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酒吧
這個戴着灰色面具倒立在天花闆上的人自然就是代後潛了,他出現在這個小酒吧的目的,自然和前文中所說的一樣,爲了安撫下處于罕見沉默憤怒狀态的下的織斑千冬。
但是這一次有點出師不利。
千冬隻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垂下眼去盯着酒杯。
『呵……是你這家夥啊,山田,不要在一旁愣着了,再幫我倒杯酒。』
『啊?诶?可、可是……』
真耶看了一眼千冬,又看了一眼面具男,拿着酒瓶,給千冬倒也不是,不給千冬倒也不是,竟然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就在這時,倒挂在天花闆上的潛輕輕一躍,便落在千冬旁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嘛,真耶,把那個給我吧。』
洛倫索博士狀态下的潛以一種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微微歎了口氣,也沒等山田真耶做出回答,便直接伸出手,将她手中的杯子拿了過來。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給千冬手中的杯子倒滿了酒。
『喝酒什麽的,果然還是有人陪着比較好啊。』
這樣說着,潛将剛剛還擱在吧台上的左臂擡起,在那下面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多出一個和千冬一樣的厚底威士忌杯來。
『我、我一直都在陪着織、織斑老師的!』
似乎是對潛剛才說的話感到不滿,山田真耶弱弱地舉着手,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
『呵呵,說的也是呢真耶,剛才倒是我失禮了……那麽,來來來,我也給你倒上。』
『啊啊,謝謝,不、不對,初次見面就讓你倒酒,這、這實在是太失禮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概是潛的柔和表現讓山田真耶感覺他和自己印象中的洛倫索博士有些不同,所以她變得更加慌亂起來,甚至從高腳凳上跳下,不住地向潛鞠躬。
『不要對這家夥那麽客氣,山田,就把他當成一般的陪酒客就好了。』
千冬用手捂了捂額頭,語氣有些無奈.
『說的挺不錯嘛,那我就;來當一次陪酒客好了。』
潛說這句話的聲音有些平淡,讓人聽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随你。』
千冬完全不爲所動,隻是拿起自己的酒杯,又是一杯酒下肚。
她的臉上,開始冒出些紅色。
『這麽喝的話,很快就會醉的吧。』
『不要說那些沒用的話,倒酒吧。』
千冬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潛的話,直接将她手中的杯子挪到了潛的面前。
『嘛,随你高興好了。』
潛攤了攤肩膀,再次給千冬的酒杯倒滿。
沒有任何的猶豫,千冬又一次擡杯,将其中的酒一飲而盡。
『你這家夥,是和束一起來的吧……真是不錯啊,相親相愛的戀人。』
蓦的,或許是因爲喝多了酒而不清醒,有或許是因爲喝多了酒而更清醒,千冬她用一種淡淡的、仿佛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出來。
『……問題的答案,你知道的吧。』
潛輕呷了一口杯中的酒,答案有些模糊。
潛并沒有取下臉上的面具,盡歡色的威士忌酒液也沒有直接流進他的嘴裏,所有的酒液都被面具上的嘴唇圖案吸收幹淨,一絲一毫都沒有流出。
『……哼,怎麽,束沒和你一起來嗎……真不愧是戀人,一個讓人使不出力氣,另一個,連使力氣的機會也不給人留啊……一個比一個讓人不爽。』
『……說起來束的話,』潛用手指撐着自己的下巴,擺出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樣,『她現在可是在做些不得了的事情啊。』
『哦……果然是這樣嗎?真是無趣啊。』
千冬低下頭來,讓額前的黑發遮住她的眼睛。
『嘛,不過這樣也好,多少,也算是個機會呢……』
『機會是指?』
『……哼,你還是和過去一樣失禮啊問别人問題時,至少要以真面目示人才對……』
『這個……』
『怎麽,有什麽好猶豫的嗎?難道說,和束待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會一直戴着這個古怪的面具嗎?』
千冬略微擡了擡頭,黑發之下透出些微銳利的視線。
這種視線讓潛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算然說暴露自己的身份有諸多的不便,但是……這間酒吧裏算上唯一的服務人員清州景子在内也不過才四個人而已。
排除掉織斑千冬這個早已知曉自己身份的人不談,山田真耶的話,即便在看到自己的真實面目之後會感到驚訝,但隻要自己明确要求的話,她也不會将自己的身份傳到别人那裏去的。
唯有這個老闆娘,雖然看上去好像和千冬很熟的樣子……但是潛無法判斷出她的可信任度,稍微有些麻煩。
不過,根本沒用潛煩惱多久,老闆娘清州景子便微笑着向他欠了欠身,十分知趣的推了出去。
『這下沒問題了吧……這個屋子裏可沒什麽攝像機之類的東西。』
千冬随手搖了搖杯中的冰塊,眼睛卻頂在潛的面具上沒有挪開。
『如果不快一點的話,冰塊就要化掉了。』
不隻是冰塊……千冬的耐心,也快融化掉了吧。
潛心想。
嘛……既然局外人已經離開了,那麽隐藏身份什麽的也沒什麽必要了吧。
『那、那個,織斑老師,我、我是不是先退下比較好呢?』
就在這時,真耶小心翼翼地把臉湊到千冬肩旁,小聲詢問道。
『……沒那個必要,這張面具後面的那張臉,你也是認識的。』
『诶?我認識嗎?』
千冬的回答讓山田真耶有些驚訝,她眨了眨眼睛,似乎陷入了『認識的人大搜羅』這一思考回路。
事已至此,潛再不摘面具的話就顯得太過矯情了。
『……那麽。』
也不見他做出任何動作,那張近乎矩形的灰色金屬面具突然之間就好象活過來一般,如同液體那樣由慢到快流動起來,并且體積也迅速縮小,最後,以一枚銀色耳墜的形狀釘在潛的左耳上。
『是潛、潛同學嗎!?』
在面具褪到一半的時候,真耶就認出了他。
『唔,真耶,瞞了你這麽久,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實我呢,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洛倫索博士。』
潛輕輕點了點頭,古井無波的臉上些微露出些歉意來。
『……這個這個,沒、沒關系的,我相信潛同學你也有自己的難處。』
山田真耶滿臉通紅地雙手齊擺,慌亂地甚至把自己身前的那杯酒都給打翻了。
『小心。』
潛馬上用自己的精神絲線将濺出來的酒給擋住,這才沒讓山田真耶的身上被撒到酒。
『啊!對、對不起,又麻煩你照顧我了,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真耶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些酒被看不見的空氣牆給擋住,這讓她想起來潛過去在她房間裏施展過的收拾雜務的神迹,自然也将這件事算到了潛的頭上。
『你沒必要道歉啦,畢竟是因爲知道我的身份太過吃驚所以才一沒注意把杯子碰倒,所以說幫你解決掉這個意外也算是我份内之事吧。』
『不、不管怎麽說,這一次都是因爲我的問題給你添麻煩了……所以,所以果然我還是要道歉。』
『說了該道歉的人是我。』
『不不不,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
『我!』『我!』……
就在潛和真耶陷入莫名其妙意義不明的争論中時,兩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織斑千冬的額頭上已經開始爆出幾道十字形的青筋。
『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坐下!』
最終,她把手中的厚底玻璃杯往桌上一磕,沉聲說道。
『……』
被千冬的氣勢給壓制住了的潛張了張嘴,但什麽都沒說就坐回了凳子上。
『是,知、知道了……嗚嗚,織斑老師生氣了,好可怕。』
真耶則眼淚汪汪地縮了縮身子,坐回高腳凳上卻又不敢往吧台或者千冬的方向靠,上身筆直得甚至給人以僵硬的感覺。
『好了,好了,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也不需要這麽緊張。』
沒辦法,覺得有些于心不忍的千冬隻好開口安慰了她一句。
『還有,潛你也不要幹坐着了,把真耶的杯子和酒在收拾一下,重新幫她倒上一杯,所謂尊師重道,這一點可不要輕忽了。』
當然,對潛,她就沒那麽好态度了。
『……』
真愛使喚人!
潛腹诽了一句,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不知爲什麽,不管是面對千冬,還是面對真耶,他都覺得有點理虧。
『那個,那個……』
真耶捧着杯子,目光卻不停地在潛的臉上來回打轉。
『怎麽,你想說未成年人禁止飲酒嗎?』
千冬斜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
『這個家夥,真實年齡可和他在學籍卡上登記的完全不一樣呢……六年前就震驚世界的家夥,那個時候怎麽可能才九歲而已啊……嗯,說不定,他比你還要年長些呢。』
『诶?是、是這樣嗎?』
真耶睜大了眼睛,看着潛的目光裏滿滿都是好奇。
『當然……這個家夥啊……』
千冬擡起手,重重打在潛的頭上……好像還發出了聲悶響的樣子。
『不僅是年齡作假,身份作假,甚至連感情,也在作假啊。』
『山田老師,小心點,不要被他給騙到。』
說完這句話之後,千冬的聲音猛地噎住,就好象被人捂住了嘴一般。
她似是冷笑、似是冷哼地動了動嘴角,然後用自嘲般的語氣說了句話。
『就,就像我一樣……』
然後,又是一杯酒灌進嘴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