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林國平照常去扛包，林想照常去賣南瓜餅。

林峰也爬起來了，要陪姐姐一起，林想不讓他去：“文靜剛來，你還是在家陪着她吧，萬一她醒來看不到咱們該着急了。”

林峰快速的洗臉刷牙，嘴裏還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的道：“沒關系，我昨天晚上和她說過了，你一個人太忙了，我還是和你一塊去。”

林濤也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睡醒惺松的揉着眼睛，“你們幹什麽呀，哇，這麽多南瓜餅！想想，我能吃嗎？”

還行，知道問一問。

林想掀起另一個盆上的蓋子，“這裏面是給你們留着吃的，鍋裏還有粥和雞蛋，你們自己弄着吃吧。”

林濤這才想起來，她是要拿去賣的。

“這麽重，你能端得動嗎？我和你一塊去吧。”林濤這孩子也是很有眼力見的。

林想猶豫了下，“行，你跟我一塊去，讓小峰在家。哥，你現在先吃飯吧，正好看看都怎麽賣，明天你好陪二嬸一塊出攤。”

林濤之前隻覺得讓妹妹一個女孩子端着這麽重的盆子不太好，聽她這麽一說倒也是這麽回事。能幫家裏掙錢，他頓時覺得自己也是個男子漢了，小胸膛一挺，“你說的對，我也要幫爸爸媽媽掙錢。”

林想臉上帶着笑意，重重的點頭，“對。咱們都能幫家裏掙錢了，都是了不起的孩子。”

這一誇，不僅林濤，連林峰都很得意。

林想給林濤舀了碗二米粥，又拿了一個雞蛋遞給他，“自己剝皮。”

林濤幾下就把一個雞蛋皮剝完，然後幾口塞進嘴裏，把林想看的直笑，“你慢點吃，那雞蛋很噎人的。”

林濤喝了幾口粥。使勁的咽下去。就急忙拿起一個南瓜餅塞進嘴裏，都吃進去以後才笑嘻嘻的道：“我不是着急嘛。”

“不用急，幾分鍾的時間還是有的。”林想說着也跟着吃起來。

二人走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半了，林濤端着盆。林想跟在後邊。幾分鍾後到了車站門前。林濤一眼就看到父親正從候車室裏出來，忙大聲喊道：“爸——”

林國安朝他們揮了揮手，接着幹起活來。

林想讓他把盆放下。開始忙起來。

昨天沒買到的那個人過來，一氣買了三十個，“小姑娘，今天晚了五分鍾。”

林想嘿嘿笑，也不接話。

林濤突然道：“等我呢，我起晚了，又吃了飯才出來。”

那人奇道：“咦，怎麽不是昨天那小孩了？”

林想解釋道：“昨天那是我弟弟，這是我哥。明天開始，我哥和我二嬸會來接着賣，叔叔，到時候可要繼續照顧我們的生意喲。”

“那你怎麽不來賣了？”

“我們在這呆不了幾天，就要回開陽了。”林想給他分成六個袋裝好，“這樣吃的方便些。”

那人交了錢又提了意見，“光吃這個一天兩天還行，要是時間長了就膩歪了。”

林想笑道，“這幾天我們先賣這個，以後還有土豆餅，西葫蘆餅，或是包子蒸餃之類的，保證讓你們天天吃都吃不夠。”

林濤收了錢很認真的聽着他們說話，林想說的這些他要都記住，然後說給媽媽聽。

林想又裝了四個餅給林國安，“給我二嬸嘗一嘗，到時候她做的時候也有個比較。”

和林濤往家裏走的時候，林想又跟她說可以加些豆沙餡或肉餡等，“二嬸比較有經驗，你就記着，早上出國倒包的基本就是那些人，如果不換樣，時間長了人家肯定會吃夠了。現在就咱們一家賣飯，時間一長，肯定會有來搶生意的，如果不能出新，生意肯定會被人搶走。”

一個悉心傳授，一個認真聆聽，等到家時，林濤聽的意猶未盡，砸吧砸吧嘴道：“沒想到賣個早餐還有這麽多說道，我還以爲這個餅就可以賣十年八年呢。”

林想笑着把裝錢的斜挎包交給林峰，去洗了手，才道：“如果是一個人流量非常多的市場，當然可以隻賣這一種，你不買他買，不愁賣。如果總換樣式，反而會流失老顧客，那種情況下可以過一段日子适當增加品種，讓人嘗個新鮮，而不是換個品種。”

林峰笑嘻嘻的在一旁接了一句，“這些可都是生意經，哥，你可得記好了，一般人我姐都不稀得告訴她。”

林想問道：“你吃飯了沒有，我準備再吃點，要不要一塊來點？”

林峰點頭，往屋裏瞅了一眼，小聲的道：“姐，文靜咋還不醒呢。”

林想琢磨了一下，猜測道：“以前她得爲吃穿發愁，還一直擔心被人攆出去，無處安身，可能現在心情放松了，所以要把以前缺的覺都被回來。”

林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林想把粥熱了一下，夏天天氣熱，餅也不涼，三個人坐着又飽餐一頓。

吃完飯，林想讓林峰把錢攏出來，跟第一天差不太多，隻是多十幾個小餅。林想把錢裝好，拿出十塊錢給林濤，“這個給你，你和小峰今天買雪糕吃吧。”

一個冰淇淋才五毛錢，一根大雪糕也就兩毛錢，十塊錢正經不少了。

林濤不好意思拿，林峰接過錢就塞他衣服兜裏，“哥，你客氣啥呀，這是你的工錢。”

這工錢可夠高的，比大人都貴。

林想心裏嘀咕着。

林濤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十塊錢給我當工錢？想想，你也太财大氣粗了，我媽在工地上幹一天。累的要命也就八塊十塊的。”

林想瞪了林峰一眼，“你聽他瞎說，我這是給你們的零花錢，一會我出去，中午你們就拿這錢買着吃吧。”

買着吃又少了點，林濤苦着臉答應了，大不了去離這不遠的鐵路食堂，一個肉菜才一塊錢，素菜才五毛錢。要不吃方便面也行，一包也就五毛錢。這屋裏還有南瓜餅。熱一下就着吃。

林濤轉着小眼珠這麽一會就想出了好主意。

林想道：“你們在家陪着文靜。出去玩鎖好門，帶上鑰匙别走遠了，晚上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濤問道：“你要幹什麽去？”

林峰搶着回答：“我姐要去賣水果，專門賣給俄羅斯人。可掙錢了。上次我們賣一天掙了将近一百。”

林濤一聽立刻道：“那我們也去。”

“你會說俄語嗎？”林想問。

林濤愣了一下。反問道：“那小峰就會了？”

“當然，簡單的我會。”林峰說着顯擺似的說了幾句，雖然不規範。可也能聽懂。

林濤有些失望，垂頭喪氣的道：“你也沒在這呆兩天，咋還會老毛子話了呢。”

他突然擡起頭，很興奮的道：“要不，我去市場賣南瓜餅？對，就這樣，想想，你快點再做一些，咱們上市場，肯定好賣。”

林想看他那興奮勁有些後悔，給他灌輸這掙錢的思想是不是錯了。

“哥，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小峰還得學習呢，上午你們在家學習吧。”林想又想往回掰。

“作業啊，差不多了吧。”林濤拉着長音道，接着又嘟呶道：“那作業寫不寫就那麽回事，多寫也不能掙錢，還是這錢拿在手裏才實在。”

林想愣了一會，正好林國平進來，忙拉着父親道：“爸，你眼他說吧。”說着逃也似的跑進小屋。

林國平根本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左右看看，茫然道：“怎麽了，讓我說什麽？”

林峰捂着嘴笑的直打跌，他指着林濤道：“我哥……我哥剛賣一早上的南瓜餅，就鑽錢眼裏了，還想上午去市場接着賣呢。”

林國平拍了兒子一下，“好好說話，笑什麽？”接着又訓侄子，“你的心意是好的，可這事是你爸你媽該操心的事，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把這幾個孩子的話一聯系就能明白個大概。

林濤撇撇嘴，不服氣的嘟呶道：“學習有什麽用，不如趁現在别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多掙點錢。”

林想覺得自己有必要把他掰正，又從屋裏沖出來問他：“你光賣南瓜餅，等過幾天别人也都出來賣，你能掙幾個錢？到時候錢沒掙多少，學習耽誤了，你長大了想幹嗎？也像二叔他們出大力？”

不等他回答，林想接着道：“你看看小姑奶奶一家，個個都是有文化的人，工作不用出力，掙的還多，住的是樓房，吃的是魚肉，看病有醫保，出門有專車。再看看你，字不認幾個，到時候過早壓彎了腰，然後你的兒女跟你一樣，上不起學早早的下來出大力，一輩沿續一輩的生活下去。”

大家都不說話了。

林想這才覺出自己的話有些過了，她可真是恨鐵不成鋼。

本想讓他知道掙錢的辛苦，知道幫着家裏人掙些錢，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極端。

林濤是個聰明的孩子，他聽了消化了好一陣，才完全明白林想的意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林國平安慰的拍拍他，“小濤，你看想想和小峰雖然不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但你知道嗎，他們還沒上學，想想小學的課程就已經學完了，小峰也已經學到四年級的課程。而且在開陽重點小學的考試中都能排在前幾名。”

“知識可以使人明理，可以增強人的見識。大爺沒啥文化，說的不好，可大爺知道，出苦力是不能掙大錢的。就像我和你爸你媽一樣。而且，還被人瞧不起。”

林濤還是有些想不開，他不服氣的梗着脖子道：“那想想不也沒上學，不還是一樣能想出那麽多的點子來掙錢。”

林想歎了口氣，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呢。

“哥，我雖然沒上學，可我會俄語，英語也學到初三的課本了，我看的書有些是大學生看的。你能行嗎？”

林濤啞然。

林想接着道：“你光看到我想到那些法子了，可你沒看到我看書學習的辛苦。那點子要是那麽好想，咱們家至于窮那麽長時間？我們至于在山上呆好幾年？”

“你不好好學習，到時候連個合同都看不懂，跟人談生意弄不好就讓人給唬弄了。你以爲，那是啥好事？”

林想不想再多說，搖了搖頭，歎息道：“過去農村人初中畢業是好的，可以後，大家基本上都上大學了，就你一個人小學文化，你面對他們的時候是什麽心理？大家都西裝革履的，開着車，談論着你聽不懂的話題，你是什麽感覺？”

林濤怔怔的聽着，林想卻已經搖着頭進了小屋。

武文靜也已經醒了，她看着林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姐姐，我一定好好上學，我要上最好的大學，我要讓那個人後悔他不要我，我要讓姐姐爲我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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