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炮啦。”排長呼喝着号子跑進戰壕,找半天才發現防炮洞都已被占下,隻能洩憤般的罵兩句,貼緊戰壕深深埋住身子。
高旭心裏拜着菩薩,默念半天對方還是沒停止炮擊,趕緊給換成泰山老奶奶。照這打法今天很可能光榮,怕倒是不怕,隻是想想活了二十年還不知道女人是啥滋味有些遺憾,當初家裏給介紹了個姑娘,對方倒也願意,可坑爹的是士兵不能娶妻,隻能苦了人姑娘先等着自個吧,命好熬成士官甚或軍官沒了束縛,命不好她就得換個人嫁了。
許是泰山老奶奶聽到他的呼喚,對方炮擊很快便又停止,不等排長吩咐,一衆當兵的趕緊從藏身地竄出,收拾下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防禦工事,抄起槍等着對方步兵進攻—幾棟房子此時被徹底夷平,已是不能再使用了。
身旁有醫護兵跑來跑去查看哀嚎的傷兵,擔架隊則把還能救治的重傷員擡到後方,死了的隻能暫時找個地方就地擺放,輕傷員給包紮下便又拿起槍準備戰鬥。
班裏的弟兄這次運氣不錯,沒人死去,隻有個倒黴蛋給彈片劃了下,旁邊有個班卻是傷的有些慘,給迫擊炮彈打進戰壕,高旭估摸着最少得沒了三個,不過沒撤下去的民兵這會兒直接拿起槍補進了防線,也是熟練的很。
“這群飛機怎麽從東邊跑過來了。”後方天空有轟鳴聲傳來,扭頭看去,卻是東面雲層中竄出十來架戰機,高旭有些疑惑,想想驚恐的喊向班長:“班長,那特麽不是敵人飛機吧。”
“俺特麽也不知道啊。”班長也是滿臉疑惑,不過很是淡定,不像高旭這麽丢人。
後方陣地上爆發出的陣陣槍聲給他們解了惑,對天射擊的機槍火力明确告訴他們,這就是蘇軍的飛機。
“輕機槍,組織對空射擊。”排長大聲喊着:“對面步兵還沒上來,趕緊的。”
輕機槍手聞言抱起機槍,自有副射手上前舉起兩腳架,随即開始對空射擊,連帶友鄰陣地也打起了飛機。對方戰機大概沒想到,這邊兒有能反制空軍的兵器,之前高度壓得很低,突然間遭遇攻擊有些慌亂,四散着跑開,有那倒黴的更是給打的淩空起火,呼嘯着一頭紮向魯軍陣地。
“轟”,高旭有些不忍的閉上了眼睛,這直挺挺栽過去,比七五炮彈威力大得多,加上殉爆的炸彈,己方死傷肯定很大。
好在不知爲何對方戰機攜帶的炸彈并沒引發劇烈殉爆,看那威力也沒傳言中這麽邪乎,不過這是好事兒,想到這高旭又是遙遙拜了幾下:“老奶奶保佑,回去俺就上山給您老人家磕頭上香。”
曳光彈标注着的彈道還在繼續朝着逃竄敵機射去,将他們遠遠的驅趕開來,慌亂中對方将攜帶的炸彈随便丢落到下方魯軍陣地,也不管命中率幾何。看半天高旭終于明白,對方炸彈威力不足啊,怪不得剛才殉爆這麽小,不會是飛行員往下邊扔手榴彈吧。
“敵人步兵上來了,做好戰鬥準備。”排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nm,隻要開口就沒好事兒。”高旭俯身趴到戰壕邊緣瞄準前方,嘴裏恨恨的罵道。
……
“…荩忱,是我,剛才的轟炸造成多大傷亡?”王子安拿着電話高聲叫道,遠處傳來的槍炮聲讓他不得不大點聲,否則不光自己聽不見,估計對面也是聽不清楚:“隻炸到了幾處倉庫?沒有造成太大傷亡?那好,你放心,我已經給後方發報,讓航空隊務必将敵軍機場炸毀,他們隻在南京有一處,咱老早就盯着呢…”
放下電話,來到地圖旁,有侍衛打着手電照明,拿尺子稍微量下,王子安長出一口氣,對着秦時雍說道:“幸虧蘇北的機場能夠到南京,否則今天說不得得吃大虧。”
“蘇軍手裏總共不到二十來架,大多是偵察型号,咱也沒賣過他們航空炸彈,就算出動也成不了大事兒。”秦時雍在一旁勸着,他知道自家大帥是心疼手下兵丁了:“何況咱手裏還有四挺12。7mm防空機關槍,加上部分重機槍經過改造可以對空射擊,輕機槍也能對敵方戰機進行驅逐,大帥就放心吧。”
“…也是。”王子安想了下撲哧一笑:“是我着像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剛才擊落擊傷幾架敵機,報過來了麽?”
“擊落一架,擊傷兩架,這樣就算打不到南京機場,近期内估計他們也不敢再行出動。”依着蘇軍的水平,這幾年能把飛機怎麽開鬧懂就算不錯了,不可能也沒那實力将被擊傷的戰機修複好,如此對方這一戰算是吃大了虧,而且效果很差,下次大概是沒有了--蘇軍的戰機最大作用是偵察,武器方面也很落後,轟炸擁有防空火力的魯軍陣地得不償失。
“王介山還沒有回話?”
“沒有。”
“繼續聯系,若有回複第一時間告訴我。”王子安在屋裏煩躁的轉了幾圈,想了下從牆上拿起頂鋼盔:“走,去陣地上看看。”
“大帥,現在外面打的…”
“我要連這點膽子也沒有,趁早回家種紅薯的好,趕緊的,磨蹭什麽。”
“是。”秦時雍不敢反駁了,讓他勸兩句可以,說多了是要留下不好印象的。轉身也從牆上拿起頂鋼盔,想想又抄起把沖鋒槍,跟着王子安出了門。
在幾個侍衛的護持下兩人來到一處正在加固的工事旁,有官佐看到大帥到來趕忙上前敬禮,随即就聽他說道:“弟兄們的士氣怎麽樣,咱現在雖然給人圍了,可全省援軍都已動員,隻要堅守幾天,到時蘇軍就能給咱反包圍。”
“大帥放心,弟兄們求戰之心甚爲強烈,絕不會丢了咱魯軍的臉。”
王子安正待勉勵幾句,不遠處第一道防線爆發出劇烈槍炮聲,好在這會兒蘇軍的山野炮在轟炸中損傷不少,已是沒了先前般打起來地動山搖的氣勢。
趕緊交代那人幾句,王子安便又領着幾人去往他處,行進間天空傳來轟鳴聲,搭眼看去,十數架轟炸機呼嘯而來,到達位置後開始進行水平轟炸,對方自動火力裝備較少,魯軍早就配發的輕機槍更是沒有,因此多是以人海進攻,想來這一頓炸夠他們喝一壺的。
轟炸機過後又是部分速度慢、體型大的飛機飛臨魯軍陣地上空,王子安認出這些是自家隊伍裏出現時間不長的運輸機部隊,數量很少,僅有區區八架,不過當它們在空中投下無數個潔白色的傘花之後,陣地後方沒有作戰任務的士兵開始呼喊着“萬歲”奔向傘花飄落的地方。
前線士兵大概也是受到補給品從天而降的刺激,在王子安肉眼可見的距離内少有的集結起營連屬迫擊炮,短時間内向敵方進攻士兵發射了大量迫擊炮彈。
無數士兵開始從戰壕裏躍起,飛速朝着對方被打的暈頭轉向的士兵沖去,平日裏着重練習的步炮協同于此展現出巨大威力,在敵軍進攻人群還未從轟炸中緩過神來的當口,魯軍士兵便已成功迫近對方,并借着手榴彈炸起的煙塵突入到敵軍之内。
望遠鏡裏士兵們成功破入敵陣,而他們手中持有的大量自動火力也讓王子安并沒擔心此次反突擊會否成功--正巧此時有補給品箱子朝幾人飄來,他們也便跟着自家大帥離開此地,朝着箱子降落的地點走去。
“連長,倆箱子,一個是迫擊炮零部件,另一個全是炮彈引信。”有人驚喜的在現場叫着。
聽着自家小兵歡呼雀躍的叫着,王子安欣慰的點下頭,隻要把頭開好,将這大片地方守住,物資供應就會源源不斷的到達。
遠處,呐喊聲也變得越來越響徹天空。
……
“殺”高旭怒吼着把手中刺刀遞入前面敵人的身軀中,那人刺刀堪堪離他尚有不到一尺距離,将刺刀攪動幾下,對方嘴角開始冒出大量鮮血,臉上不甘表情也随着眼球慢慢渙散一去不複返。
這人也是勇猛,在魯軍借着機群轟炸果斷打起反沖擊的臨死關頭都不願放棄手下獨自逃命,而是同自家弟兄一起且戰且退,可惜命不好,撤退中給對方留下,短時間内便全軍覆沒,剛被解決那人周圍已是沒了站立着的蘇軍士兵。
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高旭卻還不放心,槍托再往那人臉上招呼幾下,伸出手探了下他的氣息,另一隻手卻在旁人忙着沖鋒的檔口伸到其人上衣兜裏--随便掏出點東西往口袋一塞,起身也向着遠方跑去,那裏,擔任主攻任務的部隊已調派人手進行追擊。
有騎兵揮舞着馬刀向着把後背留給魯軍的潰兵沖去,騎手不多,隻有七八十騎,可對方也是新敗,無數敗兵哀嚎着将少數己方軍官組織起的防線沖垮,随即裹挾着他們一起敗退。
“萬歲。”高旭狂呼着号子,跟着自家班長沒命的沖着。 [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