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北軍徹底将南京城圍死,這次王子柱沒了打醬油的機會,他的人被安排在朝陽門,張勳主攻太平門,馮國璋之主力攻水西、旱西兩門,蘇軍第四師攻儀鳳門,雷震春攻聚寶門。
張勳之前的攻城行爲主要集中在太平門與朝陽門,此次調派王子柱所部上來也有張部長時間作戰士氣低落、損傷較大的原因,原時空他倒是還攻這倆門,不過當時他可有四十多個營頭的士兵,遠超于現在。
這天也是北軍會攻南京的日子。
“放。”一十八門克虜伯七生半野炮随着口令的下達發出怒吼,朝陽門附近城牆瞬間被籠罩在一片火海中,城頭早沒了人影,城牆上臨時開的射擊孔也沒了聲響,裏面的人縱使不被炸死這會兒也給震個差不多。
南京城的城牆久曆風雨,但還能應付火炮打出的高爆彈,而南軍士兵肯定都躲在城牆根裏,那邊是火炮盲區,别看現在霹靂乓啷打個熱鬧,炸死的估計也不多,真正的主力還是随後跟進的步兵。
“跟我沖。”梁介中手中槍一舉,率先從地上爬起身沖了上去,他後面是二十五團一營的弟兄,他們是尖刀,基本上稍微大點戰事都缺不了他們的身影。朝陽門在張勳半個月攻擊下早沒了隐藏火力點的存在,所以也不怕被人殺個措手不及。
火炮沒有延伸射擊,這可是南京城,再延伸就得打到城裏,裏面還有大量沒出去躲避兵災的市民,南北雙方雖然打了這麽多天可也都知道盡量不把戰火引到城内。
梁介中的第一營在跑到離城牆還有七八十米時後方火炮停止射擊,這是王子安軍中步炮協同的極限,再近就有可能誤傷自己人—當然,迫擊炮是不可能停止射擊的,城牆上已經零散出現了南軍士兵,他們依托垛口向外射擊,對進攻中的步兵形成很大威脅。
張克恩作爲第一營第一連的連長自是一馬當先的沖鋒在前,雖說他們沒有一次沖鋒便打上城牆的念頭,可也要給人以泰山壓頂的氣勢才行。子彈噗噗打在身旁,張克恩卻頭也不擡的快速奔跑,身邊不時有弟兄被打倒在地。早已見慣生死的連長沒空哀歎,隻有快速沖過去才能減少傷亡,城牆下面一馬平川的地形讓進攻者很是不利。
雖然子彈打在身旁讓他有一種煎熬的感覺,但到達護城河邊也隻是很短時間。護城河靠近城門地段早就被張勳的攻城人馬填死,上面架上了臨時浮橋,所以他們也用不着在此耽擱時間,隻是這浮橋晃晃悠悠的很是讓人肝顫。
城牆上的火力越來越猛烈,張克恩快速通過護城河,順手與幾個士兵擡起一架雲梯,原先擡雲梯的人已被城牆上扔下的炸彈炸死炸傷。他對南軍的這種炸彈從來沒看在眼裏,跟自家手榴彈比起來差遠了,可這炸彈再差它也能炸死人,張克恩也就時刻盯着城頭,就怕哪會兒蹦出一個。
這年頭守城已經用不到拍杆、火油等物,被敵人的火炮擊中還不夠自家人死的。城頭上的南軍士兵忍着彈雨冒出頭向城下射擊,轉瞬便被外面飛來的子彈打倒。本來他們也有幾挺馬克沁,可對方有專門的神槍手朝着機槍射手射擊,加上迫擊炮的定點清除,能打的隻剩下一挺,就這還需時不時轉換陣地以防遭遇滅頂之災。
張克恩的雲梯已經架上,他們專司雲梯攻城,城門處自有工兵埋設炸藥,不過他覺得這城門肯定不會如此容易就被攻破。剛想動身爬雲梯,身旁猛地竄出一個矯健的身影将他擠到一旁,那人擠開他後蹬蹬幾下爬了上去,張克恩則手中持槍望着垛口。
雲梯上有抓鈎,可這仍擋不住南軍士兵拼了命的将其推倒。由于北軍在炮擊過後便已跑到離城牆不遠處,所以等着炮擊完畢再登上城牆作戰的南軍士兵吃了個悶虧,他們着實沒想到北洋狗子敢冒着被火炮誤炸的危險沖上來。
前幾天張勳武衛前軍的攻擊雖也算猛烈但沖到這麽近距離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到達後也多已失去銳氣,扔幾個炸彈就能趕走。可城下這夥人不僅人大膽,射擊水平比之武衛前軍的人好得多,機炮連的弟兄被他們殺傷很多,現在還會用馬克沁的人數屈指可數。
城頭上的士兵越來越多,張克恩眼睜睜看着剛才替他爬上去的弟兄随着雲梯一起倒落在地,但對方隻要不露頭他就沒法。他手裏倒有兩顆手榴彈,可南京城牆忒高,他可沒信心給扔上去。
支使着幾個士兵将雲梯重新抗好張克恩準備再上一次,這會兒雙方兵馬距離太近後方重機槍已停止射擊,隻有迫擊炮炸起的聲音在城牆後面響起。已有幾個弟兄登上城牆,可眨眼間便被推下去。
向上爬起幾步他又被人拉下,張克恩剛要破口大罵就聽拉他那人喊道:“連長,退兵了。”
“草。”張克恩轉頭一看大罵一聲,趕緊跑下來扶起傷兵跟人一塊兒後退。城牆上爆發出歡呼聲,他心裏啐了一口,就聽無數“啾啾”的聲音向城頭飛去,瞬間在城牆上形成一道火牆。
雲梯這會兒自是不能要了,一群人跑的飛快,張克恩眼尖看到團副梁介中一瘸一拐的被人架着向後跑,看樣是腿部被擊中。
跑出沒多遠一聲巨大的響聲從城門處傳來,他清楚那是工兵把炸藥全堆上了,好不容易把炸藥運上前自不會再拿回來。
“夠他們長長記性了。”王子柱吐掉嘴裏的野草惡狠狠對參謀長說道,城牆上的南軍士兵太多,這一輪炮火襲擊足以讓他們損失慘重。至于退兵,一是不想傷亡太大,雙方攪和到一塊兒己方的炮火優勢就會被削弱;二是經過打探,南京城四周的軍隊除了張勳的人馬一門心思往前沖餘者都是出工不出力,攻上一陣便與之對射,既如此他也用不着多賣命,反正來時王子安告訴他以減少傷亡爲主,這又不是給自家打得。
進攻部隊很快撤了回來,梁介中氣呼呼拖着傷腿找到團長王彥官,渾不管後面醫護兵吊着他跑。王大團長此時正跟王子柱磨着嘴皮子,見他一瘸一拐的樣兒不禁關心道:“傷口處理好沒有?”
梁介中沒回答他的問題大聲問道:“爲什麽撤退?咱隻要再加把勁就上去了。”
“我的命令。”王子柱在一旁不緊不慢的說道,頓時讓梁介中卡了殼:“傷亡太大,需要調整下進攻部署,否則咱手中火力得不到充分發揮,拿人命填可不是咱的風格。”
“再給我一個營,保證拿下……”
“好了。”王子柱突然提高聲音叫道:“友軍都tm不急咱急個屁,回去好好養傷,感染了有你哭的。”話是如此,可由于王子安偷摸的在軍中使用磺胺,所以士兵受傷後感染率并不高,他在民國元年将這種藥物與青黴素差不多時間提純出來,隻是爲保密青黴素資料封存,磺胺則在近期進行了小規模試産。
王子柱作爲高層雖知道此事,但并不清楚此種藥的效果與作用,軍中醫護兵使用時有嚴格的報備,而且王子安還嫌不保險給這藥加上了中藥的包裝。
梁介中給訓了幾句頓時焉掉,悶着頭被醫護兵架着朝戰地醫院走去,後面王彥官看着他若有所思,這人營長的位子幹很長時間,估計近期擴兵要挪下屁股了。
這一天南北雙方打得還算熱鬧,除張勳人馬一如既往的狂攻外餘者攻一陣就往後退,然後攻守兩方隔着護城河放冷槍,隻是由于戰事時間長城内彈藥不足,被壓制的很慘。雖然南京有金陵廠存在,可他們的原料卻由外界輸送而來,現在全城被困自是開工不足。
晚上一到雙方又打起了夜戰,最激烈者在太平門與朝陽門兩處。白天的攻城給攻守雙方都造成不小損失,不過北軍四面圍城優勢逐漸擴大。南軍爲打破對方優勢不得不幹起夜戰,隻是在張勳處他們雙方打得難解難分,到朝陽門這兒就成了一面倒。受白天擊退北軍的行爲鼓舞,城門處南軍曾發起排山倒海的攻擊,結果遭到炮火大量殺傷,遺屍戰場近兩百餘具。
二十八日城内曾發生大事,何海鳴離開他的衛戍司令部十八個小時後返回,隻是他的行政機關已分裂,城内大權落到第八師官兵手中,何海鳴僅剩自個的親信還能信任。而且城内官兵守城達半月之久,神經緊繃下軍紀開始敗壞,劫殺強奸之事日漸增多。城内居民因恐生命财産毀于戰火,又惑于張軍寬赦城内南兵,保護居民生命财産之約言,懇求何海鳴停戰,願解款解散其軍隊,而不甘捐饷以求亡。
何海鳴對此不屑一顧,批示雲:甯爲共和而死,不爲專制而活,各位老少爺們該捐饷的還是得捐饷,千萬别存了讓兄弟投降的意思。當然,這些城内發生的事兒雖有雙方使者将信息帶回,但總不可能事無巨細,故而王子柱是不太清楚的,否則他早率軍攻城了。這可預示着城内已是各自爲戰。 [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