李青雲氣的差點從樓梯上栽下來,急忙穩住身子才沒有鬧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