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守望
那麽接下來,就應該是你了吧……
在理科離開了之後,潛把自己的目光投往人群的後面、靠近後台入口的地方。
那裏,穿着桃紅色禮服的幸村正帶着溫和的微笑回望着他。
兩人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會兒,然後……
在潛剛準備擡起腳過去想幸村邀舞的時候,幸村先于他走了過來。
有禮貌的請擋在潛和她之間的學生們讓開,即便遇上态度不好不願讓開的學生也不會就此避讓,而是用她那平靜的眼神和絕不退縮的氣勢讓對方自己感到不好意思而有所收斂。
總之,再從原來的位置到潛身前的這段路程,幸村隻有在前進,一步也不曾後退。
這對于她那嬌小的身體來說,應該比較吃力吧。
看着這樣的幸村,潛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在大阪夏之陣中想着德川家康所在之處沖鋒的真田幸村。
目标、信念以及貫徹信念的決心,這三種全日本大部分男性都不具備的品質,這一刻,卻在幸村的身上全部出現了。
想當初,幸村加入鄰人部的時候,她還是爲了跟着潛修煉男子氣概,爲成爲真正日本好男兒而努力着……雖然她注定成不了好男兒,但她依然是具備了好男兒所需要的品質。而這種改變并不意味着潛是一個好師傅,相反,潛基本上沒交給幸村任何東西。
倒不如說,正是因爲潛不具備那些品質,所以幸村才不得不具備了那些品質了吧。
就在潛胡思亂想的時候,幸村已經穿過人群,來到了潛的面前。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還沒等剛從從胡思亂想中恢複過來的潛有所動作,幸村就已經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美景良宵,何不與在下共舞一曲呢?潛?』
她在衆目睽睽下說出了這樣的話。
雖然幸村已經具備了那三種美德,但是周圍人聚焦于她身上的各式各樣的目光和瞬間爆發出來的議論聲,還是讓他的臉上透出紅色……
『喔!楠同學好厲害,居然主動向代後大人邀舞!』『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如果是代後大人的話,是一定不會拒絕别人的!』『等到楠同學跳完之後,我一定第一個沖上去,誰也不要和我搶!』
諸如此類的議論,并沒有讓幸村有任何的動搖。
她的眼睛與潛的眼睛相對而視,其中,有内涵的事沉默地堅定。
『那是我的榮幸。』
潛這般回答。
說完這句話,潛伸出自己的右手,攬上了幸村的腰。
與此同時,幸村也伸出手,攬住了潛的腰。
『……』
這是怎麽個情況?
『那個……幸村啊……這個樣子可沒辦法跳啊……』
『啊……不好意思。』
幸村紅了下臉,然後迅速地把右手從潛的後腰上拿開,并且用左手扶住了潛的右胳膊。
這樣子還差不多……
潛籲了口氣,把自己的左手和幸村的右手握在一起。
又是維也納華爾茲嗎?
難道說,幸村也對交誼舞很擅長嗎?
按照幸村的穩重,如果她不是很熟練維也納華爾茲的,她是絕對不會和潛跳這種舞的……
站在後台出口旁邊的火輪朝裏面做了個手勢,音樂便開始了。
幸村的舞技令人驚訝……
靈活的身段、恰到好處的轉身和回蕩,與潛之間默契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眼神的靈動、動作的順暢和肌肉的放松,她可以說是完美地把握住了維也納華爾茲的要點。
不亞于星奈的技術,但幸村所展示出來的,是與星奈完全不同的風格。
比星奈更加纖細的身材,流暢的肌肉運動和身體曲線的曲折婉轉……
與穿着或紅色晚禮服的星奈所展示出來的蓬勃的給人以千絲萬縷感覺的華麗美感不同。
穿着桃紅色晚禮服的幸村,全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是一種介乎于靜止與動感之間的近乎抽象的美感。
應該說,将女性所特有的溫柔氣質完全發揮出來,不強烈,但是卻稱得上是綿綿不絕……
如果說星奈是香味濃烈醉人的『黑牌』威士忌的話,理科是氣味清香、口感爽适的英國金酒,幸村就是看上去顔色淺淡但味道綿柔不絕的日式清酒。
潛和幸村的這段華爾茲……隻能用『漂亮』這兩個字來形容了。
與其說是因爲其他任何的修飾修飾詞對于這段華爾茲而言都是多餘的,倒不如說,純粹的『漂亮』就是它給所有欣賞者最貼切的感受了。
音樂的結束标志着舞步的停止,但是停止并不意味着結束。
隻是幸村和潛那樣相對而立,潛的手扶着幸村的背,幸村的手按在潛的胳膊上……這是對剛才舞動的繼續。
正如上文中所說的那樣……幸村的舞姿之美,有一種接呼籲靜止與動感之間的近乎抽象的美感。
所以音樂和舞步的停止完美了繼承了之前舞姿中的靜止之美,而潛和幸村相對而視的眼睛裏流轉的目光則繼承了舞姿中的動感之美。
怎麽說呢……人如果現在有一高明的畫家,将兩人的姿勢描繪于紙上,那麽别人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一定會覺得畫中兩人的舞步還在繼續,而不是一曲終了、靜止而立。
『真的是很不錯啊,幸村。』
潛說道。
『……過獎了。』
幸村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直到潛和幸村說話的時候,舞姿的餘韻才開始消退。
随即,兩人放開了與對方身體接觸的手,恢複到了正常站立的狀态。
周圍有人帶頭鼓起了掌,應該說隻是一瞬間的功夫,整個會場就被掌聲所籠罩了。
随之而來的還有激烈的讨論聲。
『看來,今天有很多人會重新認識你呢,幸村。』
潛笑道。
『像過去的那種『欺負』的現象,肯定是不會再有了吧。』
『嗯……』幸村輕聲應了一句。
她并沒有因爲周圍學生們的掌聲或者誇贊而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激動,反而從她那張維持着淡淡笑容的臉上,潛能夠看出她内心的平靜。
『隻要得到潛你一個人的認可,對我而言,便已經足夠了。』
她這樣說着,看着潛的眼睛溫潤如水……
『哈……』
潛嘴角翹了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嗯,辛苦你了,幸村。』
跳完舞的幸村并沒有離開,而是回到了人群中繼續用溫柔的眼神望着潛。
而由于剛才她在舞池中的出色表現,其他學生們主動爲她留出了站立在最前排的空間,那裏,離潛很近。
感受到幸村的視線,潛覺得心中有些溫暖。
她一直以來,不就是像現在這樣樣站在自己的身邊默默的守望着自己麽?
這種守望,自從自己進入到這個學校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間斷過,無論是自己因爲某些原因對她的忽視,還是自己所做出的某些所謂『博愛』宣言……都沒有讓幸村的這份守望有所改變。
但願自己的所作所爲沒有辜負她的守望吧……
潛在心中默然喟歎……
然後,他挑了挑眉毛,看向了簇擁在自己身前向自己邀舞的女生……和男生們。
『代後大人,也請和我共舞一曲。』『代後大人,也請指導下我的舞姿。』『代後大人實在是太迷人了,如果您能接受我的邀請,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
啊呀啊呀……還真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雖然早在幸村來向自己邀舞的時候,遷就聽到了周圍的學生中有人決定要這樣做……
但是眼下這種場面多少有些誇張過頭了吧。
而且爲什麽連男生都有啊?兩個大男人想要怎麽跳啊!
再者說,晚會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還有兩個潛想要和她們一起跳舞的人,如果再因爲和别的學生跳舞而耽擱了的話,那可是要留下不小的遺憾呢……
隻能直接拒絕他們了嗎?
潛在心中歎了口氣。
雖然這樣做會有損潛在學校裏的形象,說不定還會被冠以『偏袒』的罪名。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對每個人都公平對待呢?
隻有死了的人才有可能成爲道德完人好麽!
潛這樣想着,剛想開口拒絕擁在自己身前的學生們提出的邀請。
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笑聲和它的主人一起穿透人群,來到了潛的身前。
『呀呀……潛君剛才的那件事處理得不錯嘛……』
聲音的主人正是聖克羅尼亞學園學生會會長——日高日向。
她之前在開場演講時所穿的聖誕老人裝已經被換下,作爲替代的是一件亮綠色的晚禮服。
『啊?是日高會長大人!』『代後大人也是學生會的一員,和日高會長很熟悉這也很正常吧。』『可是爲什麽會長大人要在這個時候來向代号大人打招呼呢?』『難道會長也像大人也是來向代後大人邀舞的?『納尼?如果是會長大人的話,我可沒法和她争啊……說起來我還欠會長一個人情呢……』
日向的到來馬上讓原本簇擁過來的學生們有些退縮,而潛看到這個之後也馬上就明白過來。
她這是來幫自己解圍了?
『嗯……說不錯倒是讓我有些臉紅啊……不過,沒釀出什麽事故來就還好啦。』
潛用這句話回應她。
『那麽……既然沒什麽事情了,不如我也來跳一場舞好了。跳舞什麽的,可比數學有趣多了啊!庫哈哈……』
日向一臉陽光笑容地向潛提出邀請。
『……那個,夜空允許你來參加舞會了?』
爲了保險起見,潛還是出聲問了下夜空的意見。
『當然,妹妹可是說了,适當的休息對于學習來說可是必不可少的呢……庫哈哈……不過要是她能更早一點說出這句話的話就更好了呢……』
說完這句話,日向看着潛的目光裏露出些微的不滿。
『再說,當初可是你親口說的要我來和你一起跳舞的嘛……潛君,這麽重要的事你難道是忘記了?』
『哈?怎麽可能會忘記呢……和日向你一起跳舞,我正求之不得啊。』
『嘛……既然如此……』
日向後退了一小步,然後向潛優雅的鞠了一躬,并向着潛伸出了自己右手……
『……我說,這是男士的邀舞姿勢吧……』
潛的額上冒出冷汗。
『啊咧?剛才朱音給我看的視頻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哈,你難道說,實際上不會跳舞嗎?』
『庫哈哈……那怎麽可能,我可是連續兩年聖誕晚會上的最佳女舞者啊……不會跳舞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在我身上啊……』
日向插着腰沖着潛哈哈大笑起來。
『……』
總覺得好不安啊……
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