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雅娜朵兒家裏的客廳裏,此時,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這裏。
“她是怎麽死的?”葉依月坐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後,低聲問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冷淡,似乎隻是在如同随意地打個招呼般,卻又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情緒。
憐華當然知道葉依月問的“她”到底是指誰了,她回答道:“中毒死的,化妝品裏滲上了氰-化鉀,在演唱時因爲舌頭略微碰中了嘴唇,攝入了氰-化鉀,突然就死在舞台上了。”
在唱完歌的時候,喉嚨當然會感到幹燥,有些下意識的舔嘴唇的動作也是在所難免的,然而,就因爲這麽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就已經導緻了死亡的結局。至于葉依月爲什麽不親自去檢查屍體,而是來詢問憐華呢?很簡單,他被經紀人禁制去檢查了。
在一開始時,就是葉依月同意這個意見的,所以多多少少會被憤怒的經紀人遷怒了。不過,事實上,到底誰對誰錯還是很難說明白的,要知道魂空和愛雅娜朵兒也算是将他們調虎離山了,那麽他們是否又有錯?或許,所有人都錯了,也或許,所有人都沒錯......
“事前你檢查過那些化妝品不?後來你審問過化妝師不?”又是許久的沉默後,一句淡淡的問話。
“是的,事前我的的确确檢查過那些化妝品,甚至嚴謹地提防過各種有可能能夠下毒的方法,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可在歌琉絲死後,我再去檢查一下,發現裏面居然含有氰-化鉀。那個化妝師我也審問過了,他确實是一個普通人,什麽都不知道。”
那麽,“魔王”到底是怎麽避過憐華的提防而下毒的?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這根本就不符合任何邏輯!這算是推理的死角了?找不出真相的推理?
聽後葉依月緩緩閉上了雙眼,一直在閉目假寐着,其他人都沒有去打擾他,而是在苦苦沉思着下毒的手法。但,他們依然想不到到底是怎麽下毒的......
“愛雅,魂空去哪了?”許久後,葉依月突然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愛雅娜朵兒微微一愣,接着,道:“抱歉,在我跟他會合之後,他就突然離開了......等等!你該不會是在懷疑魂空吧。”
這......确實也算是一個可能。
葉依月搖了搖頭,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沉默了幾秒後,再次說道:“把你的房間借我一下,我想自己靜一下。”
“沒問題。”愛雅娜朵兒點了點頭,沒有拒絕他,因爲她以爲葉依月現在心裏正處于自責中。
“謝謝......”葉依月在低聲說出了這句話後,便走向了愛雅娜朵兒的房間中,砰的一聲,猛地關上了房門。
在進到房間裏後,葉依月坐在地面上,背後靠着房門,垂下頭來,黑色的劉海遮住他的眸子。一時間,他隻感到自己的手腳冰冷了起來,似乎都僵住了,身軀猶如灌鉛般沉重,渾身似乎被冰冷凍結了起來。
許久後,葉依月微張開了嘴,扯動聲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很快,低聲的笑聲逐漸響亮了起來,變成了刺耳響亮的癫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瘋狂,似自嘲,似譏諷,誰也不知道這笑聲的含義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的,他在笑,沒什麽特别的原因,就是因爲他現在想笑。
看到現在這種情況,他能不笑嗎?或許對于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個推理的死角,可對他來說,這還不是。可當想到那個“答案”時,他就想要笑出來了。
薩爾斯,你輸了!
你還是輸了!
你徹徹底底地輸了!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在房門外的衆人聽到這陣刺耳響亮的癫笑聲,紛紛面面相觑了起來。
難不成......他是瘋了?
是的,現在隻有這麽一個答案可以解釋,不然爲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笑起來?他們甚至還害怕葉依月和會不會突然做出什麽想不開的事情。
但是,在場的人之中,就隻有憐華心中在連連苦笑着。
心之選擇麽......?
她是知道的,葉依月現在已經處于一個至關重要的關頭,或者該說,他現在已經是踏在心之選擇的門檻上了,隻差一個契機,他就能夠完全脫變,從而使心境和境界變得更高。
可問題是......這本應該是樞源瓶頸才會遇到的事情,葉依月現在提前踏上了心之選擇,她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且......憐華能夠感受得到,葉依月選擇的恐怕不是守護,同樣也不是毀滅,原本無論選擇什麽道路,都不會脫離這兩種的核心。不過,也并非是所有的道路都是這樣,總會有些選擇是畸形,将這兩種都混合了進去,守護與毀滅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當然了,這并非就是說這種畸形的道路不好,隻是多多少少會有些副作用。就像戀弦選擇的“拯救”就是一種畸形的道路,副作用就是要去拯救,不論是拯救世人,還是拯救自己。
而葉依月現在即将要選擇的......恐怕也是一種畸形的道路,最後會變成什麽樣的人,誰也不知道。
而實際上,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本心吧,回歸自己真正的本心。本是善良的人回歸善良,本是邪惡的人回歸邪惡,無論是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都隻是一種回歸本心,同時,這也是之前初殇跟葉依月說話時差點脫口而出的“回歸本心”。
人們原本被泯滅的天性,将會在這一刻,回歸到最初的自己。
笑聲回蕩在這個空間許久後,終于逐漸消失掉了,而房間裏的聲音卻沉寂了下來......
......
.........
............
“他......已經在裏面待了三天了吧。”
聆蒂略有些擔心地問向了站在房門外的憐華。自從三天前房間裏的癫笑聲沉寂後,裏面就沒有發出過任何一絲聲音,而其他人也爲了不打擾葉依月,也暫時離開了這裏,可問題是......現在葉依月已經在裏面待了三天了。
“嗯。”憐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沒關系麽?要知道你也已經在這裏等了他三天了。”
憐華搖了搖頭:“我再等一會吧,如果你有事的話,你還是先走吧。”
“好吧。”聆蒂無奈地聳了聳肩,要知道在這三天裏她已經多次聽到了憐華說過“我再等一會吧”這句話了,但到現在,依然還沒離開。
在聆蒂離開後,憐華依然逗留在原地。她并沒有擔心葉依月會不會餓死之類的問題,畢竟他也不算是一個普通人,挨餓三天不死還是可以的。當然了,時間一長,還是會餓死的,畢竟他隻是比普通人稍強。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吱——
憐華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驚喜地轉過身,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從外表看來,現在的葉依月已經跟三天前不同了。他垂着頭,雙手插在褲袋裏,黑色的劉海下遮住了那雙黑色眸子,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身上的衣服有些邋遢。
下一刻,葉依月擡起了頭,露出了那雙略有些怪異的黑色眸子。然而,就在看到他的眸子的那一瞬間,憐華卻是愣住了,因爲她竟然有種被人瞬間看穿了的感覺,那種感覺讓她感到非常難受。
一時間,不知道爲什麽,憐華有種“他”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的錯覺,那個算無遺策、算計了所有的人、直至達到了封神之壯舉的“他”!甚至她還知道,“那個人”的目的還遠遠不止于此,因爲“那個人”曾經對她說過——
“封神的目的?不,我并不是因爲對神祗産生不滿而進行了封神,封神隻是表面上的布局,或者該說是我的布局中的一部分,我真正的目的可不僅僅隻是封神而已......”
當初她聽到這句話時,她心中隻有震驚,如果“封神”僅僅隻是表面上的目的,那麽,“那個人”真正的目的又到底是什麽?恐怕那已經涉及到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而現在葉依月站在她面前,憐華卻有種這樣的錯覺,可以說......葉依月已經變得更加可怕了,那是在智慧層面上的脫變,而且這還不是徹徹底底的脫變,隻是踏在了門檻上。當他真正脫變之時,那又有多可怕?是不是甚至可以跟“那個人”比媲了?
“憐華......”
在憐華失神的時候,葉依月那略微嘶啞的聲音從喉嚨中發了出來。
“你沒事吧。”憐華深深地吸了口氣,有些擔心地問道。
“大概沒事吧......”葉依月給出了一個模糊兩清的回答,接着,他話鋒一轉,“你應該會很多封印的術式吧,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憐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需要做什麽?”
葉依月答非所問:“這算是我布局中的最後了,接下來就隻剩下等待就行了......”
......
.........
............
“喂,你幹什麽?”雨奈警惕地看着眼前突然沖進她的房間的少年。
“脫......衣......服......”葉依月面無表情地道。
“啊哈?你是腦子壞掉了?”
“脫衣服......”葉依月依然重複着。
“......”
“脫衣服......”
“......你能不能換一句話?”
“......憐華,動手!”
突然,憐華面無表情地從房間外沖了進來,隻不過,她進來後的第一件事卻是......将葉依月丢了出去!
砰!
葉依月看着身前猛地被關上的房門,心中一陣無奈。
其實......我真的不會偷窺的,爲什麽就是不相信我呢?
......
.........
............
在做完了布局中“最後的一件事”後,葉依月便再次回到了之前的房間,以背後靠門的姿勢再次坐在地上,閉上了雙眼。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已經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剩下的......就隻有等待結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場景已經變了......
葉依月看着眼前黑茫茫的空間,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銀發男子,道:“許久不見,薩爾斯。”
“确實是許久不見了......”薩爾斯道,接着,他話鋒一轉,“你猜猜現在外面正發生着什麽事情?”
聽後,葉依月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不就是聆蒂已經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然後正在尋找着我嗎?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應該跟外界不同吧。”
薩爾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輸了......”許久後,葉依月将這句話說了出來,“薩爾斯,你已經輸掉了!”
薩爾斯臉色一僵,接着,他獰笑道:“你真是開玩笑!現在可是我的大好優勢,你竟然說我輸了?”
“不,你應該明白了,其實你已經輸了。”葉依月低聲道,“你隻是在自欺欺人罷了,你真的是一個不合格的智者,竟然一直不敢去面對真相。”
“不可能!都說我沒有輸了!”
突然,薩爾斯臉色漲紅,怒吼了起來,他一把攥住了葉依月的衣領。然而,下一刻,他卻逐漸松開了手,向後退了幾步,有些疲倦地笑了笑:“你說的對,我确實是輸了,可是......你也沒有赢!”
“不錯!”葉依月幹脆地點了點頭,緊接着,他突兀猙獰一笑:“呵呵......哈哈哈哈......可是我已經做好了最後的瘋狂了,我打算跟‘他’同歸于盡!借另外一個人的手解決掉‘他’!當然了,我跟另一個人合作付出的代價就是......我的死亡!!”
薩爾斯連連苦笑:“可在你死後,你那位小女友怎麽辦?”
“如果我說......我已經做好了讓她能夠逃跑的計劃,你信不?”
“我信!”薩爾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哦?”葉依月挑了挑眉,“在這種困境中,你竟然相信我能夠讓她逃掉?”
“呵呵......”薩爾斯笑着搖了搖頭,“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我确實不信,但現在的你早已遠遠超越于我。其實,你并不是輸在了智慧上,而是輸在了棋子不足的情況下......”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麽好說的。”葉依月搖了搖頭,“更何況,現在最終的結果還沒來到,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是的,他确實有自信說出這句話,棋子不足,那麽就去制造更多的棋子吧,而現在他剩下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心之選擇的脫變!他現在隻差最後一個契機就完全脫變了,到時候實力也會增強,也許依然會不如那些暗中之人,但至少還有着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到底能不能活着離開這個世界,就看這最後一線的希望了!
“你确實有資格這樣說,可是......”說到這裏,薩爾斯突兀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在你面對他們之前,還有着我阻擋在你的前路上!你說得對,我确實是輸了,可我也有着身爲智者的尊嚴,即使是最後的掙紮也無所謂!”
“呵......”葉依月冷笑一聲,“你說得對,如果我連你這個渣渣都解決不掉,更别說去面對那些存在了。”
“那麽,也該開始了吧......最終的序幕!”
“我在外面等着你......”薩爾斯冷冷一笑,“魔王!”
接着,薩爾斯的身影便逐漸變得透明起來,直至完全消失在這片黑茫茫的空間中。
砰——
下一刻,黑茫茫的空間瞬間破碎,化爲無數的碎片散落......
葉依月微微擡起頭,似乎在遙望着某處,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已經開啓了的混亂的戰場......
最終之戰的序幕......
已經被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