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天下事不過一缽
此刻雲朗不知不覺中做了一個以手指天式,盤腿調息,腦海之中浮現道道金光,組成那晦澀難懂的文字,這便是鏡靈中殘存的功法首卷。
再一次進入那空靈的狀态之中,漸漸地,雲朗看到了浩瀚的雲海,投過那雲海的下方便是繁盛之極的中州大陸,似乎自己置身于其中,販夫走卒,達官顯貴,鮮衣怒馬的公子哥兒,畫舫遊玩的富家小姐。
這一幕幕湧上雲朗的心頭,一張張笑靥,一曲曲悠揚的小調,一陣陣似銅鈴一般的笑聲。
這便是雲朗夢想中的世界。
然而畫面一轉,便是那血雨腥風,白衣劍客的衣襟沾染鮮血,狂莽刀客的刀風凜冽,無極大陣自天地而生成,煉妖塔帶着金光重重。
再轉過頭去,便是一處清雅的竹林,有素手彈琴者,有迎風吹笛者,有捧着酒壇舞出數十個劍花者,更有一人,坐在碣石之上,彈劍聽花,眉毛微不可查的動了動,随即便是一聲輕笑。
細看那人,正是雲朗。
這一夜過得很快,次日清晨有鍾聲自西南角傳來,聲響三十六,雲朗站起身來,将那茶壺一把抓來,咕咚咕咚喝去大半,打了一個響嗝兒,這才推開門。
急匆匆趕來的正是二師兄龔陽清,一臉的焦急:“雲師弟,快跟我走,師尊他老人家出關了!”
說着抓起雲朗的手,急匆匆的朝着道藏院的聽雅堂走去。
聽雅堂乃是道藏院中一處甚是清幽的所在,爲嶽陽真人所喜,十裏桃花八裏竹林,雖比不得那聽瀑屋,倒也是清雅中透着一股子不羁。
嶽陽真人乃是當世大豪,爲人仗義,風流不羁,昔年十三位生死仇敵除了那一個國仇家恨兼而有之的蘇青峰,其餘十二人俱是一笑泯恩仇,再見面時已是惺惺相惜。
随着一陣清雅的笛聲傳來,龔陽清身子一震,停下了腳步,雲朗詫異:“師兄?咱們不去了嗎?”
龔陽清苦笑着搖了搖頭,繼續拉着雲朗朝着那聽雅堂走去,心中不禁泛起苦澀,如今怕是你早已功成名就?這一次是回來看我的笑話的麽?
到了這聽雅堂,龔陽清眼神示意,雲朗會意,上前一步躬身拜倒:“師尊,弟子乃是慶雲子舉薦而來,入道藏院。”說着,雲朗便從衣襟裏掏出一封書信來,遞給嶽陽真人的貼身小童。
嶽陽真人眯着眼睛,悶悶的嗯了一聲,便不再答話,雲朗正跪在那裏,站起來也不是,跪着也不是,索性低着頭,跪在那裏,偷偷的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這時一聲清脆打破了沉寂:“龔師兄,近年來修爲進境如何?”
說話的是一女子,雲朗偷偷用餘光瞄了瞄,隻見那女子生得十分俊俏,雖不是沉魚落雁之容,倒也甚是清雅,一身勁裝,将青絲高高盤起,手中按劍,坐在一旁。
龔陽清似乎與這女子有甚麽過節,過了半晌,龔陽清這才說道:“不知風師妹回來,爲兄真是慚愧的緊。”
“呵!”那俊俏女子眉毛一挑:“師兄說得哪裏話,我風靈子想去哪裏便去哪裏,想回來便回來,何時用你這假惺惺的招呼?”
龔陽清老臉一紅,抱了抱拳,不再言語。
然而那女子卻好似有心尋他的麻煩,“龔師兄,三年之期已到,你可想好了麽?”
龔陽清蓦地擡頭,眼神中帶着一絲苦澀:“師妹……你這是何苦。”
風靈子柳眉倒立,怒氣沖沖:“姓龔的!我跟你拼了!”
說着嘩啦一下子抽出劍來,自那劍一出鞘便是一陣陣的嘤咛,寒光陣陣,劍花朵朵,朝着龔陽清一下子刺了過來。
雲朗扭過頭去,看那女子劍勢,每一招俱是奔着要害,便開口喊道:“龔師兄!她真起了殺心哩!”
龔陽清豈能不知?風靈子對他的恨可不是一丁半點。
風靈子扭過頭對着雲朗惡狠狠的說道:“看不出你倒是個會通風報信的!”
嘴上如此說,手中劍更不留情,這片刻的功夫已刺出了十三劍,劍勢輕靈迅猛,龔陽清步步後退,手中鐵扇橫掃而下,擋住那一招進劍:“師妹!夠了!”
風靈子聞得此言更是惱怒,身子一斂,便是一招劍自東來,口中罵道:“三年前你不惜将我一手推進斷天谷,口口聲聲說爲了我好,總有一天會來救我!我倒要問問你!你如何救我!”
龔陽清一臉苦澀,他心中自是有苦說不出,然而就在這分神的功夫,劍自東來一劍刺進龔陽清的肩頭,随即扭了個劍花,那肩頭一片皮肉瞬間被剖開。
風靈子抽出劍來,一陣血流如注。
龔陽清一下子跪倒在地:“阿靈!是我對你不起!”
風靈子臉色一陣慘白,歸劍入鞘,冷冷地說道:“我已殺了徐龍陽,此番要殺要剮,也跟你沒半點關系!”
說着風靈子氣哼哼的走到嶽陽真人身旁坐下,龔陽清還跪在那裏,雲朗正偷偷的打量着他,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這時嶽陽真人終于開口說道:“陽清,你進境若何。”
龔陽清聽得嶽陽真人喚他,趕緊拜了一拜:“弟子沖虛指還停留在二層。”說完趕忙低下頭去。
“嗯,沖虛指乃是本門極難練成的功法,你不必太過急切,徐徐圖之,反而更美。”
嶽陽真人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爆射出一絲精光:“風靈,此番你殺了斷天谷的徐龍陽,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好在你還認得我這個師傅,就在這裏安心住下來罷,斷天谷那邊,爲師定會有個交代。”
風靈一改剛才的潑辣,起身作了一揖:“弟子多謝師尊。”
随後嶽陽真人對着還在跪在那裏的雲朗說道:“我看你氣機異于常人,修煉本門沖虛指也是極其合适,你便跟随你大師兄和二師兄修煉沖虛指吧,待你能聚氣之時,我再将心法口訣傳于你。”
“弟子謹遵師命!”雲朗連連磕了幾個響頭,身後其他的弟子俱是一臉的羨慕之色,剛剛入門的小子便得以觸碰本門秘法,想來他們修煉了三五年也未曾得到嶽陽真人青眼相加,不禁心中一片火起。
嶽陽真人站起身來,氣機尚未散發,那一股子的勢便震懾住了所有人,雲朗隻感覺後背一片冰涼,不知不覺中冷汗已打透了衣衫。
嶽陽真人張口說道:“此番你等潛心修煉,護院弟子恪守本職,以防斷天谷的龌龊手段。”
“是!”衆弟子躬身說道。
然而這時,琅琊福地山門之外,有一雲遊僧人敲着缽兒,哼着豔曲兒一隻腳就要跨進山門,視那門中禁法于無物。
守門弟子抽出劍來:“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那雲遊僧人伸手朝着褲裆處抓了抓,随即聞了聞,一臉的嫌棄模樣:“和尚本無名,遊走天地間,天下何等事,不過一隻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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