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的會操在六月一日正式拉開序幕,當天除了上首主席台與觀景台的嘉賓來客,街道兩旁也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群和将要遊行的隊伍。
站在主席台拿望遠鏡觀察下面人群的徐樹铮被黑壓壓的人頭所震撼,不過他不清楚王子安搞這麽一出所爲何意,市民多又如何,還能當大軍使不成。他在今年五月份剛剛升任陸軍部次長,爲此還讓段總長跟袁大總統鬧得很不愉快,屁股沒坐穩就被打發到這邊觀禮,同時也有向王子安興師問罪的意思。
這位被段總長引爲奧援的王都督對省内駐軍大肆調動,同時不經總統府與陸軍部批準便對鎮守使人選進行私下調換,清除了一批原北洋系政府官員,擅自擴軍兩個旅,已經引得袁大總統震怒,若不是其人上繳部款還算積極,又很是打了幾場好仗給列位都督開了個好頭,說不得就得被撤換。
說起來現如今北洋列位都督已經有所顯現尾大不掉的态勢,托繳部款、私自擴兵等事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但總的來說面子上都好看,他們事先也會裝模作樣給總統府發文以征得同意,更不會對政府人事任命過多幹涉。
沒成想這位王子安倒好,因爲上次代理總長周自齊不給番号、延緩軍械的事兒同陸軍部起了龌龊,繞開部裏直接單幹,你說你單幹就單幹,若先前一樣在巡防營底下挂個号沒人知道,何必由都督府發文鬧得人盡皆知呢,看他樣也不像二杆子愣頭青啊。
正思索着,旁邊竄出一人:“又铮好興緻,一群學生市民有什麽好看的,還是等等看靖帥的兵如何吧,民國二年葵醜戰事他們可是很能打的。”
徐樹铮轉頭望去,是張勳手底下的張文生,此次作爲張勳全權代表前來觀禮,不過小徐同志正處于人生得意的階段,對這位定武軍統領倚老賣老的樣兒有些看不上眼:“雖然我也認爲一群市民學生沒什麽好看,但我并不認爲靖帥如此做法沒其他意思,姑且看着吧。”說完又端起望遠鏡不搭理張文生,自顧自的看着。
張文生讨了沒趣心有不甘,想諷刺這位幾句又不太敢,小徐飛揚跋扈的作風可是人盡皆知,現在又當上陸軍部次長的位子,真要給他們定武軍小鞋穿就得不償失了。
葵醜戰事張勳拼死拼活拿下南京城,爲赢得戰争勝利立下汗馬功勞,袁世凱也便賞了他個江蘇都督的位子,可惜後來他的人在南京城燒殺搶掠中不慎傷了三個日本人,袁慰亭借引起國際糾紛的由頭又把他撸掉換成長江巡閱使,江蘇都督的寶座給了馮國璋。對此張勳是滿肚子怨氣沒處撒,一怒之下領兵返回老窩徐州,至于徐州境内有沒有長江則不在他老人家的考慮之中。
落毛鳳凰不如雞,既然淪落到一地土大王的境地他們也沒了驕傲的資格,因此張文生隻是恨恨幾下便回轉身找别人交談,反正這次會操來的人不少,看不慣小徐的大有人在,河南直隸很多帶兵主官都派人來觀禮。
張文生找人談話的願望很快落空,蓋因此時會操已經開始,主持儀式的李玉楷在主席台正中央麥克風前喊出了讓現場觀衆不得不停止交談的一句話:“升國旗,奏國歌。”
“升國旗,奏國歌。”矗立在街道兩旁電線杆子上的大喇叭将聲音一直傳到人群盡頭,剛還鬧哄哄一片的遊行隊伍、觀禮人群頓時鴉雀無聲,專心緻志的看向主席台不遠處的旗杆。
一隊士兵踏着整齊的步伐向着旗杆處走去,到達指定地點後排頭之人喊出正步走,士兵頓時将齊步轉換成正步,前面執旗手也将手中五色旗向前端正,近似于一條線的步伐、一緻的身高、一絲不苟的神情頓時讓場中觀禮人群大爲驚訝。
“不愧有練兵之稱。”徐又铮嘟嘟囔囔來了句,隻是手中望遠鏡早已放下,神情肅穆的望着五色旗方向,雖然對王子安此舉不解,但總不能給人留下不尊重國旗的看法。
軍樂隊在執旗手到達旗杆處适時奏響了國歌曲調,曲子随着前面幾個巨大喇叭傳出的聲音一直傳出老遠,帶動現場衆人唱起了北洋的代理國歌:“卿雲爛兮,乙缦缦兮,日月光華,日複旦兮,日月光華,日複旦兮。時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歌詞太短,爲防止出現國旗還沒升到頂國歌唱完的尴尬局面連唱三遍。
“這破國歌,太沒氣勢了。”觀禮台上也有宋承斌的位子,唱完後他不禁低聲罵道,旁邊劉澤耳尖,回應道:“明年換的國歌還湊合,比這個好不少。”
查理跟他的這位狐朋狗友坐一塊兒,此刻聽他說起不禁問道:“你們要換國歌?好聽麽?”
“沒。”劉澤矢口否認:“你聽錯了,這種事兒我怎麽知道。”
這幾人雖在吐槽,徐樹铮等人卻都震驚不已,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唱國歌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以前會操中雖有士兵也會演唱,但這會兒大多數是市民、學生,隻是疑慮也有,難道這位王都督整這麽大場面就是爲了讓人排練唱國歌?不可能啊。
李玉楷一番廢話過後,王子安正式出場,一身筆挺的陸軍上将軍裝,胯下一匹黑色軍馬,與下台伴随觀禮的徐樹铮一起檢閱部隊,期間王子安倒沒惡俗的喊出“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等口号,不是他不想喊,同志一詞現在流行範圍不廣,弟兄們一詞又顯粗俗,索性啥也不喊,隻行軍禮。
**在上午九點半左右來臨,當講武堂學員方陣率先入場時現場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他們是徒手方陣,一身北洋士兵春秋裝配着他們充滿朝氣的臉龐顯得很是精神,随後一個個方陣也都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走入場内。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陸軍第七師十三旅受閱部隊,這支部隊前身爲沂防營步隊,曆經辛亥魯南戰事、徐州戰事、山東剿匪戰事、葵醜年徐州之戰、南京之戰等,是我魯軍當之無愧的主力部隊。”喇叭裏傳出解說員高亢的聲音,而受閱部隊踏着閱兵進行曲的調子更是将氛圍烘托到極緻。
“我怎麽聽這曲子這麽耳熟?”劉澤疑惑的問向宋承斌,隻是耳熟歸耳熟,這曲子不是正統閱兵所用曲調,否則他早該聽出來了。
“這首曲子很好聽,是不是你們的人作曲,爲何我以前沒聽過?”宋承斌沒回話查理倒先開了口,他覺得這曲子跟踢正步正起勁的方陣有一種奇怪的協調。
“我也聽得耳熟,小歐,你知道麽?”宋承斌也不清楚,隻能問向旁邊歐志華。歐同學正看踢正步看得過瘾,聞言放下手中望遠鏡:“地獄進行曲,不好意思,曲子作者正是本人。”這是從他電腦裏翻出來的,作曲人當之爲愧給了他。
查理對此隻能說一句上帝來顯示對其驚訝,劉澤則想了下開口罵道:“你個無恥玩意兒,真好意思開口。”他終于想起這音樂的來曆,不正是紅色警戒中的配樂麽,隻是那配樂大量應用還未出現的打擊樂器,也不知這幾位如何對此進行改進。
十三旅過後則是十四旅的人,其後還有四十七旅、混成第一旅、第一旅等部隊,特别是騎兵旅經過時拔刀的動作更讓現場爆發出陣陣歡呼。
“奧田君,你覺得這位山東都督的兵如何。”村木龍一嫌看不清楚也拿望遠鏡觀察,方陣整齊劃一的動作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錯,表面上看就算不如帝國陸軍也相差不遠,隻是不知其内裏如何,我可聽說中**人有專門對付這種場面的經驗。”日本駐濟南領事奧田回答的同時不忘損一把中**人:“當然,他們肯定比不過帝**人,無論是軍械還是意志。”
村木龍一清楚他所說是爲以前有軍官爲應付此種場面專門找青皮流氓來訓練,到最後因長久練手比正規軍人操練都好,不過這不妨礙他對奧田加個白癡的稱呼,來山東這麽長時間就不知道刺探下軍營情報,還說這種無謂的混賬話。他可知道王子安手下士兵的訓練程度,走出這種成績簡直就是毛毛雨—雖然他也不認爲王子安的人能對抗帝國陸軍。
現場人員衆多,他也不敢跟奧田有什麽深入的交談,隻是心中憂慮卻越來越大,帝國在袁世凱那裏取得進展很大,但想與王子安商談取代德國位置的事情卻被他加以拒絕。他的上司已經對這邊深有不滿,正鼓動袁世凱把王子安的都督撸掉換成親日派,隻是袁大總統對此事不太上心,認爲他們的要求有些過分。
若這人一力阻攔帝國既定計劃,那還真是個麻煩事兒,帝國陸軍并沒有足夠實力擊敗北洋拿下山東。
騎兵過場之後是十五輛卡車組成的方隊,村木龍一還正奇怪這人拉卡車過來幹嘛,難不成要湊數?可當卡車逐漸駛近,露出後面拖曳的七生五野炮後臉色不由一變:“還真是個麻煩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