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和特蕾西共進了午餐，UTA在好萊塢幾家經紀公司裏還是小字輩，它成立于1991年，相較于1975年的CAA，和更早一點的WME，簡直還是個孩子。

盡管這個孩子最近剛挖了CAA的牆角，但它還是顯得太瘦小了。

因爲它小，所以消息流傳就特别快，特蕾西和一個超級帥哥共進午餐的八卦半天時間就人所共知了。

梅麗莎那裏當然也很熱門，不過她可不會多嘴。

……

丹尼爾略有疲憊地回到租屋。

最近他的鄰居跟他會面的機會變多了，時不時就能看到那個從芝加哥來的金發姑娘，前凸後翹，玲珑有緻。

如果是别的時候，丹尼爾并不介意來場美麗的邂逅，他本身就不是愛情主義者，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戀過愛結過婚。但特蕾西剛剛“建議”他不要過于濫情，而且他最近确實相當疲累。

所以，美麗的女孩，去找你的秃頭制片人吧，他那裏有個角色，還有根小火柴棍。

丹尼爾惡劣地想着。

這段時間簡直讓他應接不暇眼花缭亂，先是天上掉下來的角色，然後就是一個帶着A咖大明星的大經紀人，以及一份經紀合約。

他都要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對他有所圖謀了。

但身心俱疲也是事實，丹尼爾脫了衣服走進浴室，熱水蒸汽将他軀體籠罩進去。

鈴鈴鈴……

破舊的老電話不甘寂寞地響起來。

丹尼爾不得不裹着浴巾出來接電話，頭發還沒有擦幹，水滴順着他流暢的肌肉往下淌。

“這是丹尼爾。”

“我當然知道是你，心被狗吃了的先生。”

丹尼爾一愣，但很快湧出一股喜悅來。

“馬克，你怎麽會給我電話。”

“難道指望你給我打電話麽？”馬克顯然氣得不輕。

丹尼爾舒适地躺在沙發上，“好吧好吧，是我的錯，我隻是覺得讓你在電影院裏看到我要更好一些，那難道不是件很酷的事情麽？”

馬克·沃恩，是丹尼爾和戴維的朋友，是中學和小學同學。隻是後來，馬克的父親在股市裏投機，賺到了一大筆錢，他們一家就搬到了西雅圖，和他的祖父一起生活。

盡管接下來兩邊的發展截然不同，馬克考上了斯坦福大學，丹尼爾和戴維隻能在熱狗店混一個溫飽，但年少時的感情并沒有消散。

顯然，這一次馬克是從戴維那裏得知丹尼爾的動向。

“丹尼，你可以到斯坦福來看我麽？”馬克隻是故作生氣，丹尼爾求饒之後，自然就放過了他，“我們可有兩年沒見了。”

“哦，馬克，真不湊巧，我剛剛打算簽約一個經紀人，約翰尼·德普，你知道麽？跟他同一個經紀人。”

“這真讓人沮喪，”馬克語氣低落，“我也忙着開發一個軟件，不然我就可以到洛杉矶來了。哦，對了，你剛剛說誰？約翰尼什麽？抱歉，我真沒有聽過。不過聽起來，似乎是個大明星。”

丹尼爾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一個計算機男說好萊塢明星，是有點不靠譜。

兩人不得不遺憾地推遲會面，但彼此都興緻頗高地跟對方描述了自己的工作，聽上去，他們都對自己兄弟的事業分外感興趣。

但是，天知道什麽叫HTML語言，什麽又是XML，丹尼爾隻是嗯嗯啊啊地應和着興緻勃勃的馬克。不過在他說起環球城裏的故事的時候，馬克似乎也有點心不在焉。

好吧，在淩晨到來之前，兩人還是心滿意足地結束了通話。

不過，這竟不是丹尼爾這個晚上最後一通電話。

艾莉·拉特在鍾聲敲過12點之後給丹尼爾打來了電話。

丹尼爾接起來的時候，對面是艾莉的哭泣聲。

他第一反應不是艾莉受到了什麽刺激，而且覺得自己是不是遭遇了夜半鬼哭。

“艾莉？艾莉？你還好麽？”

丹尼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點，小心翼翼一點。

電話那邊斷斷續續哭了足足二十分鍾。

“艾莉，你在哪裏，需要出來喝點東西麽？”等到艾莉的聲音停歇，丹尼爾才重新開口。

“丹尼爾，”艾莉的語氣裏充滿了虛弱感，“我剛剛獲得了一部新電影的女主角。”

丹尼爾愣住了，他有些猶豫地回應道，“這，這不是個好消息麽？”

“可是這是我陪了那個該死的制片人換來的，他的年紀比我爸爸還大，真讓人作嘔。但是經紀人跟我說，如果我拒絕，那就不可能獲得這個機會了，大把的姑娘排着隊要上他的床。哦真不可思議，我祖母的孫女居然靠陪人上床換取角色，天啊，她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從墓園裏跳出來。”

艾莉又開始哭起來。

丹尼爾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她。

今天他剛剛從特蕾西那裏明确聽到黑色的好萊塢，但畢竟不是他親身經曆，他還沒有什麽體會。但艾莉這通電話卻徹底毀了馬克來電的好心情。

這個努力的，希望成功的年輕女孩，終于走上了這一步。

好萊塢這麽多人都在走這條路，以至于它甚至不必被掩蓋，如果哪個女明星進了導演或者制片方的屋子，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麽。

艾莉抽噎着講她的心路曆程，經紀人告訴她的時候，她是多麽憤怒，覺得多麽不可思議，但親眼看到一些不入流的女明星想法設法要自薦枕席的時候，她迷茫了。難道這些人都毫不自愛麽，爲了一個角色甘願陪那些，年紀比自己父親還要大的秃頭佬。

她的經紀人跟她說了一番話，内容和特蕾西說的相差無幾。但是對女孩說這些，要具體很多，因爲有太多的實例。比如某個女明星，曾經爲了加戲，爲了讓自己更出彩，陪了幾乎整個劇組。

每個好萊塢的菜鳥都有這一課。隻是特蕾西教的早，而艾莉的經紀人等到事臨頭才跟她說起這些。

“艾莉，我确實不知道怎麽跟你說，”電話裏沉默下來，丹尼爾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了，不然他也許就要失去這個朋友了，“但是，人最好不要後悔，也盡量不要去懷疑自己。”

“你知道我的意思麽？不論你做了什麽，哪怕是殺人放火了，你有需要承擔的道德和法律上的東西，但做了就是做了，你無法回頭，那就不要再爲它花費額外的不需要的情緒。”

“艾莉，每個人都有資格去選擇自己的道路，你僅僅隻是……拿你有的去換你想要的而已，隻要你覺得值得，甚至哪怕你覺得不值得但你已經做了，那就不要爲此折磨自己。”

“女孩，你隻是想要更成功一點而已。”

丹尼爾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如同牧師一樣。他希望解救艾莉于自我困惑之中，也希望自己能夠得到解救。

電話裏依舊沉默，如果不是那邊依舊傳來抽噎聲，他都要懷疑艾莉是不是睡着了。

“謝謝你，丹尼，謝謝你。”

丹尼爾大松了一口氣，“聽着，艾莉，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好好把握每一個角色，你會成功的。”

當丹尼爾重新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裏的疲憊已經無以複加。

馬克對那些冷冰冰的計算機術語的熱情，讓他越發羨慕不已。他甚至有那麽一絲絲懷疑自己重新選擇入行，是不是正确的。不過很快這個苗頭就被他掐死了。

是的，不要懷疑自己，不要懷疑自己的選擇。

不斷向前，隻有不斷向前！

丹尼爾深吸了一口氣，把頭埋進大枕頭裏。

而電話，又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