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廣背起旋網,給穆超使了個眼色,穆超抄起魚簍,穆廣把養魚桶遞給他,穆超放下魚簍,拎起魚桶。穆慧:“帶上手電筒。”
穆廣:“有月亮。”他對秦耕久說:“舅舅,你在這裏,我們出去一趟。”
秦耕久:“這會兒還下江?”
穆超:“大哥肯定是想,找人辦事,不能光着手。”
秦采芬:“家裏不是有魚嗎?”
穆廣:“我知道。”轉身走了,穆超像個尾巴一樣,跟着消失在黑幕中。
穆慧:“哥哥肯定是嫌家裏的魚不新鮮。”
實際上,艾娣根本瞧不起穆廣。艾娣是非農業戶口,吃商品糧的,穆廣是個徹頭徹尾的泥腿子,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一次穆廣去泥汊鎮賣魚。一群人挑挑撿撿,其中就有艾娣,她挑魚的動作特别粗魯,低着頭,手上挑了兩大魚,嘴上問:“哎呀,這魚這麽小,又不新鮮,多少錢一斤呀?”
穆廣:“二分錢一斤,買一送一!”
艾娣一擡頭:“是你呀!”她有點不好意思,穆廣又撿了兩條大魚,加上她挑的,一塊兒放到她籃子裏。艾娣趕緊給錢,穆廣笑了:“老同學,你這叫什麽話?”
艾娣:“不給錢,這魚我不能要。”說着遞給他十塊錢。
穆廣瞟了一眼她籃子裏的魚,說:“四條魚,收兩條的錢。兩條魚八斤重,一毛六分錢,你這錢找不開,欠着吧。”接着,買魚的圍上來,穆廣笑着說:“下次一把付吧,老同學。”
艾娣被人擠出圈子,踮起腳尖,說:“你不打算上學啦?老師在班上還經常講到你呢。”
“我就當漁民了。”
後來,艾娣家叔叔結婚,艾娣找穆廣買魚。穆廣開着手扶拖拉機去,隻帶去一條漁網,就在泥汊鎮的江邊撒網。艾娣拿個籃子跟着穆廣撿魚。艾娣見到魚蝦就往籃子裏撿,穆廣說:“艾娣,以你的巴掌做樣子,比你巴掌小的,就扔回江裏。”艾娣舍不得,穆廣說:“我給你多撒幾網就是了。”捕上來的魚全部給了艾娣。
幾天後,艾娣還專門送了幾包喜糖到穆廣家。遇到秦晴,秦晴給她指了路。後來秦晴碰到穆廣,對穆廣說:“穆廣,本事不小哇。你跟艾娣,你們應該快了吧,都開始散喜糖了嘛。”
穆廣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他不再理會艾娣。今天,秦耕久書記讓他去,他内心不願意,但是不好推辭。
從穆廣家出來,秦耕久從村部過了一下,看了看拖拉機,然後來到江邊巡堤,堤外洪水肆虐。他打着手電筒照着排水機上的柴油機的油箱标志,浮标接近底部了。他又擰開油箱蓋,拿一截蘆葦插進去,試了試,搖搖頭。
秦耕久又到江心洲學校,易洲在辦公室寫材料,迎出來。
秦耕久:“今天怎麽沒到家裏吃晚飯?”
“我爸爸的事,縣裏審幹室要一個材料,比較急,我就自己煮面條吃了。哦,對了,秦書記,第四次洪峰,我們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秦書記東望望、西摸摸,“易洲,你知道嗎,我最擔心的是孩子們的安全。”
“秦書記您放心,這裏有我在!我都給學生們做過幾次實戰訓練了。十五分鍾之内,确保所有學生趕到渡口。”
“渡口封了怎麽辦?”
“往高坡上撤。”
“往高坡的路沖斷了怎麽辦?”
易洲撓撓後腦勺:“哎呀,那我就沒有辦法了。那時候隻能向您求救了。”
“那就晚啦!”秦耕久拍拍易洲的肩膀,“最近是非常時期,千萬不能因爲其他方面的活動耽誤了正事。”
易洲臉紅了,他知道秦書記在批評他。本來,他想把那個偷聽來的喜訊向秦書記透露一下,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秦書記一腳跨出門,回頭說:“命運就像一張網,有些事就是網裏的魚,是你的,不要急,早晚都歸你。”
易洲似懂非懂,隻是點頭。
江邊,一張偌大的旋網,淩空撒下,仿佛天羅地網一般。
天空中,黑雲吞着白月。嘩嘩的浪濤中,穆廣動作娴熟,穆超動作麻利,“叭叭叭”,朝江裏扔着小魚;“咚咚咚”,朝桶裏扔着大魚。
第二天一早,穆廣拎着水桶,水桶裏養着魚,他把漂浮的死魚剔除掉。又摸了摸口袋,掏出四百塊錢點了點,跳上村裏的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往往泥汊鎮趕去。
出江心洲要經過一個擺渡船。在過擺渡船的時候,擺渡的老人問:“穆廣,幹什麽呢?這麽一大早的。”
穆廣:“秦書記讓我給村上買柴油。馬上第四次洪峰來了,排灌站在柴油機裏的油用光了。我還得去泥汊找人買議價油。”
穆廣的拖拉機經過石闆洲,遠遠地看到排灌站上一群人圍着三台柴油機。排灌站的水管朝着夾江,夾江的對面就是江心洲。
穆廣直接來到供銷社家屬院外面,把魚送到艾娣家,說明來意。艾娣的父親艾勳業正在吃早飯,捧着早飯碗就往前面而來,很快便安排,讓穆廣買到了柴油。
出來的時候,天空落雨。穆廣謝謝艾叔叔,艾勳業拍拍穆廣的肩膀說:“孩子你來得正巧呢。”
穆廣迅速上路,頃刻之間,雨勢增加。
一路上,迎面有一隊隊人扶老攜幼離開洲區和圩區。經過石闆洲時,那裏汛情非常緊急。石闆洲行政村的高希進書記在半道上攔住穆廣,軟硬兼施,讓穆廣把柴油賣給他。
高希進:“你這四桶柴油,一千六百斤,我不管你多少錢買的,我給你六百塊。你拿着錢回頭再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