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們來到了戈登的辦公室。剛才一路上看見的風景夠先驅會衆人回味好半天了。
“尊敬的曾文遜先生,我久仰您的大名。您的到來讓寒舍蓬荜生輝!”戈登還是一如既往地說着讓楚業起雞皮疙瘩的地道中文成語。
“哪裏哪裏。”曾文遜才剛從那攝人心魄的參觀中回過神來。
“您說要對兒童福利機構進行慈善投資,我謹代表三十萬新美洲共和國國民對您的慷慨表示感激。”戈登滿臉堆笑的說。
三十萬,楚業心想,北京的一條街上的居民都不隻三十萬,竟然就已經是新美洲共和國的全部人數了。曆史上那個輝煌強大的超級大國,現在竟然如此落魄,甚至需要對中國如此谄媚,簡直是曆史的反演。
“您說要跟我進行科研方面的技術研讨,這簡直太擡舉我了。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搞過科研了,不知道有什麽地方能夠受您賜教?”戈登說。
“斯廷森博士,恕我冒昧,我需要和您交談一些非常……機密的内容,您能不能請這幾位回避一下。”曾文遜看向站在戈登身後的幾個濃妝豔抹笑得非常僵硬的金發女郎。
“當然!當然!你們聽到了?走吧!”戈登沖身後的幾個女人打了一個響指,女人們都婀娜多姿地走出了辦公室。
“這幾位都是我的重要合作夥伴,他們也都是知道我們接下來的談話内容的,所以請您同意讓他們留下。”曾文遜指了指先驅會的其他幾個人。
戈登環視了一下四人,視線在楚業身上停留最久,可能是驚異于他的年輕。戈登的目光讓楚業像被毒蛇注視着,喉結上下翻動了一下。
“那是當然,請各位先生們……還有這位女士不要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戈登說先生們時才想起屈潇潇,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補上了女士。
接下來曾文遜告訴了戈登奧格計劃和先驅會的事,以及想要戈登加入先驅會,并利用美杜莎之眼來防禦即将到來的外星人的事。
戈登在聽的時候,不時爆發出夾雜着咳嗽和眼淚的瘋狂大笑,有時甚至笑的彎下腰去,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又馬上捂嘴拼命忍住,并道歉讓曾文遜繼續講下去。
曾文遜突然感覺自己一本正經地在這樣一個老瘋子面前講這些天方夜譚般的故事十分可笑,何況這個老瘋子一臉不信地傻笑,還多此一舉地假裝尊重他。
好不容易講完了,曾文遜問:“我知道這一切您聽了可能覺得很難相信,但是您要知道,我們确實需要您的幫助。”
戈登撫着自己的胸口,舒緩着由于狂笑帶來的劇烈咳嗽。
“曾先生,您說的我都相信。”戈登捋一捋自己的領帶,強作鎮定說。“至少關于外星人,我也看新聞,當然知道了。”
“我也是個科學家,還在nasa幹了那麽多年,尋找外星人就是我從小以來的夢想。”
戈登突然如此輕易就接受了,讓曾文遜感到一拳打在了豆腐上,準備的一大堆說辭都沒有了用場。
“那麽,讓我們進行下一步吧?”戈登笑嘻嘻地說。
“您……還有什麽問題嗎?我都可以盡量給您解釋。”曾文遜不敢相信地說。
戈登愣了一下,說:“問題?什麽問題?我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戈登接着又哈哈大笑。“美國犯了一個大錯,蘇聯并不是美國最大的敵人,中國才是。看看你們現在有多強大!”
先驅會的衆人都面露尴尬之色。這個冷戰時代的老古董說出的話竟是如此直接。
“那麽您現在就是先驅會的第七位成員了。”曾文遜說。
戈登拼命的點頭。“yes!yes!這實在是我巨大的榮幸,能跟各位精英一起爲了人類的存亡而戰鬥!我感動榮幸之至!”
“禮尚往來,你們給我講了這麽精彩的一個故事,我也給你們講一個小故事吧。”戈登說。
戈登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小黑闆,放在辦公桌上,用一根木棍支撐着立了起來,然後他拿出粉筆開始在上面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個小人,說:“這是我。”
小人非常卡通,就像小孩子的簡筆畫,小人露出了嘴角彎成一百八十度的誇張笑臉,這是戈登的标志性表情,非常容易辨認。
然後他在小人旁邊又畫了一個小人。這個小人跟戈登完全相反,滿臉怒容,像是一個鬧脾氣的小男孩。
“這是我以前的同事,克拉克·威洛博士。”
戈登開始邊畫邊講。
“從大學開始我們就是同學,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打橄榄球。他很有才華,是我從小到大第一個遇到能跟我較量的對手,很多時候我甚至非常佩服他。”
戈登畫了一個火箭。然後把兩個小人用兩個箭頭指向了火箭。
“畢業後我進入了曼哈頓工程區的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他去了五角大樓。我們偶爾聯系,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面。我們都沒想到,多年以後我們又重新在nasa見面了。”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前美國政府決定要實行美杜莎之眼計劃,于是我們都來到了博蒙特地下基地,并開始與世隔絕的……美好生活。”
戈登雖然說着美好生活,卻在黑闆上畫了一個墳墓,一個箭頭從火箭指向了這個墳墓。
從墳墓開始,戈登畫了兩條分支,一條指向滿臉笑容的小人,剛從睡夢中醒來;另一條指向滿臉怒容的小人,從一個小水道的蓋子中逃了出來。
“後來我冬眠了六十八年,醒來的時候基地的人都死光了,隻剩下一個愚蠢的清理機器人。而威洛卻早在十八年以前就逃出了基地。”
“威洛博士把美杜莎之眼的所有實驗資料都帶走了,并銷毀了基地的資料。我不知道他爲什麽要這樣做,也不知道他是出于自己的意願,還是他背後的某個組織,甚至有可能是前美國政府,對他下了這樣的命令。”
“能跟我們講一下美杜莎之眼嗎?”祖崎似乎聽得不耐煩了。
戈登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卡通的大炮。
“簡單地說,美杜莎之眼就是一門超級大炮。”戈登說。
“大炮?你們想用大炮轟炸遠在太空的敵人嗎?”祖崎問。
“如果想要對抗來自地球同步軌道的強大敵人,用什麽樣的武器最有效呢?”戈登像上課的老教授一樣,問着他的學生。
“爲什麽不能直接從空中發射核彈或者氫/彈呢?”楚業問。
“在宇宙中核彈的威力比地面上弱很多,因爲沒有空氣,所以不能産生作爲主要殺傷力的沖擊波。而輻射,電磁波和光壓造成的破壞也極爲有限。除非命中目标,用熱量融化對方,但是命中之前會很容易被攔截。”葉崇羽說。
“回答正确,書呆子。”戈登對葉崇羽擠了擠眼,諧谑地說。
“你們爲什麽沒有想過其他的攻擊方式呢?比如動能武器,反物質武器,粒子束武器,或者激光武器?”葉崇羽問。
“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想過呢?”戈登露出深邃地笑容。
“動能武器你們已經見過了。現在人類隻能做到向地面發射而已。如果向天上發射,那就需要另一個次元的科技水平了。”曾文遜說。
楚業知道曾文遜說的動能武器是什麽。他至今沒有忘記達摩克斯發射的上帝手指從天而降的恐怖畫面,那三顆滾滾燃燒的隕石劃破天空,将箱根整個城市打穿,形成的直徑幾百公裏的大坑像漩渦一樣蔓延,把地面上所有的東西吞沒。
“前美國政府分别對美杜莎之眼和其他這幾項技術成立了研發基地,然而其他的武器要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要麽需要極其稀有的物質材料,要麽技術不成熟,還隻停留在實驗室階段。”曾文遜說。
“看來我的選擇很幸運。我一直運氣很好。”戈登微笑。“美杜莎之眼算是那幾個裏面最靠譜的了。其他那幾項,七十年的時間他們也沒有改變什麽。”
“那後來你有沒有找到威洛博士呢?”屈潇潇問。
“我從基地逃出來就一直在找他。”戈登繼續開講,在黑闆上畫了起來。滿臉笑容的小人手持機槍在瘋狂地掃視,自己身上也全遍體鱗傷。
“出來以後,我發現,這個時代,和當年我的時代沒有任何區别!”戈登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戰争從來沒有改變。恐懼還是充斥在美國人的心中,人與人之間充滿了猜忌,爲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
戈登在黑闆上畫了一個蹲坐在地上的小人,小人此時完全笑不出來了,滿面愁容,雙手抱着膝蓋。
“世界隻剩我一個人。我到過無數的地方,見到各種悲慘,陪伴我的隻有無盡的孤獨,我本應該感到恐懼……”
戈登繼續畫着,黑闆上出現了一個骷髅頭,骷髅頭竟然在笑,是戈登标志性的邪惡笑容。
“……卻喪心病狂的變成了恐懼本身。”
戈登笑了,他的笑容漸漸和骷髅的笑容融合。
“我爲了活下去,用了一些……手段,雖然經曆了很多不開心的事,但是我終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戈登此時的表情又非常凄涼,楚業不知道他是真的動情了,還是裝的,這個老頭翻臉比翻書還快。但是悲傷的小醜看起來确實無比怪誕。他并沒有詳細講述他的經曆,但是衆人都可以想象他那段血腥而痛苦的經曆。
“這時候,我終于找到了威洛博士的下落!”戈登突然振奮起來,在黑闆上畫了一台電腦。
這台電腦是楚業在曆史課本中見過的那種上世紀的老式電腦,使用單獨的外置鍵盤和陰極射線管的顯示器,這種顯示器的屏幕甚至不是平的而是曲面的。電腦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人臉,又是那個滿臉怒容的小人。
“威洛博士變成了一台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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