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信裂痕四
在月魂國新月形國土的西部邊陲最尾端與千湖、雲雷、花君四國交界之處有片大沙漠,因常年狂風呼嘯故被世人稱之呼嘯沙漠。在這呼嘯沙漠邊緣靠月魂國一方有一小片綠洲,這裏不知何開始就建有一座戍堡,綠洲周圍被兩人多高的沙牆圍住,沙牆在經年不斷的風蝕中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些太大的孔洞亦有填補後的痕迹,沙牆寬約三米,并排跑兩三個人沒什麽問題。
這個在月魂國内任何軍事地圖上都不會标注的戎堡,現駐紮着一支近千人的軍隊,他們曾是月魂國最爲精銳部隊——新月衛中的一支。
這日萬裏無雲,烈日漸高,滿目黃沙中四寂無聲。在戎堡北牆之上,三個身着布甲的兵士正靠在齊腰高的牆垛上天南地北的閑聊,腳下堡門洞開,沖出九騎沙行獸,每騎沙行獸上都有一名全副武裝的斥候,三騎一組分别向西北、正北、南北三個方向緩緩而去,黃沙上留下三行淡淡的雜亂的獸掌印,這是去例行巡查任務。堡牆三人也隻是随意望了望,便接着聊了起來。
東、西、北堡門之後各有一個寬闊廣場,廣場上各有百十名兵士正開始列隊準備訓練,廣場之後就是一排排低矮整齊的營房,營房前有些矮小的刺樹,樹上挂着一些漂洗過的打着補丁衣物褥褲。
越過營房向南開始出現些綠色植物與灌木叢和一些矮小的樹木,再往裏走二裏多地又出現一片方圓裏許的黃沙,這片黃沙中央赫然聳立着一根上接雲天下接黃沙的巨型石質圓柱,石柱之上閃爍着無數符文。這就是傳說中四千五百多年前第一次人魔大戰之後,上界之神爲了壓制世間之魔而建造的十二根封印神柱之一的——誠信之柱。
神柱周圍等距分布着五座高大的菱形石碑,斑駁的石碑之上不着一字,隻深深刻有些天書一樣的符文,這些符文同巨型石柱之上的符文類似,隻是并未閃爍。
這片黃沙周圍的野花遍地樹叢中散落着由一些巨大石塊壘成的小山般的巨石堆,這些石堆無序的擺放着,其上長滿藤蔓與青苔。
嶽戰身着黑色布甲習慣性的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須,筆直站立在最高一處石堆之上,神色凝重地仰望着神柱表面從目所不及的雲天之上蜿蜒至下的一條裂痕,裂痕所過之處,那些本如呼吸般閃爍的符文已然黯淡。他不知道裂痕何時出現的,直到肉眼所能看到時引起軍營裏一片恐慌,現已過十日,兵士們的恐慌情緒表面上已壓制下去,但一介凡人對于這種超越自身認知既神秘又詭異的事件,恐懼往往來自靈魂深處。這從有些兵士們有意無意間望向神柱時,眼底流露出擔憂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們的不安。
嶽戰也非常的不安,他預感到會有很不好的事情會發生,但具體會是什麽事情,他無從得知。站在石堆下方的董校尉望着老将軍那斑白發髻,心底蓦的湧出一絲悲涼,不爲他自己隻爲老将軍不值。
他們這些将士曾跟随老将軍南征北戰,經曆過大大小小百十場戰役,勝多負少。眼望疆土初定,他們這些百戰老兵也該卸甲歸家,不曾想将軍卻因言獲罪,被貶至這荒苦之地守護這神柱。本來統領上萬軍士的将軍被貶爲隻領千人的都尉,但老将軍未發一言,帶着自願跟随将軍來這裏的一千軍士輾轉萬餘裏,千辛萬苦來到此地,但九年間跑的跑亡的亡,也隻剩下目前七百多人。每每提及兵殿對将軍的種種不公,将軍總言道:兵者,國之重器。亂其力者,軍亡。亂其心者,國殇。現難得出了個好王上,将月魂治理的井井有條,我就不給他添亂了吧。但兵殿裏那些大爺恐怕早就将我們這群離都城萬裏之外的官兵給選擇性的遺忘了吧,也許每隔兩年才派人去追讨一次物資時才會偶爾想起來。所以将軍才常說他對不住跟随他來此地的這些老兵。
正想着,這時張校尉匆匆來到石堆下大聲禀報道:将軍,有兩名太乙仙門中人求見。老将軍愣了一下,頭也不回地道:快請。說完輕身縱下,又問道:在那個門?
“東門。”
“走吧,一起。”說着當先向東門快步走去。老将軍邊走邊輕聲埋怨: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将軍了,現隻是個都尉而已,讓外人聽了笑話!
張、董兩位校尉相互對望一眼,董校尉回道:我們這些将士跟随将軍最少的也有九年了啊,早就喊的慣了,就算将軍以後回家頤養天年不再帶兵,在我等心目中永遠都是那個愛兵如子,百戰百勝的好将軍。
老将軍聽完,也不說話,長長歎謂一聲,向前快步走去,兩位校尉忙加快步伐緊随其後。
接待的地方是一間普通的沙土夯制的營房,也就是老将軍的住間。屋内有土炕,矮幾,刀劍架,衣架之外還有炕頭一俱拿來放置甲胄的藤箱,除此之外也就隻有屋子正中鋪有一張寬大的皮毛,整體簡單且幹淨。五人在這張寬大的黑底白紋不知名的妖獸皮上習地而坐,老将軍左右兩邊分别是張、董兩位校尉,三人對面就是太乙仙門的兩位身着青袍,神情有些疲憊但雙眼清亮有神年輕的修士。
簡單寒暄之後,老将軍沉聲道:不知兩位仙長到此所謂何事?容貌普通年紀稍大一些的年輕修士對三位将軍拱了拱手,露出袍袖下角黑白分明的陰陽魚圖案十分醒目。此人道:敝人何雲舒,這位是我的師弟愁千秋。我倆奉本門掌教之命前來此地查探封印神柱有無異處,匆忙前來未曾領請貴國兵殿行文,還望三位将軍海涵。頓了一頓,何雲舒見嶽将軍獨自垂目沉默不語,便不再多言。董校尉與張校尉彼此對望一眼也作沉默狀,何雲舒隻拿雙眼在三位将軍面部來回巡視。良久,愁千秋早不耐煩,俊臉一沉便要發作,卻被師兄輕扯袍袖讓他忍耐。
看來老将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何雲舒出口道。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圓形玉牌,正面精雕細刻蓮花圖案,輕輕放置于嶽老将軍面前獸皮之上。老将軍這才打開雙目,說了聲:得罪了!便伸手拿起這個玉牌,在手中把玩一番之後,老将軍亦從懷中掏出一個色澤與形狀一緻的玉牌來。當着衆人的面将兩片玉牌背對背一疊,隻見一團柔和的白光将玉牌緩緩托起到空中,一息間白光匿入玉牌不見,玉牌又自墜落,落到老将軍早已等候的右掌心之中。衆人這才見到兩個玉牌與合爲一體無丁點瑕疵,玉牌前後各出現一個彎彎曲曲的古文字,董、張兩位副将不識得,但老将軍與兩位仙門中人卻是認得,這兩字前後合起來就是,誠信——二字!
既然信物無差池,那我等就帶兩位仙長去神柱處一觀便知。說罷,老将軍将信物放入懷中,長身而起當先向屋外走去。
站在巨石堆上的何雲舒眯虛着他那一雙小眼,死死盯着雲天交接處良久才對身旁的嶽将軍道:老将軍這道裂隙幾時出現的?
“這個麽,十日之前才發現的,至于何時産生,我們世俗凡人目力有限故無法之知。”
“那老将軍恐怕也觀察了幾日了吧?能否推論估算一下時間,大概就可!”
嶽将軍沉吟片刻道:“據我估算從目之所不及的柱頂到現在的位置,隻怕是需月餘方可。”
“月餘麽,那事情······”何雲舒曲肘撫颚皺眉沉思。
老将軍心底一動方要發問,隻見張校尉匆匆而來在石堆下站立拱手禀報:将軍,石屋,石屋······。說着神色緊張的看看了同在石堆上的兩位仙門修士便閉口不言。
何雲舒依舊在沉思中,而愁千秋不知何時掐了一朵野花放在鼻端低首轉撚,貌似未曾留意他們的說話。
嶽老将軍看了看身邊的這兩位修士又望了望那神柱上那道慘烈痕迹,暗自歎了口氣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麽事?
“禀将軍,方才末将領将軍之命,拿玉牌去解開石屋禁制查看那個據上一任守堡将軍所說的那個重要事物可曾安好。所以就直接去了那個石屋,但進去之後一無所獲·····掘地三尺之後依舊未能找到任何事物,末将估計那件東西怕是早已失竊了。”
“什麽?這麽重要的事情現在才發現,你們早幹什麽去了,吃幹飯的麽?”嶽将軍須發皆豎,蓦然喝罵道,瞪起的雙目内精光閃現。
張校尉低首不言,他知道老将軍鮮有發這麽大的脾氣,但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其一,石屋内具體藏的什麽,曆來隻有軍堡内最高将領才有全知道。而且石屋内存有仙家陣法禁制,莫說普通一介凡人無法入内就是一般仙門中人,功力不到也是無法進入的。其二,人魔大戰已經過去了一千二百多年,時間太過久遠,世俗凡間誰也沒把守衛神柱當回事,不然軍部大佬們也不會把這裏當流放之地派他們這些倒黴蛋到此處受苦。其三,前任領軍主将臨走時将開啓石門的玉牌丢給嶽将軍時曾道:其實哪裏面藏的東西五年來我從來都沒能看過,據說前幾任也沒人能見到。我也希望在老将軍的任期内也不要見到的好,祝諸位好運!
所以自然沒人對那石屋裏的東西抱有想法。老将軍發完火,也瞬間想通此間關節,所以不再斥責下屬,隻說道:走,去石屋!
五人匆匆趕向戎堡内唯一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