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阿全繃緊的神經終于崩潰了。
“瞿記者……啊不,瞿法師,我……這個……肚子不舒服……啊對,就是肚子不舒服,我上趟廁所,你自己先呆着,一會兒出來時把門鎖上就好。”
瞿南看得出來餘阿全的恐懼,而且他也确實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餘阿全在身邊難免礙手礙腳,于是他點點頭:“好,餘大哥你回去吧,記得不要把符紙丢了。”
餘阿全如獲大赦地答應了一聲,忙不疊地跑了。
瞿南看着他的背影跑出大廳,這才轉身,啓動靈眼看向那張照片。
仔細看來,才發現這張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作爲背.景的青石牆倒是極爲清晰,隻是照片中的人物,那個幹枯黯黑,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反而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拍攝手法還是其它什麽原因,越是當你仔細看時,越會發現,老婦人的臉像是籠罩着一層迷霧,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而你不注意這張照片的時候,它又像是有什麽魔力一般,會吸引着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想看它。
就好像照片中有一個惡魔在和你玩捉迷藏的遊戲,你找不到它時,它忍不住要提醒你它的存在,但當你注意到它,它卻想方設法地僞裝自己,不讓你看清它的真面目。
當然這種僞裝對瞿南沒什麽用。
雖然警方封鎖了展覽館出事的詳細情況,但是以殷老大的能量,還是很快地知道了詳情。正愁着近幾期雜志的發行量有所下降,就出了這麽一檔子怪事,殷老大立刻敏銳地嗅到了這中間的靈異味道,趕緊地把手下最得力的幹将瞿南派出來調查這件事情。
沒見過黃新的屍體之前,瞿南以爲這事又是那幫子吸血鬼搞的鬼。但他在袁鋒銳的幫助下看過屍體後,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
吸血鬼雖然吸血,卻不會這麽饑不擇食,他們喜歡的僅僅是血液而已,不會把人體内的組織液都吸得一幹二淨,這是另外一種東西作的孽。
幾個小時前,也就是今天下午時分,來到展覽館實地探查後,瞿南更是肯定了這種想法。
因爲攝影展覽已經結束,加上出了人命事故,展覽館已經閉館,不再接待觀衆。但瞿南卻在館裏的保安餘阿全身上發現了一絲蛛絲馬迹。
當時瞿南是以記者身份來采訪餘阿全的,餘阿全則顯然已經被下達了封口令,面對瞿南的提問完全不予理睬,問得急了,就是嘿嘿嘿的一陣憨笑,卻還是咬死了不說。對這種死心眼的老實人,瞿南也拿他沒辦法。偏偏其它的保安出事後都吓得夠嗆,通通辭職了,在招到新的保安之前,展覽館的保安隻剩下這個一根筋的餘阿全。
但是,慢着!
瞿南忽然發現,餘阿全那張憨厚的方臉上隐隐地透出一股子黑氣!
看樣子有門了!
瞿大記者立即改變策略,不再問案情的事,話頭轉向餘阿全本人:“餘大哥,你最近可覺得有什麽不适嗎?比如說,身上發冷,容易做惡夢,心神不定之類的毛病?”
“嘿嘿嘿……我什麽也不知道……啊?你怎麽知道?”餘阿全心不在焉,習慣性地憨笑着應付了一句,忽然明白過來瞿南說的話,驚訝地張大了嘴:“咦,瞿記者,您是怎麽知道的?我這段時間是不太好,身上發冷還作惡夢,我以爲是歲數大了不抗冷,這秋涼了就凍得不行,怎麽,您認識好大夫?”
瞿南一臉的嚴肅:“餘哥,其實我還有另一個身份,嗯,那個,我對付那些髒東西也是很在行的。”
“髒東西,你的意思是我吃壞了肚子,可我肚子不疼啊!”
“吭吭!”瞿南清了清嗓子,這餘阿全怎麽這麽不開竅呢:“餘哥,我說的髒東西不是指吃的,嗯,是指……”
瞿南忽然感覺很難措辭:“怎麽說呢,就是傳說中的那些東西,會害人,會附在人的身上,吸人精血,最常見的一種呢,就是騙着你上吊,或者把你拉到河裏淹死,做它的替死鬼……”
瞿南自己都覺得自己越說越不靠譜,怎麽感覺自己就像街上算命的騙子一樣,先胡吹大氣吓唬人一番,再裝着給人消災來騙點小錢……
沒想到的是,餘阿全聽了這話卻是渾身一顫,以同他年齡不相符的敏捷撲了過來,一把抓住瞿南的胳膊:“瞿記者,你……你有辦法對付那吸血鬼?”他咬牙切齒地恨聲問:“你能對付得了那個害死小黃的吸血鬼?”
瞿南一聽有門,索性就攤開直說了:“餘哥,我來這兒就是爲了對付那東西的,采訪倒是其次。”
餘阿全激動得渾身顫抖,他顫聲說:“公安都說小黃是被人殺的,可我覺着不像!這事他們又不讓告訴别人,可我心裏總覺得不對勁,這幾天連飯都吃不下去,好好的一個小夥子,變成了這麽大點的一團……”
餘阿全掉下淚來,放開瞿南的胳膊,用兩隻手比劃出臉盆大小的一個圓圈:“我下班的時候小黃他還和我說話來着,可就變成了這麽大的一團……它……害死小黃的這東西,它該死啊!小黃……小黃那孩子還沒娶過媳婦呢!”
瞿南也見過黃新的屍體,那種慘狀确實令人不忍目睹,對于餘阿全這種和小黃很熟悉的人來說,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忽然變成一個皺巴巴的圓球,恐怕更是不能接受。他也看出來了,這餘阿全就是個膽小又有些仗義的老實人。
瞿南拍了拍餘阿全的肩膀以示安慰,中年漢子的臉上老淚縱橫,眼巴巴地盯着瞿南:“你真的能對付得了那吸血鬼?”
瞿南歎了口氣,點點頭:“餘哥,我盡力而爲,你先别激動,我幫你把你身上的邪氣驅一下。”
“邪氣?”餘阿全吓了一跳,立即反應過來:“那東西在我身上?我和它拼了!”
他嘴裏說得硬氣又厲害,可是臉色發白,身子不自覺地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大片大片的汗。
瞿南随手一個清心訣點在餘阿全的眉心,一股淡淡的白光從他的指尖注入餘阿全的印堂,餘阿全隻覺得眉心中一暖,一股熱氣從眉心裏鑽進身子,全身登時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圍繞了自己好幾天的陰冷感覺一下子消失了。
沒等他說話,瞿南從包裏拿出一張符紙遞給他:“喏,餘哥,你把這張符放在貼身的口袋裏,那東西就害不了你,我估摸着,你身上一定有什麽可以辟邪的物事,所以那東西才奈何你不得,不過時間再長一點,怕是也難免……”
餘阿全聽說自己也差點變成小黃那樣的圓球,不禁後怕不已。當時他小心地把符紙放在貼身的口袋裏,感覺心裏有了底,登時勇氣大增,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定要陪着瞿南去館裏抓那隻該死一萬遍的“吸血鬼”。瞿南拗他不過,隻得帶着他進了展覽館。
而現在,瞿南看着餘阿全跌跌撞撞好像見了鬼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轉過頭去看牆上的照片——也怨不得餘阿全害怕,大概是因爲展覽館平時觀衆比較少,占地又大的緣故,空曠的館内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再加上這裏本身就有一股子邪氣,人一進來就覺得特别的不舒服。
照片裏的老婦人黯沉的眼睛盯着瞿南,相框的邊緣在不知不覺地變化着,慢慢地向兩邊舒展變大,老婦人的身子漸漸地顯現出來,對着瞿南露出一個醜惡之極的獰笑,指甲極長的兩隻枯手扒着相框的兩邊,就要鑽出來。
瞿南運起靈力感覺一下,附在照片上的這隻邪物,實力也很一般,倒真是不知道它哪來的勇氣竟然當面挑釁自己,怕是這蠢貨把自己當作身無靈力的普通人了。
“哼哼,看你的手法就知道是本地人,那幫洋鬼子可沒有你這樣兒的!”
瞿南一聲冷笑,這聲冷笑中帶上了三分靈力,邪物一個激淩,扒在相框上的手一抖,停了下來,那雙黯黑的眼睛狠狠地盯了瞿南一眼,猶豫片刻,終于還是下定決心,面目扭曲地繼續向外爬。
在瞿南看來,這種程度的邪物根本就不值得自己費多大力氣,他并不急着動手,穩穩地站在原地,隻等着這隻邪物爬出來,還有話要問它。
邪物爬得很慢,那張枯瘦的臉上神情扭曲,扒着相框的兩隻爪子不停地向下滴着腐臭的黑色血水,不知是相框束縛了它的行動,還是它故意爬得慢些,好給瞿南更多的心理壓力,總之,這隻邪物的動作很慢,慢得瞿南都有些不耐煩了。
瞿南慢悠悠地向後退了一步,以免弄髒自己的鞋子,他倒真不怕這邪物弄出什麽花樣來,畢竟實力上的差距擺在這裏。
十幾分鍾過去了,邪物堪堪從相框裏掙脫出來,剛一落地就探出兩根污濁發黃的獠牙向瞿南撲過來。
這時,走廊方向突然傳來啊的一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