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達拿出香煙:“那你抽支煙?”
穆廣:“謝謝!我不抽。”
“真不抽呀,别客氣吔。”
“不客氣。”
“那我還是送你十張名片。”聞達把煙送到自己嘴上。“你坐!很快的,一會子就好啦。頂多二十分鍾。”他又轉向那女孩,“謝小娥快點弄。穆經理時間就是金錢。”
穆廣受不了聞達老闆的粘乎勁兒,說:“我一會兒來。”
“好的呀!”聞達說,“到時候,用個包裝盒把你包包好,好不啦?”
“把我包裝好?”穆廣話一出口,感覺多餘,忙說,“好好好。”
出了門,深呼吸一口氣。隔壁是一間五金玻璃店,進門右手是個刻圖章、配鑰匙的工作台,工作台後面有個年輕人,正在埋頭刻字。穆廣進來,他擡頭笑了笑:“來啦?”
“來了!”
這一問一答,讓穆廣感到很溫暖。那人起身,穆廣說:“沒事,就轉轉。”
“那你随便。”
店面不大,很快就轉過來,他停在那年輕人身後,他想到在常州的事。當時犯了一個錯誤,就應該找個地方刻一個下白馬山塑料廠的公章。但轉而一想,那樣恐怕也不行。一來你沒有介紹信,人家不一定幫你刻;二來私刻公章,這是犯法的。
年輕人回頭又是一笑。穆廣從他的臉上感覺到一股自信,一股甯靜,一股坦蕩。
穆廣離開五金店,腳步跨出門,後面傳來:“慢走啊!”
穆廣回頭說:“你忙!”擡頭看牌匾:“建邦五金店。”
穆廣來到文印社,聞達老闆:“穆先生,你的名片印好了呀。”轉向裏面,“謝小娥,快拿來!”
聞達從謝小娥手中接過名片盒,遞給穆廣,拿食指嘣了一下盒子,自誇道:“漂亮得不得了的呀!”
穆廣取出一張,一看,說:“聞老闆你印錯字了。你看,你把‘無爲’的‘無’字印成‘蕪湖’的‘蕪’字了。”
聞達說:“不可能吧?快拿底子來。”
謝小娥手拿底子,眼睛盯着,遠遠地站着不動。“你不是說你離蕪湖很近嗎?”
穆廣笑了。聞達:“你這是怎麽搞的嘛?很近就一樣的呀?你爸爸跟你媽媽離得很近,就是一個姓呀?”
謝小娥噘着嘴:“哎呀,我光想着我男朋友家大姨父的表妹了。”
聞達:“不管你想誰了,錯了就是錯了。趕快重印。這一盒名片成本三塊五毛錢你賠。”他轉向穆廣,“穆先生,真的對不住的呀,耽誤你發财的時間了。我再給你加印十張。”他伸手翻了兩下。
謝小娥:“怎麽又我賠呀,這個月的工資沒了。”
穆廣:“聞老闆,算了!”
“算了?你這名片能用嗎?”
“不是,我是說,别吓唬小妹妹了。”
“怎麽能算了呢?怎麽叫吓唬呢?不這樣子,她也不長記性的呀。”
謝小娥:“這一回我長記性了。”
穆廣從口袋掏出五塊錢遞給聞達:“這個夠不夠?”
謝小娥特别感動,過來朝穆廣深深地鞠了個躬,說:“下次我跟我男朋友到他大姨父的表妹家去的時候,一定找你,還你錢。”
穆廣:“錢不用還了。如果你願意的話,等名片印好了,麻煩你送到我住的旅館裏,就這條街的‘老街坊旅館’。”
聞達:“知道知道,沒問題的啦!”
穆廣沒有回“老街坊旅館”,他去了郵局。
坐在郵局,穆廣發愣。離開上海到常州的那段時間,一直處在混亂之中,心神不定。現在,他特别思念秦晴。
從小到大,好也罷,歹也罷,跟秦晴不見面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這麽長。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穆廣想把易洲的事告訴她,但是,筆尖落紙之際,徐慕貞的眼神、話語、态度,是那麽堅決。
說白了,徐慕貞徹底抛棄了秦晴!當然,也許從來就沒有接納過秦晴。如果我穆廣這個時候,告訴秦晴,就算秦晴跟易洲走到一起,今後,很難說是幸福的。而我穆廣不管有多大的風雨,從我主觀上,我可以保證,不會讓秦晴受到委屈。
從這個角度講,我對秦晴的隐瞞是善意的。天地良心,日月可鑒!
最後,穆廣采取了折衷的辦法,他在信中告訴秦晴:我去了上海,見到了易洲哥哥的母親徐慕貞阿姨。徐阿姨對舅舅很感激,也很想念你!我把徐阿姨家的地址告訴你,如果有可能,你最好去看望看望她。
寄出這封信,穆廣覺得輕松多了。
回到旅館,一進門,文印社的謝小娥迎上來:“穆大哥,你的名片。”
穆廣接過名片的時候,看到謝小娥的手上纏着手帕,手帕外面洇出血來。
穆廣:“你這手怎麽回事?”
“哎呀,别提了,好險啊!幸虧你不在,那個打砸搶,簡直是吓死人了!”
“有人打你?”
“不是的呀。”謝小娥繪聲繪色地說,“是一夥人來砸隔壁的建邦五金店,把建邦大哥打傷了還不算,楞是把他的店給砸了,把他的錢呀,還有值錢的東西呀,統統都搶走了。”
穆廣盯着她的手,她說:“你知道的,建邦哥哥是個好人,對我特别關照,有人打他,我能饒他嗎?我就跟他們幹,結果,我的功夫還是不到家……”她低下頭,“嘿嘿,所以就受了點小傷,是玻璃劃的。不過還好,幸虧沒劃到臉上,劃到臉上,那就砸蛋了!”
穆廣:“你說的建邦哥哥,就是五金店的那個年輕人?”
“是呀,谷建邦。他講話口音跟你好像,但是,我聽說,他是什麽高河人,沒聽說是無爲人。”
實際上,從第一眼起,穆廣就已經認出這個人是個老鄉,隻是無緣相近。他一把拉着謝小娥:“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