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何恬的神色一下就黯淡了不少，低着頭輕輕說道。

本來以爲何恬還會有所過激反應的喬凜，在看到何恬這幅模樣的時候，稍微怔了怔。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何恬忽然雙手捧住了臉頰，低聲嗚咽了起來。

傷心的情不自己。

喬凜在旁邊站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從茶幾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

“呋！”何恬抓着紙巾擤鼻涕，這時候她隻是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罷了，明星光環不複存在。

哭了好一會，何恬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她帶着哽咽的語氣慢慢說道，“我以爲這樣做便能贖罪，可是我發現我的靈魂依舊得不到忏悔。”

喬凜心中明白，她或許要表達些什麽，不過喬凜并沒有急着追問，他知道這個時候需要何恬自己克服内心的障礙，有些話說出來就好了，但是能否開口說出來，這需要勇氣，而不是拔苗助長的詢問。

又過了好一會，何恬這才斷斷續續的将那個他的事情，緩緩道來。

“早在幾年前，我還在雲海大學讀書的時候，因爲長的不錯的緣故，受到的追求也非常的多，他就是其中一個。他家裏的條件算不上太好，他那個人也算不上太出色，各方面都隻是平庸。所以我自然看不上他。”何恬頓了頓又繼續道。

“但是他比其他追求者都要堅持，他每天早上都堅持給我送并不算昂貴的早餐，每天如此，我實在受不了他的行爲，我覺得接受他的早餐是一件非常丢臉的事情，我開始躲着他走。”

“他依舊喜歡我，依舊爲我送着早餐，哪怕我不要，他也會在我的宿舍樓下靜靜的站着，如果那天他沒課，他就會在我的宿舍樓下站上一整天。”

“半年後，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行爲，我對他吼，我讓他滾，他沒說話，隻是笑了笑，把已經涼透了的早餐放進我的手中，我于心不忍，我就打算給他一次追求我的機會，我跟他說，隻要他能夠做出讓我心動的舉動，我就願意跟他交往。”

“他用這次機會，問我想去哪裏玩，我爲了刁難他，告訴他想要去雲海山。雲海山你應該知道的，因爲地勢險要并沒有被開發成旅遊景點，換句話說就是一座荒山罷了，可是沒想到他答應的那麽堅決，堅決到我都沒辦法去拒絕他，于是我就跟他一起上了一次雲海山。”

“一座荒山是沒有任何可以玩的東西，我跟他在山頭上待了半天，他想方設法的想讓我心動，可是一想到他的家庭條件跟平庸的他，我就沒有半點動心的感覺，我覺得我如果跟這樣一個人相處久了，連我都會變得十分平庸。”

“一天的時間過去了，他依舊沒辦法讓我心動，最後他問我，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我說我喜歡可以爲我去死的，當時我承認我說的是氣話，可是他卻縱身跳下了山，快的甚至我都來不及反應，他就沒了。”說道這裏，何恬又開始泣不成聲。

“我真的……真的沒有想要去害他……我隻是不希望他再糾纏着我，我才那樣說的……想不到他真的會跳下去，打那之後我經常做夢都會夢見他的臉，夢見他滿是鮮血的臉，問我爲什麽不喜歡他，我被他的陰影年複一年的折磨着……因爲是我害死了他……後來我去到他家中，看着他那已經雙目失明的老母親，跟一間破爛到風一吹就會瓦解的磚瓦房……我心裏的愧疚就更甚了……”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我現在每個月都會寄錢給他的母親，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感覺我愧對于他，我根本就不喜歡他，爲什麽要讓我背負着愧疚生活一輩子！爲什麽！這些本不應該是我的，我也有拒絕人的權力對嗎？你告訴我，我是不是有拒絕人的權力？可是爲什麽會這樣？”何恬像是發瘋了一樣，從沙發上站起來，抓着喬凜的胳膊，十指都幾乎陷入了他的肉裏。

她雙眼血紅瞪大了看着喬凜。

喬凜微微歎了一口氣，“你有拒絕的權力。”

“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因爲你跟他的性格有着天差地别，但是你長的真的很像他。”何恬又坐會沙發，無力的說道。

“所以你就抱着我吻我，說喜歡我，接近我，甚至想要把你的身體給我，你做的這些，都是想從忏悔中獲得解脫嗎？”喬凜輕聲問道。

“是的，雖然知道你不是他，可是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欺騙着自己，我說你就是他，你就是他，因爲你是他了，我親你吻你抱着你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是跟他做的，這樣已經死掉的他會不會好受一些？這樣背負了這麽多年的忏愧的我會不會好受一些？”何恬淚眼婆娑的看着喬凜。

“雖然于心不忍，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不會。”喬凜輕輕的搖頭，“因爲我不是他，你在我身上做的這些，獲益的都是我，而不是他，你再怎麽把他當成我，但他不是我。”

“我知道的……這些我都知道的……”何恬小巧的肩膀一抽一抽，她忽然歇斯底裏的尖叫了一聲，“難道我就隻能一輩子都這樣背負着愧疚生活下去嗎？！！”

千石鸠子的房間門被打開一條縫，她偷偷的瞄了一眼外面所發生的情況。

“沒人逼你愧疚，是你自己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吧？”喬凜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來點燃，淡淡道。

“沒人逼我愧疚……”何恬反複的低喃了這句話好幾次，猛的擡頭看着喬凜，“我可以不愧疚？”

“爲什麽要愧疚？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喜歡你，是他的事情，你不喜歡他，是你的事情，你不喜歡他，他因爲你死了，你就要感到愧疚？那這樣優秀的人豈不是活的很累？”喬凜反問道。

“……”何恬被喬凜的話噎的死死的，她一雙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被喬凜點明了什麽，心中的一個結也開始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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