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莊子頗大，都是柳家數代積攢下來的家業，到了柳清月父親這一代，因爲中原戰亂，十多年前大隋朝問鼎中原，結束了戰亂的局面，在柳父的治理下，莊子規模趨于穩定，連莊丁、下人、柳家田地上的佃戶等等全部計算在内約有數千人規模。這些人都依附着莊子生活，幸好柳家數代對于下人莊丁頗多照顧，加上深處中原，交通與貿易發達，莊子的各項進項都不少，生活倒是有滋有味。

管理莊子是一個大學問，治大國如烹小鮮，其實莊子雖小，但五髒俱全，治理好一個莊子雖說不如治理一個國家那麽難，但其中門門道道可是一樣都不少。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利的地方就有争鬥，有壓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柳父在閣樓上看到賀華駕着馬車駛進莊子，目光跟随移動，直到看着馬車進入了女兒居住的望月樓才收回目光。他雖然不知道爲什麽女兒忽然轉了性子，從江湖闖蕩一圈回來後忽然開始不愛習武了，尋常這個時候可正是他往常最喜歡的時候，坐在這閣樓上，看着不遠處的演武場，能夠看到女兒一襲紅裝在那裏舞刀弄槍，自己也是打心眼裏歡喜。但他也樂得看見女兒能夠靜下心來學習一些女孩子本就應該幹的東西，他私下裏偷偷到女兒房前看過，那個茉莉姑娘也沒有教女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教的都是一些文人雅士的玩意，當然還有一些什麽自己就不知道了，不過這畢竟沒有什麽壞處不是。

他自然也知道下人對找青樓女子來給小姐授課頗有微詞，不過他并不在意，要知道，茉莉可是城裏的花魁，這可不是一些尋常那些尋花問柳的地痞流氓可以見到的，能夠被茉莉姑娘看上或者敢于去找茉莉姑娘的可都是達官貴人，文人雅士，這水平和素質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所以柳父也由着自己的女兒去胡亂學習，這總比女兒又不聲不響的跑出去闖蕩江湖來的好。

柳父自然從雲川嘴裏聽到了這次出行的所有經過，對于他們失陷被抓後來又被忠勇放了的情節，雲川也沒有絲毫的隐瞞，柳父能夠感受到在說這些的時候雲川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不過他沒有深究。他也能感覺到這個被雲川稱爲粉紅骷髅的組織絕對不一般，有着天大的背京，而雲川這小子也可能不聲不響的在江湖上有着什麽隐秘的身份。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兒子還有他的女兒都還平安的活着，這就夠了！

當然有一點他沒有說出來，但在心底永遠的念叨着，還好我的孩子都沒事，不然，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馬車停穩，老管家幫忙打着簾，茉莉姑娘款款從馬車上走下，走向柳清月房門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對着賀華笑着說：“謝謝小哥了，小哥駕車比其他的人都穩，這趟馬車我一點都沒覺得颠簸，頭也不暈，下次還請小哥駕車好嗎？”

後一句話是對着老管家說的，老管家自然點頭應是，心裏卻在嘀咕，好像這趟馬車的确比之前的幾次要穩妥！不對啊，明明是一樣的路，一樣的馬，一樣的車，怎麽會生出這種感覺。

邊上的賀華依舊呵呵的笑着，明顯沒有将茉莉的話放在心裏，甚至連耳朵可能都沒有進去。

老管家踹了賀華一腳，“趕緊去把馬車卸了！”自己也跟茉莉告辭，去跟老爺彙報了。

柳清月早就站在樓上，看着緩步拾級而上的茉莉，笑嘻嘻的招呼：“茉莉姐姐，快上來！”

茉莉笑着應答，清月快走下幾步，拉着茉莉的手，一起走進房内。

“姐姐，今天教什麽課程呢？”

兩人賓主雙方坐定，面前都擺着一張書桌，書桌上有文房四寶，筆是好筆，硯是好硯，已經磨好的墨散發着點點墨香，也是上等的油墨，寫出字來閃閃發亮，那宣紙也是湖州熟宣，茉莉芊芊素手輕輕撫摸過宣紙，笑着看着眼前這個一襲大紅裝扮的清月，那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自然讨人喜歡，“清月妹子，咱們授課也有一段時日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也都教過你了，可不知你到底還想學些什麽，再要學，姐姐我可就沒有什麽可教的了。”

“姐姐，那些都文绉绉的，好雖好矣，可惜需要水墨功夫，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學好的，我清月雖然下定決心要學一些東西，這其中的困難我自然有所準備，也能夠吃下這苦，可總覺得還是缺點什麽沒有學到，還請姐姐賜教！”

笑話，吃苦，清月自然不怕，早年習武的光景，茉莉也是聽說過的，這位清月姑娘在這城裏也是頂頂有名的女子。

“這個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每行每業也都有着自己的學問，難不成妹妹你想要每樣都學全？”

“那自然不是，縱然我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氣，何況人生短短數十年，我也沒這個時間。”

“那妹妹難不成想學姐姐那一身伺候男人歡愉的本事？這床第之事要是我真的教了，隻怕當時柳伯父就會闖進來把我趕出柳府了。”茉莉笑着說。

“姐姐真壞，”清月臉一下子就紅了，如果是賀華看見，自然要在心裏念叨一句這是像猴屁股還是蘋果呢？“清月隻是想着要是能夠多學點東西，自然也好，技多不壓身嘛！”

茉莉看着清月的囧态，輕聲笑着，不再打趣清月，說實話，一開始茉莉答應來這裏給清月授課，無非是想見識一下這個名動全城的清月姑娘到底是什麽樣子，也懷了對于請一個青樓女子當家庭教師的好奇，真正和清月接觸下來，自然能感覺到這個清月姑娘單純中不失聰慧，溫婉中不失豪爽，對自己這個青樓女子也真正是以誠相待，姐姐姐姐的叫着的确是發自内心，也就丢掉了最初敷衍的心态，認認真真的給清月傳授一些自己的技藝。

“妹妹，姐姐這身本事不過是賣笑與客人，所謂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不過都是應景之技藝，工于巧而疏于情，真要将這幾項本領學到家了，除了熟練技巧外，更多的是寓情與之，可惜在這青樓窩子裏，姐姐我哪裏有這幾多真情？單說這琴之一藝，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才能一曲流傳千古，而其中那知音之情卻又有幾人知曉，再說這棋之一藝，更是将一人胸中溝壑全然躍然棋盤之上，其人如何自可見之，或工于算計，或大氣磅礴，豈是我等小格局之人可以言藝。書畫詩詞更是以筆墨直抒胸臆，技法反倒其次，其中的志向與情懷才是評判高低的關鍵。姐姐我居于青樓，所求不過安穩度日，每日見賣笑于客，所書所寫所唱不過是靡靡之音，無病呻吟，有時想來，自己都無地自容！所以，姐姐在這上面的本領也不可能登堂入室了，隻能聊以自謂。”茉莉說話間有些神色黯然，想來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也想到了一些過往的情事。

“想來姐姐也是那可憐之人，清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姐姐。”

茉莉揮揮手，打斷了清月的說話，接着說到：“姐姐從别人處學來的技藝不外乎是笑臉豔豔，軟語相應，還有那所謂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不過姐姐倒是有幾個學自自身的本領，不知道妹子可願意學？”

說完，茉莉輕笑着看着清月。

“當然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