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人群,從橋上往下看,下面的河面上有條船,船上有三個人,他們正在用抄網在水裏打撈着什麽。其中一個人頭上纏着繃帶,看不清臉,但是,直覺告訴他,那是谷建邦。
一個聲音在喊:“還往北邊去一點。”穆廣聽出,這是謝小娥的聲音。
他走過去,謝小娥告訴他:“二疤子把印章扔河裏了。”
“旭日股份公司的公章給扔到河裏了?”
謝小娥神情氣憤:“二疤子那夥人壞透了。他們砸谷大哥的店是假,搶他的财寶才是真的。”
“搶财寶?”
“是啊!谷大哥收藏了好多印石印章,很值錢的!聽我們老闆說,有的價值連城,有的是無價之寶。一塊印章可以換三間大瓦房。二疤子趁亂,把那些寶貝全搶走了。那是谷大哥這麽多年的積蓄呀。谷大哥拼命地跟他們後面追,追到這橋上,他們把谷大哥踢倒在地,然後,當着谷大哥的面,把一包印章抛灑到河裏了。我當時撲上去搶,他們拿刀砍我的手。”謝小娥撫摸着自己的手,“谷大哥說,那些印石、藝術章再值錢,破财就算了,就是旭日電器公司的公章不能丢。”
穆廣朝下看了看,看到谷建邦他們拿的是像笊籬一樣的抄網,一下一下地在河床上抄。他說:“這辦法不行。”
謝小娥:“穆大哥,你有辦法?我喊谷大哥。”
“無錫有沒有專門賣漁網的地方?”
“有哇!”
“我要買一頂旋網。”
買了旋網,穆廣笑着對謝小娥說:“這旋網錢,待一會我們把它掙回來。”
“怎麽掙啊?”
“我們再買個魚簍。”
他們回到現場,上了谷建邦的船,穆廣說:“兄弟,你指揮,我撒網,謝小娥在一邊撿魚。”
谷建邦:“這行嗎?”
謝小娥說:“死馬當活馬醫呗。”
“我試試。”穆廣問,“到底有多少寶貝灑在河裏了?”
谷建邦:“不好說,說不準。”
河水靜流,淌不走金銀财寶。再說,河水也是貪婪的,不舍得讓财寶溜走。穆廣說:“不要緊,我們來一個地毯式搜索。隻要在這河裏,它就跑不了!”
于是,從下午一直到傍晚,小船上三個人,穆廣每一網上來,谷建邦和謝小娥都是一陣驚喜,谷建邦驚喜撈回了他的印章,謝小娥驚喜捕上了魚蝦。
第一網竟然打撈上來三塊雞血石。谷建邦在衣服上拭去污泥,一臉的欣喜,捧在手心:“你們回來了,太好了!”
謝小娥:“什麽稀罕寶貝,我瞧瞧。”
谷建邦捧着給她看,她說:“這是雨花石呀?”拿手拈,谷建邦攥了起來,“要看回去看,再掉到水裏保不準就長腿跑了。”
謝小娥:“嗤!什麽了不起,大不了讓穆廣哥多撒一網。”
撒到第十網的時候,打撈上來旭日電器股份公司的橡皮印章。谷建邦說:“大功告成!”
穆廣:“銅章還沒刻嗎?”
“刻了。”谷建邦輕松一笑,指着河水,“讓它躺在河底,有什麽風險呢。我回去就說沒有刻銅的,拿這個橡膠的做樣子,再刻一枚銅的不就行了嗎?”
穆廣:“那我不放過它。”
謝小娥央求道:“讓穆大哥再多打魚。”
谷建邦:“你一心想着打魚。穆大哥不累嗎?”
“累什麽屌東西。我十天沒摸魚網,渾身不自在。”
“銅章重,肯定嵌到淤泥裏頭了,不好打!”
“我用網腳子把它摳出來。”
撒到第十五網的時候,在一群螺絲、河蚌、卵石中間,黃燦燦的一個家夥。谷建邦合掌而笑。謝小娥抓到手,穆廣接過來跟橡膠印章比照。谷建邦俯身下蹲,“太偉大了!”他發現跟這個銅章在一起的,也是一枚銅章,字特别小,排布特别密。穆廣撿起來看了看,谷建邦說:“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枚印章,是那個單位的一個朋友讓刻的,正準備送去呢。”
穆廣念道:“中華人民共和國無錫進出口商品質量局。”
谷建邦:“這個單位很牛,專門檢驗進出口商品質量的。他們有工程師,有實驗室,有精密儀器,出具檢測報告。法院呀、工商局呀、保險公司呀,還有國際仲裁機構呀,因爲産品質量問題打官司,就找他們檢測,他們的檢測結果就作爲判定的依據。一般工廠都怕他們!”
“怕他什麽呢?”
“人家是檢測技術權威呀,你說你的産品好,拿來我給你檢測一下。是好是歹,用數據說話。”
“你等會兒,”穆廣說,“産品質量是歹的怕他,是好的,怕他什麽呢?”
谷建邦:“你說得沒錯,有好多企業就送産品給他們檢測,然後拿着商檢報告去跟客戶談,瞧,我這是經過商檢檢測過的。把報告往人家面前一拍,這是商檢報告,仔細看吧!”
穆廣緊緊地攥着那枚印章,問:“你剛才說,你跟這個單位的人熟?”
“認識他們辦公室主任。”
“這枚印章,我暫時替你保管。”穆廣脫了外衣,甩開膀子,“我們繼續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