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時間能發生多少事?
可能剛好足夠完成一項低級任務,又或者僅能改裝完善一柄武器。
當然,也足以發生一場驚變。
體力極度透支的梵沒能撐到a-08的中心基地,他在中途就因疲憊而倒下了。
而這一場昏睡,足足持續了一整天。
當他從藏身的樹洞中爬出來的時候,時間依舊是黑夜。
若不是左臂的作戰指令窗上表明了時間,梵甚至會以爲自己隻不過小憩了片刻,他的這次睡眠實在太沉了。
他晃了晃因長時間沉睡而有些發昏的大腦,然後點開了左臂指令窗中的未讀訊息。
随着他的閱讀,他的表情越發的冷峻嚴肅,不由自主的看向遙遠的a-08作戰中心的方向。
a-08棄守了,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内!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解釋,a-08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被棄守了。
梵幾乎不敢相信這條訊息的真實性,直到他反複的閱讀了幾遍,才證明了這條訊息确實來自死亡天使軍情部。
帝國,死亡天使,楊風,變種人,以及組織這些離奇的行爲和做法,當所有糾纏在一起的的這些,被慢慢的抽絲剝繭,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梵的腦海中。
但是無論他的猜測是否貼切事實,他都必須要回到死亡天使,因爲無論如何,那裏有他在乎的人,那裏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他身體内所流的每一滴血,都包藏着他在死亡天使的每一點的記憶。
梵知道回道主城的路途充滿了危險,自己此行可能會戰死在戰場上,但是他無悔于自己的抉擇。
感性是一種可怕的東西,有時它讓人恐懼,有時它讓人無畏。
它就像是被包上了慢性毒藥的糖果,讓人畏懼,讓人沉迷。
縱使此行前路無期,梵依舊有他必須上路的理由。
……
阿特倚在死亡天使的城牆之外的壕溝裏,他的身後就是死亡天使的最後一道防線。
原本居住在主城之外的難民早已被清掃一空,所以依山而建的主城城外,而今顯得額外空曠。
他和幾乎所有的低級改造人一樣,對于組織如此迅速的潰敗感到質疑,同樣對棄守a-08的做法表示不解。
但也僅僅是質疑和不解,無論如何,那都是組織高層所決定的事情,他們隻能接受,也必須接受。
阿特的右眼皮今日一直跳個不停,任他如何處理也無濟于事。
他煩躁的搓了搓右眼皮,稍稍挨近了身邊的薔薇。
“敵人還沒來嗎?”他問道。
“沒有。”薔薇正通過狙擊槍的瞄準鏡來回的巡視着。
“歇會吧,就算他們發起進攻了,也得很長時間才能打過來。而且到了那時候,自然會有人提醒我們。”阿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薔薇皺着秀眉瞥了阿特一眼,“如果大家都這麽想,誰還會提醒别人?”
“哈,當然還有他們。”阿特指了指身後那高聳的城牆之上,不斷巡視的那群改造人戰士。
薔薇面無表情的看了阿特一眼,不再言語。
“頭也真是的,每次都是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阿特再次搓了搓跳動的右眼皮,“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他輕歎一聲。
薔薇握着武器的雙手,在聽到梵這個字的時候,下意識的輕微一抖。
“喂,薔薇,你喜歡我們頭兒是吧?”阿特突然笑道。
“你,你說什麽!”薔薇的臉立刻微微發紅,握槍的手都有些顫抖。
阿特别有深意的看着緊張薔薇,“别在掩飾了,誰會看不出來你對頭兒的意思?當然,除了他本人。”阿特聳了聳肩。
“别胡說,我那隻是尊敬他!”薔薇面紅耳赤。
“老馬,她這話你信嗎?”阿特咧着嘴笑着對一邊的馬克問道。
馬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至于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看着周圍的人咧嘴看向自己的眼神,薔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說薔薇,等頭兒回來了,不如我親自幫你說和說和?我們頭兒他雖然不好說話,但是我的話他還是很重視的。”阿特得意洋洋的咧了咧嘴。
“就是就是,梵不是一向對阿特很好嘛。就連強化液都買來送他了,要是由他說和,這事說不定就成了!”馬克笑嘻嘻的搓着自己油亮的光頭。
“哈哈哈哈。”周圍的其他戰士們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薔薇羞紅着臉,因緊張而不起伏的胸口鼓脹着,“阿特,你再亂說我就打爛你的嘴!”
“你可要想好了,打爛了我的嘴可就沒人能幫你說和了!”
“哈哈哈哈!”周圍響起更加響亮的笑聲。
這些聚在同一條戰壕裏,原本有些緊張的衆人們,在這樣的歡聲笑語中開始變得輕松起來。沒人會去制止阿特在大戰之前的這種有些荒唐的舉動,過分的緊張的戰場環境本身就讓人感到焦躁,而阿特的這種行爲,卻将這種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于是當這種輕松的氣氛彌散的原來越遠,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進來。
他們暫時忘卻了自己的緊張,放下了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戰敗的擔憂。
他們知道敵人就要到了,他們也知道即将發生的大戰會是空前的慘烈,但是他們都是衛士,爲了守護家園而戰鬥的英雄。
那些曾經的私人恩怨,那些過去的得失榮辱,在家園受到侵犯的時候,全都變得微不足道,無足輕重。
曾經或多或少對于組織頗有微詞的戰士們,當面對着外敵的侵入時,反而比其他的人更加英勇的跑到了最前線,用自己的身軀和生命去鑄造堅實的防線。
正是因爲深愛,所以才精益求精,有所期待。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或許終将戰死在這片戰場之上,但是沒有任何人會在此刻離開防線,獨自求生。
因爲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他們的戰友,他們的家園!
死亡其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畏懼死亡的那個過程。
而當所有人都在輕松的氣氛中忽略了這個過程,死亡,就此變得微不足道。
所以當兵臨城下的戰鬥号角終于吹響的時候。
阿特他們的臉上還挂着尚未退卻的笑容,他們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就像是平常那樣,沒有緊張,沒有畏懼。
隻有一顆奮戰到最後的心。
人性的偉大,總是在絕望中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