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章知道，自己不能主動報信。如果他報了信兒，警察就會懷疑，他怎麽能看出水底下潛伏着殺手？由此懷疑他的身份，那可就引火燒身了。他要想個辦法，讓别人說出這件事兒。

他在樹林裏轉悠着，思考着。可他沒注意，柳林正從遠處看着他。柳林見他離開之後，就借口回車裏取東西，其實是到車後座上，拿着望遠鏡，向遠處觀察。他車玻璃上貼的黑膜功能很好，他能看見外面，外面看不清裏邊。他覺得武國章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武國章在水邊轉悠時，腳步有些遲緩，似乎帶着疑慮，帶着小心，還曾微微地停頓一下。這種細微的變化，是一般人所覺察不出來的，可柳林卻能看出來。尤其武國章在樹林裏轉，還仔細觀察樹根下的泥土，就更加可疑了。

他給魯志軍打電話，魯志軍說：“我們也覺得他挺可疑。可他的神情相當輕松，似乎隻是在轉悠。你判斷，他會發現什麽？”

柳林道：“很可能是水下有問題！”

“也就是說，武國章替我們找到了那個殺手？這很好哇，我們靜觀其變吧！”

柳林放了心，從車上下來，回到地面上，與大家一起坐着，再也不向武國章那邊看。倒是吳荟華朝武國章喊起來：“武大哥，你不累啊？”

武國章說：“沒事兒，我隻是瞎轉轉。”

武國章慢慢地回來了。他故意坐到柳林身邊，說：“這麽亂找，也不是個辦法。是不是還得再想點啥主意？”

柳林說：“是啊!大家看看，再怎麽找？”

大家議論紛紛的，卻都沒個準點子。

吳荟華說：“找不找，咱都得填飽肚子吧？”

“對對對！”

三滑子拿出吃的東西，原來他是按照韓娜的父親韓寶慶的吩咐，帶着許多吃的東西在車上的。那些東西有香腸、啤酒、面包、小菜、飲料，他還拿來了煤油爐，能夠對食品加熱。

“喂！”三滑子喊，“你們别洩氣，殺手早晚會找到的。你們說吧，都想吃啥？我三滑子别的能耐沒有，弄吃的還是有一套的。”

武國章說：“有魚嗎？”

三滑子一下子憋住了，半天，吭吭吃吃地說：“武大哥，你可把我問住了。真沒有魚。”

武國章笑道：“我看樹林邊有個水泡子，裏面能不能有魚？”

“對呀！”三滑子樂了，“我去弄點魚來，咱們熬魚湯喝，咋樣？”

“好啊！”吳荟華首先贊成。“走，咱弄魚去。”

武國章可不想讓吳荟華去冒這份險，插嘴道：“捕魚可得有技巧，不然就瞎忙乎。荟華，我看你就别跟着了。三滑子，你們打算咋樣捕魚啊？”

三滑子道：“武大哥，你可不知道，我車裏有捕魚的用具！”

他從車的後備箱裏，拿出兩支捕魚網來，形狀如羽毛球拍，卻帶着長長的網兜兒。

武國章一拍手：“三滑子，可真有你的，這東西好使！”

三滑子以及他帶來的兩個年輕人，還有吳荟華、武國章一起去了。柳林本來要跟着，可他的手機震顫起來，是魯志軍給他發來的微信：“你呆在原地别動，如果真的有逃犯，可能會往這個方向上逃跑。你就趴在原地監督，随時向我報告。不過，你不要親自去堵截，你要注意安全！”

柳林隻得回了封微信：“明白。”

武國章這時正好回頭看他。柳林是坐在地面上，把手機放在腿彎上發的微信，眼睛卻注意着左右，正好與武國章的目光相遇。柳林便微笑了一下，揮手喊道：“你們去捕魚吧，我沒有興趣。”

武國章喊：“你就等着喝魚湯吧！”

“ok！”

武國章本來不想跟着去的，但看吳荟華挺積極，他不放心，也随着去了。

到了水邊，三滑子轉頭望吳荟華，有些責怪的味道：“你呀！吳小姐，就不應該跟我們來。我們得下水呀，不能穿着褲子的。”

吳荟華卻沒理他，眼睛緊盯着水面中靠着岸邊的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下面水裏有密密的水草。武國章順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是自己剛才發現水泡冒出來的地方。吳荟華發現什麽了？

吳荟華轉頭笑起來：“三滑子，你還封建嗎？告訴你，本姑娘從來不介意你們穿不穿褲子。你們脫得溜光，我照樣跟你們打交道。如果不信，往那邊走；那邊水深。本姑娘也要下水，與你們一起捕魚。”

三滑子等人都大驚，可她往前走，不得不緊跟着。三滑子湊上前，打算哀求吳荟華，讓她别跟着了。可吳荟華根本不理他們，一個勁地往前走。武國章緊跟在後面，心裏直砸舌：荟華呀，現在是什麽時候，不是玩樂搗蛋的時候；要抓殺手的，你應該躲開呀！

走了好遠，與冒水泡的那地方隔着幾行樹，吳荟華停下腳。她變得非常嚴肅，揮手招招所有人，讓他們靠近自己。她輕輕地說：“剛才那水底下，我發現了東西。”

“啊？”三滑子大驚，“發現了什麽？”

吳荟華說：“我剛到水邊，看見一個白色的管子從水裏的水草間伸了上來。可聽到聲音，轉瞬間就沒有了。你們說，那會是什麽？”

三滑子瞪大眼睛：“姐，是不是那個殺手隐藏在水裏呀？”

武國章也裝出吃驚的樣子：“完全有可能的！”

吳荟華道：“你們誰也不要聲張，還得假裝捕魚。我悄悄地打電話，報警。”

“好的，好的。”

大家都聚到水邊了，研究水底下會下會有魚。而吳荟華則跑到一邊去，悄悄地打電話。武國章回頭望着她，疑惑起來：這吳荟華，怎麽像個警察呢！如果是一般人，不會這麽容易就發現水下有東西的！也許，自己看走眼了吧？

打完電話，吳荟華過來，若無其事地說：“我看，咱們也别捕魚了。就這小水泡子，還能有啥魚？走吧！”

她說得很從容，一點兒沒有驚慌，衆人跟着她往回走。武國章再次覺得，呈荟華不簡單。回想起她在永安街67号房追擊殺手的情景，武國章心裏更吃驚了：她難道真的去追殺手了嗎？殺手明明是往東跑的，她往南追是什麽意思？難道她根本就沒有往南追，而是一直隐身在自己的身後，看到了自己的一切？

武國章在心裏大叫起來：天哪！自己可能被她蒙蔽了。她很可能真的是警察，是卧底到自己身邊的！

武國章心裏一片冰涼。他暗暗地緊緊地咬起牙，心裏變得更加冷靜、冷酷。他知道自己被發現會是什麽結果。他不能坐以待斃！作爲一個殺手，很多事情都顯露在細枝末節上。他應該行動！

這時已經走到柳林呆的地方。吳荟華到柳林跟前，輕輕地把自己的懷疑說了。柳林挺吃驚。吳荟華轉向衆人，說警察馬上就會來，大家都不要驚慌，一定要安穩地呆在原地。

大家全聽從了她的話。她則蹲到一棵樹後，往水泡子那邊看。柳林過來，遞給她一隻望遠鏡。她說了聲：“謝謝！”

武國章緊張地思考着。也許，現在行動，還來得及。

可是，他馬上聽到汽車的聲音，而且不止一輛。其中一輛越野車跑得很快，已經在樹林邊冒出頭來。這說明，他已經不能行動了，隻能硬挺下去，也許還會有轉機。

三滑子擔心了，湊到吳荟華跟前，說：“姐，如果咱們判斷錯了，害得警察白跑一趟，那咱可就有責任了。”

吳荟華肯定地說：“不會錯的。”

“是嗎？”三滑子有些納悶，“姐，咱咋就沒看出來呢？”

吳荟華吃吃笑了，揶揄地看看三滑子。武國章從旁瞅着，她似乎又是一個單純而美麗的女孩子了，因爲她看三滑子的眼神，帶着調皮女孩子所應該擁有的表情。武國章冷酷地想：也許自己猜測得不對吧？

不一會兒，大家看到一隊隊的特警進到林中，都執槍荷彈，神情嚴肅。一個指揮官湊到武國章他們跟前，小聲說：“你們都呆在原地别動，趴下。如果響槍，一定不要亂跑。”

大家皆點頭。

透過樹林的縫隙可以看到，公安局局長、副局長，刑偵大隊的人員，也都出動了，直接撲向水泡子。水泡子邊，警察們圍了一圈兒，都趴在地上，槍支直指水面。一個人用着擴音器，對着水面大聲喊起來：“潛伏在水下的人聽着，請馬上上岸，繳械投降，争取寬大處理！”

聲音一遍一遍地響着。柳林向大家招招手，大家也都趴下了。武國章忽然明白了：警察手裏一定有紅外線探測器，探測到了水裏的人。殺手肯定是在水裏。

突然，水泡裏躍起一個人來，手裏拿着一支小槍，“呯呯呯”，連開幾槍。可他的子彈沒有準頭，再加上大家都趴在地上，沒打着人。他顯然是在胡亂開槍，意圖逃跑。而與此同時，周圍響起了槍聲，全打在他的身上。他身子一軟，往水面掉。随後響起一聲爆炸聲，他的身體好象被撕裂成幾塊，鮮血漰濺，重新落回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