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面包車上，何語嬌納悶問道：“殷師傅，不是去找牛二彪了解情況嘛？怎麽又不去了？”
雖然江濤的老同學歐陽明在泰山路派出所當指導員，但他身體不好，常年不能來正常上班，已經被邊緣化好多年了。
何語嬌被貶到派出所後，目前還沒有具體的職務，隻是被指派跟着殷國忠先熟悉熟悉情況，現在她的上級領導是分管轄區治安工作的副所長洪長順。
聽到何語嬌發問，正在開車的殷國忠解釋道：“不能光憑着那人随便說一句，我們就去上門抓人，這件事我要先跟洪所長彙報一下……”
何語嬌畢竟沒在基層派出所呆過，不知道這裏面的門道。其實警察真要用心去找線索的話，很容易就能查出一些端倪來。
别的先不說，隻要派人在網吧、遊戲廳、迪廳、KTV……之類的地方蹲守幾天，保證能逮到那幫小混混。
殷國忠借口要找洪所長彙報，那是因爲他知道牛二彪的哥哥牛大壯，跟洪所長的關系很不錯。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牛二彪幹的，起碼要先跟洪所長打個招呼……
……
方小強假假也在手表廠宿舍住了快有兩年，雖然不知道牛二彪是何方神聖，但還真聽說過大鳥哥的名頭。
離手表廠不遠，有一條建設路，那是附近著名的按摩一條街。不到1點2公裏長的路上，足有一百多家洗頭按摩店。
那個大鳥哥據說就是靠着這些按摩店生活，在他手下足有兩百多号小妹。
雖然他本身不參與經營管理，但在這一片開按摩店的老闆，誰敢不給他點面子？
隻要接納幾個小妹到店裏來工作，平時有點麻煩事大鳥哥都幫着擋了，這簡直就是雙赢的好事嘛。
至于他收小妹的保護費，那關我們鳥事？
随着國内的經濟不斷增長，有錢人越來越多，各種層次的需求便都冒了出來。
象私人會所和高檔酒店、洗浴中心之類的地方，一般老闆本身的背景就足夠硬，碰到任何事情都能擺平。
他們雖然并不排斥象大鳥哥這樣的混混，但前提是送來的小妹必須漂亮，而且要服從他們的統一管理。
這種漂亮的小妹根本就不愁找不到場子，象是KTV裏的媽米，如果手上有美女資源，再大的場子也會歡迎她們入駐。
人是群居動物，都有自己的圈子，做這行的自然也不例外。
她們要麽是老鄉帶老鄉，要麽是跟着男朋友出來混，還有一些人則聚集在各種大小機頭手下，交納一定的費用，換取工作機會和保護……
從概率學上來說，越是在小場子裏呆的人，碰到麻煩的機率就越大。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去高檔場子玩的客人，一般都有點小錢，素質也相對較高；另外大場子的服務比較規範，早就引進了全套ISO流程，讓人很難挑出毛病來。
但遍布于各種小街小巷的小店卻又不同，低廉的消費使得它們面對的客戶群體相對複雜，既有住在附近的退休老大爺，又有呆不了幾個月就要走的流動農民工。
複雜的消費群體，必然會帶來各種各樣的麻煩事，有嫌環境不好的，有嫌消費太高的，還有嫌小妹機車的。
總之要想讓他們全都滿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象新聞裏曾經報道過的老頭洗腳猝死，客人被警察臨檢給吓得跳樓緻殘……諸如此類的事情，那都是無法避免的。
大鳥哥在這一片能夠吃得開，一來他就是當地人，走到哪裏人面都熟，執法部門也要稍微賣點面子給他；二來他手下有一大幫混混，碰到找麻煩的隻要威脅恐吓一番，人家也就灰溜溜地走了。
于是很多失足婦女主動投到他門下，談個抽成比例，以後就不用發愁沒地方做生意，更不用害怕會被人找麻煩……
……
聽到這幫人要找大鳥哥幫忙出頭，方小強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上了。
真尼瑪搞笑啊，一幫平時謹小慎危的平頭老百姓，真碰到點啥事了，居然不敢相信警察，甯可相信混混。
看來國内的警察部門想要扭轉形象，絕非一日一夜之功。
當然，這種話他也就是在心底裏說說，不可能當衆駁大家的面子。
等老頭、老太太散了後，馬冰的電話正好也打過來，說孟得華沒有什麽大礙，隻是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外加骨頭斷了十幾根，得在醫院裏呆上兩三個月。
這會兒一位有車的鄰居也急匆匆請假趕了回來，到了手表廠宿舍拉上方小強和孟嬸，直奔市八院而去。
等三人趕到市八院普外科，見到被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孟得華後，孟嬸哇得一聲又哭了出來……
等大家夥又連聲苦勸了一陣後，孟嬸這才收了哭聲，把二牛哥是背後主使人的事給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不光是孟得華楞了，一幫鄰居也集體傻眼了。
這會兒馬之成和盧秀花都在醫院裏，聽完孟嬸的話後，馬之成皺眉道：“小方，你那個朋友沒有瞎說吧？”
一直在醫院裏忙上忙下找人的馬冰，這會兒也在病房，她也納悶問道：“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神鳥大人既然說是牛二彪幹的，那就絕對不會有錯。隻不過這背後的因果還牽扯到馬冰，他可不會傻到當場說出真兇其實是範自在那厮。
于是方小強解釋道：“那會兒我還不知道呢……我接了你電話就趕回手表廠，在門口下車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熟人……”
這厮瞎話張嘴就來，說是他在院子門口碰到一個人，那家夥目睹了事情經過，認出那兩個小年輕是跟着二牛哥混的。
“真是太不像話了！”
11棟401室住着的老梁，原來是手表廠保衛處的處長，跟警察部門打過多年交道。雖然跟他熟悉的那一批人基本都已經退休，但影響力還在。
等老梁撥了幾個電話後，馬上就有退休警察把電話打進了泰山路派出所，迫于壓力，警察隻能把牛二彪叫過去問話。
結果牛二彪自然是矢口否認，方小強也拿不出什麽确切的證據，倒把急匆匆趕到派出所來對質的這幫鄰居們，給鬧得灰頭土臉……
“小方，你那個朋友呢？怎麽還沒有聯系上？”
趕到泰山路派出所來的共有5人，除了那位充當司機的鄰居外，馬之成和馬冰父女，以及老梁都跟着來了。
“他電話關機了……”
方小強也算是犯過事的人，對警察的辦案套路略有了解。知道光憑他的一面之詞，根本不能把牛二彪給怎麽樣。
除非警察願意花點精力破案，否則光憑他們在這裏扯皮，純粹就是浪費時間……
……
泰山路派出所的老警察都知道，牛二彪雖然渾，但他哥哥牛大壯卻是個精明人。在轄區内開了一家大型的洗浴中心，平常跟所領導甚至是分局領導的關系都處得不錯。
甚至有小道消息說，他跟洪副所長是結拜兄弟……
當然，這些江湖傳聞不可盡信。
但不能否認的事實是，牛二彪雖然沒犯過啥大事，但這厮動不動就打打架、賭賭博、漂漂娼，曾經被警方抓過無數次，楞是每次都沒有構上判刑的标準。
要說這背後沒人使力，那自然是沒人相信。
國内是人情社會，警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社會關系網。
一頭是下崗職工，一頭是職業混混，殷國忠倒是誰也不想得罪，奈何世間沒有兩全法，隻能兩權相害取其輕……
見方小強急得額頭冒汗，滿臉橫肉，長得一副兇惡模樣的二牛哥瞪起牛眼，惡狠狠威脅道：“小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小心惹禍上身……”
要說象二牛哥這号人物，方小強是絕對不想招惹的。
以前隻要看見這種剃着闆寸頭，帶着粗金鏈，身上紋着兇猛動物的人，小強同學絕對會繞着走。
但今天他也是被氣着了，如果不是孟得華替他擋了災，被打得住院的那個人恐怕就是他了。
“我可沒亂說，你自己摸摸良心，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要指望牛二彪這種人摸良心，那簡直是天大笑話。
就連馬冰這種社會經驗嚴重不足的書呆子，都覺得這句話挺可笑的。
見方小強既拿不出證據，又找不出證人，殷國忠便皺了皺眉，打斷道：“這位小同志，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你把那個人的電話号碼留給我……”
“這可不行，人家可不敢招惹他這号人物。”
“那就沒辦法了，牛二彪，你可以先走了，有需要我們會随時再找你……”
把二牛哥請回來，那是因爲老梁的警察朋友施加了壓力。既然沒有證據，按照正常的辦案流程，也不可能把人一直留在這裏。
老梁雖然挺生氣，但他幹了一輩子保衛工作，好歹也算是半個警察，知道殷國忠這樣做也沒有錯。
于是他隻能把氣撒到方小強頭上，埋怨道：“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以後你可不能這麽冒失……”
這會兒方小強顧不上搭話，而是在心中跟神鳥大人溝通起來。
這厮雖然性格挺犟，真要發起狠來膽子也不小，但畢竟人又不傻，知道自己是個戰鬥力隻有五的渣滓。
要是沒有神鳥大人保駕護航，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招惹二牛哥這種道上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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