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還在瞄準。
二百米外的那個酒瓶似在眼前，但他始終沒有勇氣放出第一槍。
子彈隻有十發，每一發都彌足珍貴，如果不确認能夠命中，絕對不能輕易浪費。
對手已經開了六槍，從衆人的反應看，他應該擊中了幾個酒瓶。但鄭志并不着急，因爲他知道，隻要找到準星，他也能輕松擊中六百米之内的目标。
勝負的分水嶺應該在六百米之外，誰能擊中最後四個酒瓶，誰才會笑道最後。
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鄭志靜氣凝神，努力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二百米之外的那個酒瓶上。
比賽沒有時間限制，而對手浪費了一顆子彈，雖然他表面上掌握了先機，但隻要自己一顆子彈也不浪費，最後赢的還會是自己。
“砰！”
秦楊又開了第七槍，七百米處的酒瓶子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
距離如此之遠，酒瓶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這一幕是夜狼大隊的戰士們使用瞄準鏡才看到的。
這一刻，夜狼大隊射擊場上出現了從未出現過的壯觀場面，四五百号人全都人挨人肩并肩的湊在一起，端着槍，瞄準同一個方向。
如果一個人被上百個黑咚咚的槍口同時指着，就算是再有包天的膽子空怕也會吓的尿褲子吧？
趴在地上的鄭志沒有被槍指着，也沒有尿褲子，但他現在的感覺跟當衆尿褲子沒什麽兩樣。
因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
他的槍打的是準，也足以讓軍區那些訓練尖子仰望，但他所有超過五百米的狙擊成績都是在瞄準鏡下完成的！
而此刻，他手裏的槍上沒有瞄準鏡！
再想起秦楊剛剛放過的幾槍，鄭志瞬間就呆住了。
秦楊居然能在沒有瞄準鏡的情況下，用一把沒有校準過的槍連續擊中數百米遠遠的酒瓶！
這……這簡直不可想象！
倏地，鄭志的後背被冷汗濕透了。
很多時候，在差距不大情況下，對手的上佳發揮往往會激發自己的潛力，但在差距巨大的時候，對自己的自信心就是巨大的摧殘了。
此刻的鄭志就是如此，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引以爲傲的槍法在秦楊面前隻是一個笑話，整個人的意志瞬間坍塌下來。
秦楊就像一座高山，他隻能仰望！
“砰！”
秦楊又打響了第八槍，八百米外的酒瓶應聲跌落，卻沒有破碎。九五式自動步槍的子彈飛到這裏已經沒有力量擊碎酒瓶了。
衆人的目光又同時聚在秦楊身上。
他還會開第九槍嗎？
子彈能夠到九百米外的酒瓶嗎？
秦楊很快就給了他們答案。
在第九槍響過之後接近三秒，九百米之外的酒瓶晃了幾晃，又站住了，就像被一個調皮的孩子用石子彈上去一樣。
“哇！”
“牛、逼！”
“帥呆了！”
……
人群發出一陣驚歎之聲。
到了這個時候，人們已經不再用看比賽的心态看秦楊射擊了，而是換成了一種欣賞的角度看秦楊表演！
對，就是欣賞表演！
就像一個剛學樂器的少年在聽一場交響音樂會一樣，那是一種發自内心的享受。
“還有最後一槍！”
所有人都無比期待的看着瞄準鏡裏的那個小瓶子。
“砰！”
放了最後一槍，秦楊默默的拔下空彈夾退到一邊。
其實，七百米之後的幾槍打沒打中酒瓶他也不知道。
雖然在魔鬼訓練營裏專門練過瞄準，狙擊更是所有軍事素質中他的最強項，但在沒有瞄準鏡的情況下，七百多米外的啤酒瓶，就跟十米外的一根針沒有什麽大區别，如果盯着看，根本無法瞄準。因爲三點一線中作爲目标的那個點是在是太小太模糊了。
最後的四槍，他喵的是參照物。
酒瓶子都是放在專門砌起來的水泥台上，水泥台高度和寬度大約都是一米，七百米之外，勉強可以瞄準。
開槍的時候，他靠的完全是感覺。
這種感覺是他在魔鬼訓練營裏用無數子彈一顆顆喂出來的，是在七年的殺手生涯中用一條條遠距離射殺的人命堆積起來的，很玄妙，很虛幻，但又很真實。
如果他手裏拿的是他最熟悉的那幫狙擊步槍，就算沒有瞄準鏡，他也能準确判斷出是否命中目标，但九五式步槍不行。
因爲九五式步槍的理論最大射擊距離是六百米。
當然，這裏的六百米指的是殺傷距離，不是最大射殺距離。超過了六百米，子彈依舊在飛，隻是沒有殺傷力了。要不然，秦楊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打中酒瓶。
六百米之外，子彈的速度就開始急劇下降，下墜的速度快速上升，也就是說，此時的子彈飛行的是一條弧線。
目标無法瞄準，子彈又是弧線，盡管秦楊很相信自己的“槍感”，但還是不能确認是不是槍槍命中目标。
好在射擊場在山谷裏，此時又接近傍晚，算是一點風都沒有，否則，他的槍感再好，最後幾槍他也不敢放槍——如果偏得太多，那就是丢人顯眼了。
放下槍，秦楊掏出一根煙，剛想點上，人群裏忽然有人說道：“酒瓶子沒動，好像沒命中吧？”
“這麽遠，就是打中了，子彈也沒力氣了，不動是正常的。”另外一個人說道。
“不對！”又有一個人說話了，口氣有些猶豫，“我好像看見有個什麽東西撞在了酒瓶上，又飛到了一邊，不知道是不是子彈？”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回應。
“我也看到了，是飛到了左邊，一定就是子彈！”
“我還以爲我眼花了呢，原來你們也看見了。”
“那個誰，小李，你過去看看，一千米那個瓶子左邊是不是有顆子彈。”
“我也去。”
“我也去，等等我。”
……
衆人都是情緒高漲，神色間都是興奮異常，就連政委一系的許多人看向秦楊的眼光也有了不同。
強者在哪裏都會受到尊敬。
此刻，不管最後一刻子彈是否命中目标，秦楊在戰士們的心中都已經由敬佩上升到了狂熱！
與此同時，有一個人卻“殘忍”的忽略了——從換上彈夾開始，就趴在地上一槍沒放的鄭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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