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好像看到了20年後的丹尼爾，還是這麽風度翩翩。”

“不論你老成什麽樣，我都愛你。”

“我的上帝啊，丹尼爾你一定要這麽糟踐自己麽，不能演點帥氣的角色麽？哪怕你去演《斷背山》也行啊。”

丹尼爾看見這些評論的時候，已經是開拍三四天之後的事情了，莎莉将他拉到電腦前。

“你需要看到你的影迷們在說什麽，看看這個，‘人生隻有幾年好時光，丹尼爾你爲什麽要辜負它呢，等到你老了，你自然可以去演這種角色，現在難道不應該演一些傑森.伯恩或者馬克.沃恩這種角色麽’。”

莎莉指着一條相當悲憤的評論給丹尼爾看，“瞧瞧你把你的影迷都氣成什麽樣了。”

賈斯汀.奎伊的這張造型照片并不是特别“糟糕”，穿着襯衫、西褲，隻是丹尼爾的造型比較老牌，額頭和眼角都有細密的皺紋，皮膚的顔色有着長期在辦公室工作的細嫩，但缺乏活力和光澤，眼神沉靜。

“看上去像40歲的麽？”

“差不多，保養得宜的話，45歲也能說的過去。”

丹尼爾點點頭，“結果不錯，至少那些說我年齡不合适的人這回該閉嘴了。”

“難以想象，在好萊塢混到今天這個地位，你還如此天真。”莎莉查找到了一個賬戶，那是“丹尼爾反對派”的重要成員，有數千人關注。

“看了丹尼爾在《不朽的園丁》的造型照，簡直充滿了強制和做作的尴尬感，化妝和圖片編輯根本掩蓋不了他的年輕和稚嫩。難道他指望這樣的形象能夠讓眼睛雪亮的影迷們認賬麽？我是絕對不會爲此進電影院的。”

這條更新下面的評論，大部分都是丹尼爾反對派成員，迎合着他的說法。但偶爾也有孤膽英雄沖進來大殺四方，舌戰群黑。

“我的反對派規模這麽龐大？”

随着丹尼爾的忙碌程度越來越大，現在他更新自己的社交賬号的頻率還可以保證，但要像以前那樣對一切動靜都了如指掌，就很難了。不過莎莉、特裏弗都會幫他做好這些。

“比你想象的更加龐大。”莎莉一臉輕松，“不過完全不用擔心這一點，通常我們看一個人是不是足夠熱門，不是看他的個人賬号的關注數。還是看他反對派的規模——這個标準非常好用，事實上，研究表明，一個過氣的明星是不太容易招緻批評的。”

“誰的研究？”

“莎莉-特裏弗研究所。”

“哇哦，鼎鼎大名。有時間我想去拜訪一下。”

……

“這是一場會安排的比較靠前的戲，是賈斯汀和泰莎第一見面，你在作報告，而她憤怒地追着你提問……”

“然後我們就搞在一起了？”

丹尼爾看着手上的劇本，有點牙疼，擡頭看向跟他講戲的費爾南多：“說實話，這個邏輯有點生硬。”

“搞在一起還需要什麽鋪墊麽？美國人每天不都是在街上尋覓交配的對象？”

“巴西佬，你這是歧視和惡意攻擊。”

費爾南多并不對自己新的外号有所動容，“泰莎越來越激動，而你需要挺身而出。接着——”

“趁虛而……入？”

丹尼爾在最後一個字上加了重音。

“好吧好吧，你說你說。”

費爾南多狠狠瞪了他一眼，拍攝正式開始之後，雙方都開始重新認識了對方，費爾南多并不如他擅長的題材那樣憤世嫉俗，而丹尼爾也不如他的名聲一樣高高在上，相反，兩個人都是鬥嘴的好手，活躍氣氛的強人，所以現場總是充斥着這麽“沒大沒小”的争執。

“……呃”

“剛剛你說到我要‘挺’。然後‘入’什麽的。”

蕾切爾站在邊上白了他一眼。

“當你挺身而出之後，你需要表明自己的個人立場——這是必要的鋪墊，解釋你後期的行動，更多的細節不需要我說了。”

丹尼爾和蕾切爾點頭。

“演員就位。馬上開拍，請大家都專心一點。”

這是一場群戲，賈斯汀結束了一次公開發言，有數十人聽了他的講話，這種場面是很難拍的，因爲一個人的不合作就可能導緻整場戲要重拍。

“沙朗。你跟着丹尼爾。”

沙朗.亞當斯從攝影機後面伸出手來比了個“OK”的手勢。

在拍完《愛到屋倒房塌》、《社交網絡》後，沙朗.亞當斯終于擔綱首席攝影師，費爾南多對此沒有表示異議，基本上，對一位奧斯卡提名攝影團隊的成員，預算隻有1500萬的電影劇組有什麽挑剔的資格呢。《社交網絡》的首席攝影師傑夫.科隆威斯入圍了奧斯卡，作爲攝影團隊的重要成員，沙朗當然也獲得了一份了不起的資曆。

讓沙朗參與到這個項目，而不是《當幸福來敲門》，或者是《電鋸驚魂》和《宿醉》的續集，完全是因爲丹尼爾希望沙朗極具觸感的鏡頭能夠爲《不朽的園丁》增添一些力量感。

事實上，《不朽的園丁》在剪輯上有些問題，費爾南多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表現整個故事的荒謬感，但做得太過，而不是技巧上的不足。原片的剪輯師是克萊爾.辛普森，八十年代的時候作爲奧利弗.斯通的專用剪輯師，确實相當有說服力，但在《不朽的園丁》上做的過火了，也是這就是他能夠提名，但最終失望而歸的原因，丹尼爾請了老德拉克爲這部片子擔綱顧問——老頭不願意繼續出手，但願意提供一些幫助。幸運的是，克萊爾對此沒有表達不滿，事實上，兩屆奧斯卡剪輯獎得主爲他把方向盤，這是件難得的好事。

在鏡頭、剪輯上對電影進行改造，然後在拍攝中強化一下主線，這部片子會變得很不同。

傑夫裏.凱恩的劇本過于平均了，當他們在讨論這個故事的時候，約翰的原作希望表達很多内容。愛情、黑幕、背叛、覺醒、控訴……等等。當傑弗裏一股腦地都放進劇本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平均主義的問題，什麽都提到了，什麽都表達了。但沒有主線。

從這個故事裏去提煉一條主線出來是很難的。

因爲從立意上來說，黑幕交易要高于愛情和探案，但從表達上來說，爲了避免讓這部片子成爲紀錄片，又必須有别的内容。比如愛情。

原版的電影其實有一條很不錯的主線情節。

賈斯汀在追索泰薩死亡之因的道路上，發現了泰莎對他的愛情，從而升華了自己對泰莎的愛情——這是一個顯著的過程：從露水姻緣到心生懷疑，再到心心相惜，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然後将黑幕附着在主線上，将肯尼亞的貧窮放在某一段來表達。

丹尼爾認可這個設計，費爾南多和傑弗裏最終找到了解決原著不足的方法，隻是還不太夠。

有些内容要更加鮮明一點，比如原作将基貝拉貧民窟的貧窮屢次展現出來，這多少有點拖沓。丹尼爾邀請沙朗.亞當斯加入。就是希望他能夠通過更有力的畫面展現這一内容，從而減少貧窮這個點在全片的着力處。

“将攤開的手握成一個拳頭，更有表現力，也更利落。”

這部《不朽的園丁》聚合了更加優秀的班子，理所當然要比原作更好。

……

幾位副導演被指揮的團團轉，一切就緒。

“……我們需要爲一個可能受到其它國家威脅的國家提供援助，這是文明的标識……我代表個人感謝大家傾聽我的演講。”

“我有問題，等等，等等。”

“呃哦，嗯？”

“唔。我想要問的是妮用的是誰的地圖，以至于你們可以入侵到伊拉克的領土——”

“很抱歉，我不能代表伯納德回答問題。”

“不能？那麽你是來幹嘛的？”

“我的意思是，外交官需要奉命行事”

“和一隻狗一樣？”

從沙朗的鏡頭看進去。丹尼爾溫和地結束自己的發言，眉眼和緩，笑意收斂，比白宮發言人要更符合大家對外交官的認知。當泰莎開始說話的時候，他凝神傾聽，禮貌地回答。但是微微皺起的眉頭。以及比剛才亮了不少的眼神，說明他心生警惕。

被暗指是“狗”的時候，外交官大人發出了一聲驚呼，恰到好處地表明自己對粗話的不适。

一整個鏡頭非常流暢，這不算是特别重要的戲份，尤其對丹尼爾來說，但顯然他用相當完整和豐富的表演，避免自己成爲蕾切爾的陪襯——咄咄逼人的泰莎的表演餘地更大，語氣起伏、動作、和周圍的交互，台詞内容等等，都在幫助蕾切爾塑造一個熱心于世界公平事業的女性形象。

蕾切爾的表演非常完美。

丹尼爾的應對足夠老道和沉穩，又不至于影響到泰莎的人物宣示——非常聰明而且強大的表演。

“名不虛傳。”

所謂平凡處見真章，丹尼.休斯頓站在費爾南多邊上，從監視器觀看不同的機位帶來的圖像——實時傳遞的圖像不是特别清晰，因爲網絡速度有限。

費爾南多沒有說話，看向從沙朗的鏡頭裏傳來的影像。

賈斯汀背後是一片空蕩蕩——後期他會将從倫敦取得景放在他的背後。

“聽她說，她有權力表達意見……”

開始鬧哄起來的場面，一個沉穩如常略高一籌的聲音傳來，賈斯汀伸出右手，四指并攏，像一把刀，在空中揮了一下。

這群龍套演員們馬上平靜下來。

蕾切爾的聲音驟然分明起來。

她激烈而急促地說着，眼神、語氣，甚至連發絲都在表達着憤怒。

可是這一切，很容易被理解爲“被給予發言的權力”，因此場面固然雜亂卻并不失序——不會讓人産生觀影不安感。

丹尼爾在控場！

費爾南多在心裏默默吸了一口氣——現在他要開始擔心丹尼爾壓掉蕾切爾的戲了，但願他能夠一直控制得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