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柳惜并未第一時間回答舒心的問題,她低垂着頭沉默半晌,原本她在來的路上對自己的選擇還有些猶豫不确定,但剛剛舒啓豐的表現讓她徹底寒心,哪怕是一絲絲的希望都消散不見。
舒心耐心等待着,直到秋兒送上新茶,并斟好茶退下,洛柳惜才擡起眼堅定的看着舒心道:“我希望能離開舒府。”
“嗯。”舒心淡定點頭,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中,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你可有跟恺弟說了?”
洛柳惜點了點頭:“說了,若能在外安然生活,舒府又有何可留戀的?不過,我們離開之後呢?你能保證我們的生活?”
舒心自信點頭:“自然是能,這個你大可安心。”
“那我該如何離開?老……他,他能許我走,但願意放恺哥兒走嗎?”洛柳惜擔憂的擰緊了眉:“畢竟恺哥兒是舒家的血脈,離開舒家真的行嗎?真的好嗎?”
這個時代不似舒心原來的世界,夫妻失和便可離婚,離婚已變得普通尋常,至于孩子法院判給誰便跟着誰,家族血脈什麽的已然不受重視。
洛柳惜是妾,入不了族譜,衙門那也沒有登記,若想離開舒府,隻需得到舒啓豐同意即可,但舒恺雖是庶子,因是兒子卻是上了族譜,衙門也登記在冊的。
不過這些東西舒心都有想過,泰然一笑:“這個便交給我吧!隻要你與恺弟同意,這些都不是問題,父親還年輕,将來的子嗣還不知會有多少呢!”就舒啓豐那冷酷無情的性子,他豈會在乎一個知他見不得秘密的庶出兒子?到時怕是恨不能沒有舒恺這個兒子吧!
洛柳惜點點頭,舒啓豐才三十五歲,正是壯年時期,沒有了顧沛佩的從中作梗,娶妻納妾,将來兒女必定不會少。
舒心想到的她自然能想到。越往遠的想,洛柳惜就越害怕,爲了舒恺的将來考慮他們也不能再留在舒家。
“哎!”舒心悠悠歎息一聲道:“我曾想過守着家主的位置,将來傳給恺弟。但舒家是一個爛攤子,父親還年輕,二叔在一旁虎視眈眈,待父親續了弦這舒家的争鬥便更多,守着這些東西耗費的精力與所得完全不成正比。那樣還不如出去自己單過來得自在。
舒家,雖有世家之名卻已然是一個空殼,無法給舒家後輩帶來任何好處,世家子弟之名好聽,也隻是一個名而已,雖說入仕途方便些,但現在不需要保薦,有本事便能參加科考。小世家之名不僅不能帶來便利有時反而累贅。”
世家子弟、豪門貴族的人們依附家族而活,“家”不管如何都必須占着一席之地,不是誰都願意離開或是有魄力離開的。
在這個注重家族血脈的時代。舒心的言論不得不說很驚世駭俗,洛柳惜驚異的看着舒心,覺得舒心說的話很有道理,卻又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又讓人無法反駁,隻得點了點頭,沒說話。
“呵!”舒心輕輕一笑:“既然他們那麽喜歡這些東西便留給他們吧!”
洛柳惜怔怔看着舒心,看到舒心面上的疲累,那因受傷而蒼白的臉龐看起來更加嬌弱、楚楚,曾經的舒心是真的軟弱怯懦。但如今這些東西都隻是表相,隻有真正接觸過才知道眼前看起來嬌美柔弱的女孩有多麽讓人恐懼的能力,但即使是這樣,參與到舒家的這些争鬥也會精疲力竭吧?
不僅要操心商業上的争鬥。還要防備家族内部的争鬥,這得耗費多少心神?畢竟隻是一個剛及笄的女孩,撐起一個家族總歸是勉強了些,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是無憂無慮的在後院生活的啊!學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沒事做做女紅,到了年紀便嫁個如意郎君。
女子的一生不就應該是這樣嗎?可是舒心都在做什麽呢?
想到這些。洛柳惜的心攸的一疼,若不是她的冷漠、遷怒與不管不顧,或許舒心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一種對舒心的虧欠與負罪感在洛柳惜心中滋生。
兩人間再度沉默下來,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世界裏,舒心原本是打算守着舒家将來把舒家家主傳給舒恺,但如今确定自己不是舒啓豐的女兒,那麽她便做了離開的打算,原本她想到時自己一個人離開便是,但心中卻對舒恺有着一種難舍的牽絆,她這才決定在離開前給舒恺與洛柳惜鋪好以後的路,反正自己做得到。
洛柳惜這一坐想了很多,越想心就感覺越痛,深深感覺自己這一生悲苦,她沒有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也沒有做什麽對不起良心的事,她有時在想老天爲何對她那般不公,先是家族沒落,被逼嫁人爲妾,再是嫁人後遇到那樣不堪的事,提心吊膽生活了十幾年。
在将所有的一切都想過,她發現自己這前半生唯一最對不起的便是自己的女兒舒心。
洛柳惜悠悠歎息一聲擡眼看向舒心,躊躇片刻問:“那……你呢?會跟我們一起離開舒家麽?”
舒心有些詫異的擡眼看向洛柳惜,她這是關心自己?而且她問的還是“跟我們一起離開舒家麽?”而不是“你離開舒家麽?”
洛柳惜這是終于良心發現不再厭惡自己的女兒了?而且還開始關心了?
可惜啊!若是原舒心定會很開心,但原舒心已離開得徹徹底底,就連一些小說裏寫的原主情緒影響,現在的舒心都絲毫感覺不到。
洛柳惜被舒心探究又隐含着絲諷刺的眼神看得有些無地自容,抿了抿唇垂下眼,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勇氣又仿佛豁出去般道:“以前是我不對,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諒,但我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
“嗯。”舒心心情有些複雜的點點頭。
“以前,我錯了,你又有什麽錯呢?可我卻遷怒于你,将所有的怨恨都加諸到你身上,真的很抱歉。”在說出這些話之前,洛柳惜覺得特别難以啓齒,可一旦說出口之後,她覺得這其實也沒什麽,而且說完之後心裏頓時輕松了許多。
舒心看着洛柳惜面上的鄭重,看着她充滿真摯歉然的眼眸,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早在之前聽洛柳惜說“對不起”時她就說過,有些道歉來得急,但有些道歉卻都已是惘然,她不會回答“沒關系”這句話她不能代替原舒心回答。
下午,衙門來人通知舒心去觀審,明天就是端午節,顯然衙門想将某些事在端午或是女兒節之前解決掉。
一場血雨腥風将兇猛來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