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誠信裂痕六



誠信裂痕六

看着何仙長就地閉目盤坐,老将軍知道這位仙門修士又在運行某種功法,既然對方什麽都沒說,自己也不好多問,便對衆位将領打了個手勢,一起遠遠退開以免打擾到何仙長,隻留下他的師弟守護在一旁。

衆位将領在不遠處站定後,老将軍接着問道:李隊領,其它方向巡查的刺蜂營的兄弟可曾回堡,有什麽消息?

李隊領忙道:回将軍,今日去西北、南北方向巡視的弟兄都已經安全回堡,這兩個方向并未發現異常。隻有正北劉六他們這組,一人一騎殉亡,兩人兩騎至今未歸。

正談話間,隻見何仙長長身而起,同師弟一起向這邊走來。待兩名仙門修士走到近前,嶽老将軍拱手問道:何仙長有何發現?

何雲舒擡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神色凝重道:正北方向大約二十餘裏有一團晦暗的雲霧正向此處快速而來,我神識被那雲霧所阻無法探知其内部,但其來勢兇兇還望将軍早早做好戰鬥準備。

老将軍心下一沉忙問:請問何仙長,我等還有多少準備時間?

“我們還有最多兩個時辰。”擡頭看了看天色,何雲舒接着道:現醜時剛過,黃昏之前怕就該來了!“

“我們!?”

“對,由我跟諸位一起!”何雲舒淡然一笑,沖老将軍等人拱了拱手,轉身拉起剛還摩拳擦掌興奮不已現又心急火燎面色驚異的愁師弟就向廣場邊走去,顯然有要事交待。

老将軍深深看着這位肩背并不厚實,年輕修士的背影慢慢走遠,暗自點了點頭。

事實上,嶽老将軍曾經從上峰閑談中模糊的得知過一些消息,那就是在千年前人魔大戰之後,魔并沒有被完全抹殺,而是被分散禁锢在大陸某些荒蕪貧瘠,環境險惡之地這些地方統稱爲魔域。而最令人沮喪的是魔是無法消亡的,這就像是金币的兩面,陰陽的兩邊,有此必然有彼,所謂的道不消,魔不滅的傳說就此而來。但這有能怎樣呢,該來的還是會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老将軍轉過身來,眼神從早已聚集過來的九位中下層将領面容上一一掠過,雖然大家都内心忐忑,但沒有任何一位眼底流露出絲毫懼意,無沖天的戰意卻有百戰老兵的從容與淡定。

這一瞬間老将軍恍惚回到統領千軍萬馬征戰沙場抛頭顱灑熱血時的激情歲月,多好的将士啊!爲國亦爲家,讓我這把早已生鏽的老骨頭再帶領他們最後一回吧!魔麽,來吧!看看我手中斬落過無數敵人頭顱的刀還利否!?

收起回憶,老将軍沉聲道:擊鼓!點兵!

得令!衆将齊聲大聲道。

三通鼓畢,嶽老将軍着一身黑白相間的戎裝,筆直站立在點将台中央。盔額、護心鏡及肩甲處各嵌有一彎白色新月,黑的甲胄油光铮亮,白的猶如黑夜深處探出的一抹亮光。點将台下黑白相間的數個方陣已然成型,點名的聲音此起彼伏,半柱香時間之後一切歸于平靜。

幾名隊領徑自上前大聲禀報:禀将軍,鐵壁營(刀盾士)150人,全部到齊,未缺一人。

禀将軍,流火營(弓箭士)127人,全部到齊,未缺一個。

禀将軍,荊棘營(長槍士)385人,全部到齊,未缺一人。

禀将軍,突刺營(雙刀武士)73人,到72人,一人病重卧床。

禀将軍,刺蜂營25人,到22人,一人戰死,2人失蹤。騎獸18匹,到15匹,一匹戰死,兩匹失蹤。

看着點将台下一張張熟悉且略顯憔悴的面孔,除了盔額前那一彎雪白,圍脖,肘彎處本是雪白的裏襯,早已灰色且打滿補丁,黑色的甲頁卻依舊泛着油光,如同新的一樣,如果沒有那些橫七豎八刀劍所劈出的痕迹。老将軍想說話卻有些哽咽,他喉嚨上下動了動,沒有出聲,偏頭望了一眼張校尉。

張校尉手持卷軸大步來到台前,大聲道:下面,請點到姓名的兄弟出列。說着雙手展開卷軸。

張四、李二柱、王明、易萬錢······

一道金色遁光從戎堡間飛起,略一停頓,往東而去。何雲舒擡頭矚目良久,才拍了拍身上的沙塵,整了整了衣冠,移步走向點将台。

随着叫名聲,從四個隊列中,陸陸續續走出十餘個軍士,他們面露茫然,但都保持緘默。

張校尉叫完名字,轉身對老将軍道:禀将軍,叫名完畢。

老将軍點點頭,等張校尉歸列後,才大步上前,氣運丹田,大聲道:汝等跟随嶽某人來到這荒僻之地虛度華年,不知不覺已然九年有餘,人生又有多少個九年,諸位心裏有數,嶽某心裏有數。然從軍伊始吾等這條命就已然不是吾等自己的了。說着老将軍側身指着身後高高矗立的黑底白色圖案的新月大旗道:而是吾等月魂之國的,是吾等王上的。汝等很多兄弟私下都道,命運待吾不公,爲嶽某人鳴不平。但汝等可知人事不公,天道大公。

有人求仙證道,有人爲國爲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有人求方便,踏入魔道,然莫嫉莫羨,各有各的前路,各有各的命數。先賢有言,莫道命運多歧路,吾心無塵向月明。

而今日,吾輩的命運就是同這封印神柱一體共存亡。傳說中的人魔大戰距今已一千五百餘年,但人魔之戰何曾消停過,在這裏。說着老将軍指了指心口。接着道,無時無刻不在争鬥。在正北二十餘裏有大批魔軍正向此處而來,留在此處唯有一個字,死!汝等不要問我這魔消失了千百年卻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又是因何而來。吾隻知道吾等的身後是千年矗立的神柱,是吾等守護的神柱,雖然它已不符往昔模樣。

現汝等有選擇的權力,離去或留下,無論去留都是嶽某的好兄弟,離去之後路,吾已有安排,請諸君放心,半柱香時間爲限,請諸君抉擇吧!說完老将軍閉目等待。

半柱香時限将至,無一人出列,而先前點名出列的十餘人卻紛紛單膝跪下,其中一個大聲哽咽道:将軍,請不要趕我們走,我們要留下與兄弟們一起!

李二柱!将軍大聲喝道:你家大柱爲國盡忠後,就你一個獨子了,現你老娘七十九了吧,家裏就你嫂子帶個五歲的崽子在家操持,上有老下有小,你叫她一個女人頂着,頂得住多久?

李二柱聞言,楞了楞,便趴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老将軍沒有理他,繼續道:易萬錢!你家兄弟姐妹到多,全部成親分家之後,現就剩兩位老人獨居老宅,前年你老母親病重,你那些兄弟姐妹沒一個回去看望,要不是一位回家省親的兄弟得知,忙去照料,恐怕你這個不孝子當定了。

易萬錢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低着頭,十指用力扣着地面,指頭越陷越深。

還有你,布子漁······。老将軍一連說出好幾個人的家事,全部都有着必須回去的理由。

所以,你們必須回去,而且我還有個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去完成。老将軍說完,對身後的董校尉一揮手。董校尉雙手捧了一個盒子快步上前,雙手過眉将盒子交予老将軍。

老将軍單手舉着盒子道:易萬錢!

易萬錢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雙眼微紅來到将軍身前,雙手過眉将盒子接過。老将軍輕聲道:打開吧。

易萬錢沉默着将盒子打開,頭前又兩封信件,信下壓着很厚一疊銀票,随便看了看,都是一仟兩白銀一張的銀票,怎麽都有好幾萬的樣子。易萬錢一下眼睛睜的老大,他從沒見過這麽多錢,呼吸有些急促道:将軍,将軍這是······。

将軍沒有答話,揮手讓他靠邊,左有拿起那兩封信件,右手抓起厚厚的銀票,高舉雙手對所有人道:這兩封信,一封是給兵殿的文書,是你等十餘位将士的退籍令,也就是說,從即日起你等不再是月魂軍士,而是一介布衣。另一封則是私信,是給現任右兵殿,歐陽信的書信。我與右兵殿私交甚好,他看了這封書信之後,應該不會爲難你等。

老将軍将左手放下,揮了揮右手上的銀票道:這裏是五萬兩銀票,是嶽某人這些年來省吃儉用,砸鍋賣鐵湊出來的,本來是等諸君退籍之後發的,但現隻有請回家的将士們帶回去轉交給你們的家人了。雖然平攤到每家的銀子不多,但也算是嶽某對諸君這些年不棄不離的一點點報答,跟諸君一起的這些年月裏是嶽某最自豪的時日,嶽某能力有限,讓諸君跟着受苦了,還望諸君受嶽某一拜。

說着老将軍滿目含淚,摘下頭盔,俯身深鞠,露出滿頭華發。嘩、嘩、嘩······在場所有人皆單膝下跪,天地沉默中不時傳出幾聲飲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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