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吞并



“段老總掌民,您掌軍,如何?”徐樹铮說完便端坐在椅子上,表面雖風輕雲淡,可焦急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緊張的心思,當下段祺瑞夾帶裏的人物走的走散的散,安福系各政要處于通緝狀态—雖然這年頭的通緝令就是個笑話,可政府礙于面子肯定也會做做樣子,前幾日就有兩個倒黴催的安福俱樂部成員被抓住投入大牢,本就是驚弓之鳥的剩餘人馬見狀是有多遠跑多遠。

虧着魯系地盤直奉插不上手,走投無路的這些前國會議員們大多跑到上海、濟南、青島、南京等地窩着,躲災的同時也都四處跑路子,看能不能在此謀個一官半職,但不知緣何,除了不多的幾個中層技術官僚被人家收攏,一幹政黨人物卻多吃了閉門羹,要知道他們既然能被徐樹铮看到眼裏,手底下必然有幾把刷子,多有留學國外歸來者,學識上自要超過魯軍那些土不土、洋不洋的培訓班出身的官員。

“各位打的好算盤啊。”王子安想片刻悠悠的來了一句,轉頭卻又說道:“我出了大頭,段總理還想着五五分成,說不過去吧?不是我小看你們的所謂精英人才,就憑這千把人不到的官僚團體但不可能支撐起一個國家的運作,就别說國家了,能完全掌控好三五個省也是不可能,而且在我看來,你們跟直系的治政手段都是一個套路,已經不适合社會的發展,早晚都得被淘汰。”

“願聞其詳。”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徐樹铮也知道憑借現下己方勢力不會拿到太多的權利,但事情都是談出來的,不試一下如何知道成不成呢。

“大的方面我就不去說他,您兩家這政府頂天換幾個人,都是換湯不換藥,咱拿細枝末節來說,基層政府就一直沒有建立過,還靠着鄉紳主導,而他們的出身、利益取舍方面注定跟工農階層的發展背道而馳,如今的數千年未有之變局,民族主義不斷覺醒的情況下,單靠力量不足、軟弱不可靠的單一階層來支撐是不成的,必須把全社會力量充分進行調動,才有可能從現下的泥潭中脫身而出…”

“……”

“從财政方面入手,北洋自打接過政權以來,度支完全依靠國外銀行團的貸款,此乃飲鸩止渴,長此以往肯定不行,但我看不到現行體質下中央有能解決的辦法,也看不到你們爲此而努力,别說各省督軍私自截留稅款,不給京師解送,你們既然賦予督軍這麽大的權限,就得有被反咬的覺悟,我當下掌控地盤也不少,可爲何沒有一處敢截留?”

“再者說,督軍能截留哪方面的稅款?不外乎鹽稅、厘金、農業稅,其中農業稅占絕對的大頭,可那點兒錢能夠幹嘛,養兵都養不起的,莫說魯軍下轄各地取消了厘金政策,故而由此又牽扯出另一個問題,如何增加政府收入,也就是發展經濟。”

“我一直有大力扶植本土工商業的做法,掌權多年從未有過懈怠,就是因爲工業可以爲我提供巨量财富,特别是由政府主導的項目,你們以前在一省能收多少稅款,五百萬?一千萬?最多一千五百萬到頭,還是說魯蘇浙這等富省;我那兒有幾個大的壟斷企業,單是它們就能給比下去,反觀咱們的北洋政府,對工商業的看法以自生自滅爲主,近段時間我的人在上海、天津等地進行救市、發放貸款,以對抗到來的經濟寒潮,可你們在幹嘛?”

“就算政府看到了不足,進行某些改善,但那些中飽私囊的官員上下其手又将事情壞掉,遠了不說,就去年的北五省大旱,你們手裏有西原借款打底敢撥出上千萬款子救災,說起來已經很是不錯,可最後到災民手中有幾何?我做過調查,多了有兩成半,少的甚至才半成,都到哪兒去了?錢到部裏,先留下三成,發到各省,又得去掉兩三成,各縣再抽點,到最後的直接經手人,也就是基層的骨幹力量—皂隸與鄉紳,這種人更不用我說吧。”

徐樹铮此刻已是滿臉通紅,心中憤恨不已,連發放救濟這種事情人都能給摸得一清二楚,足見自家保密工作早成了篩子,不過他對此事也有些不以爲然,北洋上下,就沒有不在其間撈點的,若非如此怎麽養家,你以爲是人都跟魯軍一樣,就聽王子安繼續說道:“想來官員腐敗的事情你的人應該比我要清楚,可應對手法如何?還秉承着水至清無魚的思想得過且過,其實我也知道,安福系曾經有人提出過要整改,可結果呢,這是從上到下的集體堕落,你們中間壓根沒人有此魄力打破,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要不怎麽發展成這爛樣。”

“再看看我這兒,從在山上當土匪開始我就禁止了喝兵血的行爲,在沂防營中爲此我砍了多少人的人頭?的确,有很多受不得清規戒律的所謂人才離開或拒絕接受派遣前來,初期還鬧了個官員不足的麻煩,但事物都有其兩面性,大浪淘沙之下那群蛀蟲遠走他處,留下的才能稱得上精英,也因此吸引了甚多一心爲國爲民者投靠,兩者孰強孰弱你能分得清吧?”

“這也是最初我能在沒喊口号、沒政治綱領還搗鼓土改得罪鄉紳的前提下跟你們與革命黨争取人心的唯一辦法,到現在再看,成效初步顯現,不敢說魯軍官員中沒有丁點作奸犯科之輩,可比起他處,我敢說,強的太多。”

這些話徐樹铮還是頭次聽到,雖然他施政多年,不可能因爲王子安的一席話就改變三觀,可對方經年發展取得成就也無法讓人忽視,聽得很是認真、仔細,隻是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了傳言中王子安跟妻子所擁有的巨量财富,故而反駁道:“我承認魯軍治下清廉程度遠好過其他各方,但你敢說你跟那幾個重要官員的家産沒有丁點可疑來源?”

“呵呵。”王子安看他想扳回話語主動權的樣子有些可笑,回道:“否認不敢說,但我當初向外投資中隸屬省産部分所占比例、日後分紅都有定數,而且當年拿出去多少錢?我的曆年積蓄、他人投資、省府出資總共四百三十萬,到後來幾個科學家、工程師的技術入股稀釋,已經占不到幾個點,别反駁,你根本無法想象他們所能帶來的效益,否則單靠幾個省的稅收,軍隊的武器裝備我都配不齊,就别說有餘力進行工業發展。”

“……”

又經過一番探讨,徐樹铮終于磨盡了耐心,自個是來跟你商談一起反直奉中央的,不是聽你吹噓所取得成就,談話已經偏離了主題,便說道:“靖帥所領導的魯軍取得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但我還是想問下,這與我兩方聯合有何關系?”

“關系大了。”王子安重重說道:“如果你們不能把自身毛病改掉就想着掌民掌軍的問題,我看還不如不談,因爲我不可能把自己一手建立的體系交給與我發展理念背道而馳的人來打理,話說的很明白,你覺得如何?”

“我記得靖帥曾說過一個詞很有哲理,求同存異,當下直奉聯手對我兩方壓力太大,不若先将他們解決掉如何?要知道,咱還不一定能打垮他們。”徐樹铮還想着把事情擱置,要對己方進行清洗、接受土改等根本不可能,安福俱樂部是利益聯合體,又不是理想執念會。

你覺得不能是因爲不知道近代化軍隊對半近代化軍隊取得的巨大優勢,也沒見過一個大隊日軍敢攆着一個師革命軍跑的奇葩景象,所以咱才對單獨擊敗直奉有着巨大信心,也是直皖戰争中敢把皖系這個準盟友坑死留下兩個競争對手的原因—除此之外,還有着鍛煉軍隊主官大規模會戰的原因,要用計謀分化瓦解敵軍不是不可能,單拿出委員長的金元攻勢估計就能取得勝利,但跟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不經過鐵與火鍛煉的軍隊根本無法與列強相抗,整日的欺負弱小的确可以讓自信心膨脹,可除此也就落不下多少好處,不過這卻不能跟外人道也。

“我不想事後跟人扯皮,也不想再次冒着給人罵不講信用的風險在勝利後與各位決裂,因此,又铮可以把我的話明白無誤的告訴段總理,魯軍有信心幹翻直奉聯軍,但兩方想要聯合可以,一來必須清除自身内部頑疾,接受我方施政綱領,二來聯合後你們也别想完全把持民政,我在各地的政法學校、培訓班每年出産不少學生可不是用來看着的,倒是段總理本身,我可以把他再次推上執政的位子,至于你,若心甘情願,也可以加入到魯軍内部。”

段祺瑞本身品德不錯,也是執政幾十年的人物,經驗豐富,習慣了魯系的執政方法後足可擔當大任;而徐又铮别看沒親自打過幾場仗,就他的人脈也是筆豐富資産,并在參謀與陸軍部任職多年,隻要别想着争權奪利,還是能好好合作的。

徐又铮沒想到王子安的胃口會如此之大,這簡直是要把整個皖系吞并,也是給驚得目瞪口呆,自己夠狂了,這位則更甚,半響後方才說道:“茲事體大,我需要跟段老總商量下。”

“可以,而且爲了方便行事,我會給段總理發出邀請到天津考察,你們在那兒會面就行。”王子安說道,皖系當下從頂端跌落深淵,正是病急亂投醫的時候,不怕他們不就範,頂天在幾個小的方面做出讓步,到那時,接收整個皖系資本的魯系将迎來自己的又一個巅峰,進而染指北洋國祚。  [本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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