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方小強在沙發上坐好後，林翰祥也在他身旁坐下來，這會兒聽到孫女開口質疑，他皺了皺眉，問道：“你爲什麽覺得他沒有做錯？”
“當然沒做錯，侯曉波和喻曉敏是真心相愛的，是那幫壞人硬生生拆散他們……”
林教授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沒錯，他們兩個是真心相愛。但是，可兒，你不要忘記，國内是有法律的，方小強的行爲已經構成了破壞社會治安罪……”
尼瑪！這位老教授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硬是給哥栽上了一個破壞社會治安的名頭，簡直比那幫警察還要狠……
又順手拍了拍方小強的肩膀後，林翰祥繼續道着：“當然，我對法律條例也沒有太多的研究……”
沒有研究你瞎說個屁啊！
不知道坐在身旁的方小強正在腹诽，林教授借着機會，又開始教訓起孫女來了。
“可兒，一個人既然犯了錯，就要勇于認錯。否則的話，他下次還會再犯……這個道理我其實跟你說過很多次，隻是你一直聽不進去。我們就拿方小強的事來打個比方，如果這次他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你說他下次，還會不會繼續這麽幹？”
林可兒傻眼了，支支唔唔答不上來。
林翰祥又扭頭問道：“小強，你老實告訴我，如果這次你僥幸逃脫，下次你會不會繼續抱着這種僥幸心理？”
滿臉淚花的方小強也張大着嘴，有心想搖頭，想要堅決否認，又怕這位挖着坑，就等他往下跳呢……
果然，見到兩人的表現，林翰祥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都沒有答案，這是最正常的反應！其實每個人都抱有僥幸心理，我有，你們有，大家都有……”
也許是看出兩人一臉疑惑，老教授又開始育人解惑了。
“剛剛小強如果搖頭否認，我會很失望，因爲他不但在騙我，也在騙他自己。但他回答不上來，恰恰這是最真實的表現。因爲他在想，如果下次再碰到這種事，他會不會象這次這麽幸運……正因爲他不知道，所以他才不敢回答。可兒，你明白了嘛？僥幸心理，其實就是一種賭博心理。下次再碰到這種事，小強有可能會再犯錯，也有可能不會再多管閑事……但做爲你們的長輩，我希望你們不要抱有任何僥幸心理，千萬不要以身試法……”
我靠！果然被哥猜中了，你丫說來說去，道理說了一大堆，無非就是想告訴我，犯了錯就要受罰，就應該主動認錯。否則的話，下次還會抱有僥幸心理，有可能會繼續犯錯。你丫就爲了這麽一點點可能性，就要大義滅親，讓勞資去警察局自守……
就連方小強都聽明白了，林可兒自然也馬上醒悟。
做爲叛逆的新一代，有些方小強不好說的話，她卻沒有任何顧忌。
“爺爺，你的觀點恕我不敢苟同。”
“哦，那就說說你的觀點。”
林家的家風顯然還算民主，林教授并沒有生氣，反而溫和示意孫女勇敢說出自己的觀點。
“我認爲，就算方小強犯了錯，這次僥幸逃脫了懲罰，也不代表他下次還敢這麽幹。”
“原因呢？”
“原因很簡單，他怕，他怕下次沒有這麽好的運氣。所以，他不敢！”
說到這裏，林可兒沖方小強冷哼道：“哼！你拍着胸脯說，你下次還敢不敢？”
這麽大一個台階送到腳下，再不知道順杆子往下爬，那方小強就是豬頭了。
于是他趕緊點頭：“不敢，打死我也不敢了……”
林翰祥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笑。
“那如果我覺得，犯了錯就一定要受到懲罰呢。”
我擦！
你這是什麽意思，感情你不看到我自守，你就渾身不舒服？你丫要不要取個俄國名字，叫‘不裝不舒服司基’……
見方小強哭喪着臉，林教授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小強，我雖然不是法官，但我覺得憑你的行爲，頂多隻夠治安拘留15天……關你15天，也不見得能讓你害怕。倒是我今天說的這些話，你以後一定要牢牢記住……”
一聽這話，方小強頓時松了一口氣，感情人家不是非要逼他去自守，去坐牢，而是通過這件事，讓他加深印象，下次再想做壞事之前，要先想想後果……
“一定，一定，林教授您放心，以後我做什麽事之前，都會先考慮清楚。”
見方小強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乖巧模樣，林教授居然起了愛才之心，斟酌道：“剛剛你說你高中還沒畢業，就被迫提前進入社會，賺錢養家糊口……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繼續學點知識？”
啊！方小強又傻眼了。
雖然哥的文憑不高，但好歹也是正規全日制大學本科好不，哥也是有學位的，還是工商管理學學士呢，難道你丫還想讓我重新回爐去讀高中？
别說這不可能，就算哥願意，保證也考不上大學了。
要知道高考那年，是哥一生中最具才華的時刻，那時的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張口能說英語，提筆能寫古詩，求得了數列，說得了馬哲，熟知西方現代，通曉東方曆史……現在的哥呢，除了耍耍嘴皮，玩玩手機，簡直就是廢人一個啊！
見方小強支支唔唔，找出一大堆理由不想求上進，林老教授不由有些失望。
不過人各有志，不能強求，對此他也隻能遺憾搖頭。
……
林可兒自告奮勇要去送方小強，完全忘了她中午還沒有吃飯。林翰祥心裏想着事情，也忘了提這茬，等兩人出門走後，他又獨自回到書房。
做爲人脈豐富的高校老教授，加上他本人的深厚政治背景，自然有很多渠道，能夠直接影響到官場人物。但考慮再三後，他還是提起桌上的固定電話，撥通了一個座機号碼。
“林老您好……”
“程秘書，勇明在不在……”
“在的，您稍等，我馬上幫您轉過去……”
過了不到一分鍾，電話那頭就響起了一個熱情的聲音。
“老師您好，德國之行還順利嘛……”
這個電話号碼，就是京海市市長蘇勇明的辦公室電話号碼，林翰祥雖然影響力很大，但這種敏感時期，他本人直接出面好象不太合适，斟酌再三後，他還是決定先讓蘇勇明去過問一下。
“還好，還好……德國工業發達，社會經濟穩定……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沖擊和啓迪……”
兩人先聊了幾句出訪德國的事情，接着林翰祥便直奔主題道：“勇明，你聽說了曉波的事情嘛？”
侯曉波是蘇市長名義上的師弟，雖然兩人平時并無太多來往，但都拜在一個老師門下，當然也見過幾次。
“曉波……是項區長的那件事吧，我聽說了，怎麽了？”
上次發生在洲際高爾夫酒店的那場鬧劇，讓項區長在一夜之間就成了京海官場上的笑柄，蘇市長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并且借着這個機會果斷出手，準備把馬萬平從常明縣調到江淞區，接任區長一職。
等年後江淞區區委書記正式退休後，不管這個位置被誰搶到手上，反正是沒項忠誠什麽事了……
“曉波被警方給抓了……”
“什麽？！”
蘇市長大吃了一驚。
這絕對不是他在演戲，做爲一位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如果沒有人主動跟他說這件事，他是真的不會有閑心去過問。
吃驚過後，蘇市長又追問道：“警方爲什麽要抓他？”
等林老教授解釋了幾句後，蘇市長的眉頭立刻皺得緊緊……
太過份了！項忠誠真是太過份了！
俗話說得好，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雖然我跟侯曉波平時并沒有太多來往，但好歹也是名義上的師兄弟，你爲了這麽一點破事，就不依不饒，就打擊報複，這不是心胸狹窄、借題發揮嘛……
象你這種人，組織上怎麽放心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看來我決定把你調到常明縣去，是一個英明正确的決定……
“老師，您放心，我馬上讓人跟進這件事……”
大家都是聰明人，雖然林翰祥并沒有表露出任何傾向，隻是單純把這件事告訴他。
但老師既然親自打來電話，那就是想讓他插手過問這件事，于是蘇市長拍着胸脯，滿口答應下來。
挂斷電話後，他又撥通了一個内部短号，隻過了十幾秒鍾，他的秘書程達龍就推門走了進來。
“市長……”
“小程，你馬上去一趟江淞區，查一查侯曉波的案子，是誰經手的……”
“侯曉波？”
“對，京海大學經濟學院的侯曉波教授，他被江淞區警察局給抓了，聽說被關在江淞區看守所，近期要走公訴流程……你去一趟，馬上！”
“是，我現在就去！”
一聽這話，程秘書馬上明白了蘇市長的态度，二話不說，立刻點頭答應。
從蘇市長的辦公室出來後，程達龍先打電話安排了車，接着又抄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一邊等着對方接聽，一邊匆匆往電梯走去。
“喂，達龍……”
“春平，我問你一個事，京海大學經濟學院的侯曉波教授，是不是被你們給抓了？”
國内官場上的關系千絲萬縷、無比複雜，很多人表面上不怎麽來往，實際上卻有某些不爲人知的關系。就好比蘇市長的秘書程達龍，誰也不知道，他跟江淞區警察局的副局長錢春平，曾經是高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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