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瞳少年



那老道循聲望去,隻見兩個年紀約有十幾歲的男孩在相互追逐,後面的男孩比前面那個男孩看起來年紀稍長一些。

前面男孩手中拿着個饅頭,邊吃邊跑,似乎是餓極了。可他終究是跑不過後面的男孩,被他一下推倒,然後兩人便在地上扭打起來。

旁邊的大人們卻是不管,隻是一邊吃飯一邊看熱鬧。

那大男孩翻身騎在小男孩身上,雙手死死按住他,大聲斥道:“你小子,敢搶我的饅頭,不想活了是嗎?”

小男孩一隻手仍是拿着饅頭不放,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大男孩的衣服,兩腿兀自亂蹬,不服氣地道:“我……我快餓死了!在别的城裏好幾天要不到吃的,剛才領到的糧食吃不飽才會拿你的。你又不吃,我吃了又會怎樣!”

“哼!”大男孩瞪大了眼睛,兩腿用力夾住小男孩雙腿,阻止他亂踢,又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管,這饅頭本是我的,那别人便不能動,就算我暫時不吃,日後還是要吃的!”

小男孩也不服輸,幹脆把饅頭放在口中咬着不放,倔強地與大男孩對視着,四肢仍是掙紮不斷,卻是不如大男孩力氣大,始終掙脫不開。

兩人就這麽對峙了許久。

太陽漸漸向高處升起,邊緣那一圈赤金色光芒,此時正映照在了這兩個孩童身上,将他們照得如同金身塑像一般。

老道望着他們,迷蒙的雙眼一下變得炯炯有神,放下手中酒壺,彷佛一下便全然沒有了醉意,隻是呆呆凝望着這兩個男孩,口中反複念叨着:“天意啊,天意……”

許久,他才醒過神來,連忙跑上前去将兩人分開。

小男孩坐起身來,仍是把饅頭咬在口中,空出雙手拍打着身上的塵土,似乎剛才僵持的久了,又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臂和身子。

大男孩看了看小男孩手中的饅頭,又盯着小男孩看了許久,似乎還是有些不甘心,待發現老道正在注視着自己,又意識到周圍人們正幸災樂禍地談論着他們兩人,不覺感到尴尬異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老道微笑着看着他,說道:“你叫什麽名字?那孩子不過就吃你一個饅頭,不至于如此吧?他不懂事,你便應該好好開導教育他,不該以大欺小,你可知道錯了?”

大男孩的頭更低了,雙手兀自抓着衣角揉搓,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無父無母,今年十三歲了,父母去世多年,早已忘記自己姓甚名誰,隻是大家都叫我石頭……我本不認識那小子,可他卻偷拿我想留着以後再吃的饅頭,我一時氣不過,就……一時糊塗……我……我知道錯了。”

老道哈哈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嗯,不錯,孺子可教也!你且擡起頭來,讓我看清你的模樣。”

那叫石頭的大男孩擡起頭,呆呆的看着老道。

待仔細一瞧,卻是令老道大驚失色!

這男孩,竟然生有一雙重瞳!

所謂重瞳,便是眼睛的瞳孔之中,還包含着一雙瞳孔,就像是一隻眼睛中生長了兩個瞳孔一樣。

自古以來便有傳說,天生長有一雙重瞳之人,乃是百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這重瞳本就具有過目不忘之本領,對所有武術技法和修道奧義又是極易領悟,可謂是天賦異禀,修習起道法來簡直就是如魚得水、事半功倍啊!

隻是在普通人看來,這重瞳卻是非常怪異,不免敬而遠之了。

石頭感覺到老道目不轉睛地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由得頭更低了:“我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奇怪……大家說我天生便有殘疾,您……您也覺得是這樣嗎?”

“這不是殘疾,乃是——”老道剛要說話,卻突然從他背後跳出一個模樣俏麗,一襲青衣,大約八、九歲模樣的小女孩,歪頭看看石頭,又看向老道,生氣道:“哼!爺爺,我在那邊玩了一會,轉頭就不見你了,原來你跑到這裏了!”

“呵呵!我是看這邊要放糧,便來湊一下熱鬧”,老道躲開女孩“指責”的目光,又看了看石頭,立刻轉移了話題,“我與這男孩有緣,他的名字竟然叫石頭,是不是挺有意思呢?”

“嗯?石頭?确實挺有趣的!”

女孩走到石頭跟前,大方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淩月兒,今年九歲了。這老頭是我爺爺,他叫無道子,是個喜歡四處閑逛的笨道士!”

說完,便撅起嘴來看着無道子。

“這……”這無道子不覺大窘,臉霎時紅了起來。不過幸好他剛才喝了點酒,臉色微紅,倒是分辨不出來他的臉色。

“唉!你這丫頭,在别人面前也忒不給我面子,又是老頭又是笨道士的,這叫我情何以堪啊……”

月兒不理睬他,接着對石頭說道:“我是被爺爺幾年前遊曆江湖時從妖魔手中救下的,可是我父母卻都被殺死了……後來,爺爺一直照顧我,帶我自處遊曆,對我如同親生一般,可是很好呢!”

無道子聽月兒說出此話,臉上不由挂滿了慈愛的笑容。

突然,他想起旁邊還有一個小男孩,扭頭一看,那小男孩倒是全然不顧他們,隻是在一邊吃着饅頭。

感覺到無道子的目光,男孩擡起頭來,倔強地把頭歪向一邊,道:“老頭,别想讓我謝你,剛剛就算你不過來幫忙,我也能打得過他!”

無道子不覺開懷大笑:“哈哈哈哈,你這孩子,實在有趣的很!那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又是爲何搶人家糧食?”

聽到無道子與那男孩,石頭和月兒也停止了對話,一齊看向這個男孩。

小男孩感覺有這麽多道目光看向自己,不禁覺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說道:“我,嗯……也是無父無母。自我出生便不知父母是誰,是同村的大叔大嬸們把我養大的。我今年十一歲,大家都喊我小狗子……嘿嘿!大概是因爲我經常去搶别人的東西吃……不過,我也是被*無奈的!大人們帶我去臨城乞讨,每次要回的糧食也隻夠他們吃,我隻能分到一點,根本就吃不飽,天天盼着發糧,才能吃上一頓飽飯……”

石頭聽着小狗子的話,不由低頭沉思起來,隻見他眉頭緊鎖,似乎是在做什麽困難的決定。過了一會,他便跑到一邊去了,等再跑回來時,手上卻是拿着一個饅頭。

“這個,給你吧!”

石頭看着這個饅頭,抿了抿嘴,似乎是有些舍不得,不過馬上又微笑着看向小狗子,說道:“今天要到的糧食,我本想隻喝完稀飯,留下這兩個饅頭,等到以後再吃的。不過,你看起來比我更餓,所以,這個也給你吧!你吃了它,才有力氣去别的城,我本來就在這裏住,不要緊的。”

小狗子看着石頭誠摯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饅頭,不覺一下淚流滿面,哭了起來。

石頭看他哭了,不知發生什麽事情,一時不知所措,而無道子和淩月兒隻是在一旁微笑看着,不想打擾了他們的對話。

許久,小狗子才一邊擦拭淚水,一邊對石頭說道:“謝謝你!從小到大,大叔大嬸們隻是讓我去乞讨,若是要不到飯,一生氣就打我……我剛剛搶你吃的,你卻還對我這麽好,我……我……”說着說着,又哽咽起來。

石頭拍了拍小狗子的肩膀,笑道:“男子漢,不要輕易落淚啊!我比你好點,雖也是吃百家飯長大,但是這裏的大人們卻是對我很好的。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感覺你挺不錯的,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吧!”

小狗子聽了石頭的話,立刻擦幹淚水,看着石頭,認真的點了點頭。

無道子看着這兩個小男孩,不覺自内心生出一股憐愛之心。再細細看來,這兩個男孩眉清目秀,相貌堂堂,長大了必定都是一表人才,而且他們資質看起來都不錯,正适合學習修道。

突然,他腦中閃出一個念頭,正好自己年紀大了,想要收個徒弟,不如就将這兩個男孩收了,豈不更好?

那個叫石頭的自不必說,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習武修道奇才,如果自己親自教他,不出五年,便可超過自己幾十年的修爲!從他的性格看來,認真,堅強,善良,這也是修道的必要條件啊!

那個叫小狗子的,傻乎乎的,不過天性不錯,純真自然,雖是有些倔強,但也與自己性格相仿,對他倒是喜愛有加。如果他跟着自己修習道法,十幾年後也必定可以有所成就。

而且,正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兩個孤兒自小吃苦長大,心智都比同齡人成熟許多,這對修煉也是大大有益的。

想到這,無道子便上前拍了拍兩個男孩的肩膀,微笑着看着他們,說道:“你們兩兄弟正是不打不相識啊!我看咱們頗有些緣分,而且也很喜歡你們,不如你們跟着我,一起修習道法,遊曆天下,如何?”

淩月兒不由驚訝地看着無道子,心裏清楚他是向來不喜歡收徒弟的,現在會說出這一番話,想來必是非常喜歡他們的。

看着呆呆地站在那裏發愣的兩個大男孩,月兒無奈地搖了搖頭,急道:“喂,你們兩個呆子!我爺爺是問你們,願不願意做他的徒弟呢!哼,真是笨蛋!”

兩個男孩這才反應過來,相互看了一眼,然後便對着無道子不住點頭,看起來激動萬分,竟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

這修道成仙,乃是多少人的夢想!如今有一位高人可以收自己爲徒,既能離開這裏,出去遊曆天下,增長見聞,又能跟随他修習道法,行俠仗義,斬妖除魔,何樂而不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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