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雲哥哥,你快離開我十步之外!”
冰如夢發現自己身上産生的異變,不由大驚失色,一把将易雲大力推開,自己又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盡量離開他遠遠的,這才盤膝坐到地下,從衣服中取出一枚紅色藥丸,迅速放入口中,又閉上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暗自運轉體内真氣,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原地打坐起來。
易雲被推開之後,一下沒有緩過神來,呆呆地望着冰如夢,心裏想着剛剛突然籠罩向自己的無邊寒氣,差點将自己凍住,不由一陣後怕,暗自用手撫了一下胸口。
等到鎮定住心神,他便看向冰如夢,卻發現她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周圍纏繞着肉眼可辨的冰霜,漸漸形成冰牆,不斷向外散發着寒氣,仿佛一靠近就會被立刻凍結,讓人不敢走近五步之内,而那些寒氣好像也在同時向内不斷侵蝕着她的身體!
冰如夢緊緊閉着眼睛,臉上表情痛苦,似乎在苦苦忍耐着劇烈的痛楚!
易雲想去幫忙,卻又無法近身,隻好呆呆地站在一邊,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易雲忽覺眼前一暗,接着便看到一道黑影從空中落下,待他定睛一看,發現來人正是冰寒魄!
冰寒魄降落到地面之後,幾步便走到冰如夢身邊,似乎也是懼怕這股寒氣,不敢靠的太近。接着便雙手結印,口念真訣,又大喝一聲,身上衣服無風自鼓,雙手伸出,猛然向冰如夢釋放出一道藍色結界,将冰如夢牢牢包圍在裏面。
冰寒魄就這樣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他與冰如夢二人仿佛是兩尊冰雕一般,連他們周圍的時間似乎都靜止了!
半個時辰之後,冰牆才漸漸消融,冰如夢的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待到冰牆完全退去,寒氣全部消散,冰寒魄才撤去結界,剛要走過去看看冰如夢的情況,身體卻是不聽使喚地向下倒去,他連忙用一隻手支撐住地面,半蹲在那裏,另一隻手撫在胸口,運轉靈力來爲自己治療靈魂損傷。
仿佛剛剛施法,已經耗去了他大半的靈氣與體力!
易雲見冰如夢身體周圍的寒氣消失不見,連忙上前幾步,慢慢将她從地面上攙扶起來,隻覺她身體冰冷無比,仿佛被凍僵一般,于是連忙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又幫她搓着雙手,想要讓她暖和一些。
過了一會,冰如夢才慢慢睜開眼睛,她看着易雲,不由淡淡一笑,又見他爲自己披着外衣,便點頭道了一聲謝。
易雲見她醒了,便讓她穩住身體,站在原地,他又緊走幾步,将一邊的冰寒魄慢慢扶起來。
這時,冰如夢才看到了冰寒魄,不由臉紅起來,不好意思地将頭低了下來:“父王……您……您沒事吧!剛剛……真是謝謝您了!”
冰寒魄身體恢複極快,他站直身體,看着冰如夢的樣子,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微微一笑,說道:“每月十五,月圓之夜,你都會去找我驅除寒氣,怎麽今天反而忘了,還與易雲在這花園之中散步呢?還有,你平日裏都直接稱呼我爲‘你’,怎地今天就對我尊敬起來,稱呼爲‘您’了?”
冰如夢撇了撇嘴,喃喃道:“那個……夢兒本來就是如此有禮的嘛!而且,今天又多出個哥哥來,心中不免高興,這才與雲哥哥到此,想與他聊聊天嘛!不想卻忘記了時間,這才……”
冰寒魄見她如此,不由搖了搖頭,神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歎道:“唉!若不是我見你遲遲不來,這才出來四處尋你,否則的話……你怎能如此大意,不顧自身安危呢!”
易雲在一邊聽的一頭霧水,又無法插話,隻好愣愣地站在一邊,過了一會,他感到一陣寒風吹來,又是隻穿着貼身衣服,不由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
這時,他們二人似乎才想起來身邊的易雲。冰寒魄剛要說些什麽,突然又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唉!你們快些回去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嗯!”冰如夢聽話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易雲,想了想,又對冰寒魄說道:“那個……父王,您先回去吧!嘿嘿,夢兒與雲哥哥聊一會天,馬上便會回去的!”
“嗯……”冰寒魄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由閉目沉思了一會,接着便看了看易雲,目光之中似乎透出一種捉摸不定的意味,半響才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冰如夢,微笑道:“好吧,不過不要回去的太晚!明日一早,易雲就要開始擇師修道了,可不要耽誤了正事才好!”
冰如夢一聽,不禁大喜道:“謝謝父王!”
易雲聽冰寒魄如此說,便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行禮道:“請義父放心!易雲明日一定不會耽誤的!”
“明日辰時,先到幽冥殿來吧!”冰寒魄說出這句話,也不等易雲答應,便轉身離去了。
待目送他走的遠了,易雲與冰如夢二人才互相看了一眼,不覺有些尴尬,加上被剛剛的事情一打斷,一時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才好了。
過了一會,冰如夢才慢慢走回秋千架旁,坐在座位上面,又示意易雲過來坐在一起。
待易雲過來與她并肩坐下,冰如夢又看着天上的圓月出神,眼神落寞,許久,才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易雲不知她在想些什麽,隻覺得心中有些疑問,不說出來實在心癢難耐。過了一會,他終于忍耐不住,便開口說道:“那個……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你想說的秘密是……”
冰如夢的心事被他一下打斷,不由撅起嘴來,不滿道:“哼!什麽那個那個的,我沒有名字嗎?”
“哦!也對!冰如夢……”易雲尴尬地撓了撓頭。
“喂!我可是你妹妹,幹嘛要直呼全名啊?”
“那……冰冰?如夢?夢夢?”
冰如夢看着易雲傻傻的樣子,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一下哭笑不得,無奈歎息一聲,說道:“唉!你真笨!你和父王還有哥哥一樣,稱呼我爲夢兒不就行了?”
易雲撓了撓頭,咧嘴一笑,說道:“嘿嘿!和你開玩笑呢!這不剛剛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開心一些麽?”
“你啊……哼!”冰如夢被他這麽一說,不由又撅起小嘴,不過這次卻是嘴邊挂着一絲微笑。
然後,她又擡頭看向月亮,說道:“雲哥哥,剛剛我想說的,是關于我的一個故事。既然你已經是我們的親人,我便應該告訴于你,免得以後爲你帶來一些麻煩……”
說着,她又看了看易雲,眼神氤氲,仿佛有一層霧氣籠罩在上面,目光中透出一縷淡淡的憂傷。
易雲見她如此,馬上換了一副嚴肅的樣子,認真地看着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自我出生之後,身體極爲虛弱,因此我父王與母後都是待我極好,小心翼翼地照顧着我,而我哥哥也對我極爲愛護,那時候,我們一家人真的是很幸福……
“可是,後來的一件事情卻改變了這一切……在我三歲的時候,一次貪玩,誤闖入父王的密室,無意發現一張殘卷,不料打開之後,裏面卻一下釋放出極爲陰冷的寒氣!我至今還記得,那股寒氣簡直要冰入骨髓,幾乎瞬息就會将人凍爲齑粉,比我們羅刹一宗所修煉的‘幽冥寒氣’更要冷上萬倍!那時,我腦中隻有絕望,以爲自己就會這樣死掉了……
“就在這時,我的父王和母後卻出現了,他們立即合力将那張殘卷重新封印,然後一起來救我……可是,這股寒氣卻是連他們也奈何不得……當時,我隻感到身體漸漸無法動彈,我害怕地想要向他們呼救,口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好呆呆地看着他們……
“我覺得困倦極了,想要睡過去,而父王卻用力搖晃我,不叫我睡着。就在這時,我看到母後釋放出一道極爲絢麗的法術,一下将我包圍,我竟然感到渾身漸漸變得溫暖起來!然後,我就昏了過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父王與哥哥在床邊一臉擔憂地看着我。見我醒來,他們都是非常高興,緊緊地抱着我,我甚至看到父王與哥哥眼中含着淚水……是啊,我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迹了!
“可是,當我恢複過來以後,卻遍尋不到母親,問父王與哥哥,他們也是含糊其詞,說她去了外界,爲我尋求高人回來救治傷勢。這時,我才知道,我身上的寒氣雖是被他們施法封印住了,但卻沒有徹底驅除,每當月圓之夜,日夜交替之時,便會發作一次。隻有用父王花費大量靈氣煉成的‘煉靈丹’,以及他釋放的結界,才能暫時壓住。這一晃,便是七年。
“我一直在等着母後回來,可是卻終究也等待不到。每次問父王,他都是眼中帶着沉痛,不肯告訴我。而那個密室,父王說怕寒氣外洩,不許我再次靠近……我心中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母後已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爲我,才會害了母後……”
說到這裏,冰如夢已是說不下去了。兩行清淚從眼中慢慢湧出,沿着她的臉頰滑下,嘴唇緊緊抿着,好像正在極力掩飾着心中的痛苦。
易雲見她落淚,心中不忍,連忙用衣袖爲她拭去淚水,可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隻好默默地看着她。
冰如夢慢慢靠到易雲的肩膀上,哭的卻是更加厲害了,過了一會,她才哽咽着說道:“雲哥哥,你知道嗎……我母後名爲‘紫夢’,父王希望我長得像她,因此便爲我起名爲‘如夢’……不想,這個名字卻成爲了父王的痛苦……在我五歲之後,由于越來越像母後,我感覺父王總是躲着我,不肯見我,隻是每月的月圓之夜才會來見我……但是,我知道他還是在默默地關心着我的,我說的一切他都會答應,而我爲了引起他的注意,才會這般刁蠻任性的,而我的每一次無理取鬧,父王與哥哥都會遷就我……可是這樣,我的心裏卻是更加不安,更加害怕啊……雲哥哥,我該怎麽辦……”
易雲默默聽着,感受到了冰如夢心中的痛苦,自己心中也不由一陣抽痛。
他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腦中一片空白。
這個世界上最爲厲害的神靈仙帝,此刻是不是正在那月亮之上,默默地看着世間人們的悲歡離合呢?
原來,身世凄苦的,遠遠不止自己一人。還有很多與自己一樣失去親人的人們,甚至還有比自己更爲凄慘的人們,他們每天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卻都在努力生活着。
與他們相比,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一切,又算得了什麽?自己又爲何不能堅強起來?
想到這裏,他突然感到心中清澈坦然起來。
待他再扭頭看向冰如夢時,卻見她已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一雙眼睛緊緊地閉着,長長的睫毛時而忽閃,俊俏的臉上依然挂着兩行淚水幹透的痕迹,嘴中在嚅嚅自語着什麽,好像是在夢中與什麽人相見了吧!
看見她這幅樣子,易雲心中不禁微微一顫。可是轉念一想,又感到這樣有些不太好,便強壓住心神,不去看她,卻又不敢動彈,害怕驚醒了她,隻好默默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任她依靠着。
突然,他腦中閃電般地掠過幾個字眼——紫夢?殘卷?密室?難道,她口中的“母後”,便是我在密室中看到的那個女子?
看來,那個密室,我還要再去一次才行!
将這些事情貫穿在一起,易雲腦中的頭緒也開始漸漸清晰起來。困擾他的三大謎團之一,似乎已經快要被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