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二号豬圈



呂湘子又給北極熊寫信:明明知道無望,卻還要寫。

他寫道:“北極熊先生,我忍無可忍了。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上司給你配備了一個新的助手吧?他(也許是她)竟然直接給我下了指令,讓我聽從指揮。他(也許是她)的指揮十分無能,而且分明是小心眼。由于我在激憤時罵他(也許是她)爲‘豬首’,他(也許是她)竟然讓我到豬圈去取情報。我如果不去取,就面臨着被懲罰的後果。我怎麽辦哪?你快現身,給我答複!”

短信發出去了,沒有任何回響,那個倒黴的北極熊似乎從地球上消失了。

呂湘子無比失望。

不!他沒有消失,他就是楊玉佛!

呂湘子再度感到,自己必須稠動起十二分的精神,找到這幫可恨的家夥,迎頭痛擊,使自己解脫。他又給馮小民打電話,詢問情況。馮小民回答,楊玉佛醒過來後,沒有發現自己被下了藥,還認爲是過于疲乏才在吃完飯後睡着了呢!

“香香還是沒有消息?”

“沒有啊!呂大哥,你說我該咋辦哪!我知道,你洞若觀火,我也不想瞞你了。我确實非常非常想她。你幫我分析一下,她能不能被人害死?”

“你是說,被楊玉佛害死?”

“對呀!香香的家鄉聯系過了,所有的朋友、親戚都問過了,确實無影無蹤。你說她不是被害死,還能跑到哪裏去呢?”

呂湘子沉吟一陣,說;“還得在楊玉佛身上下功夫。小民,我再好好琢磨一下,看看能有什麽方法撬開楊玉佛的嘴。”

“謝謝呂大哥!”

呂湘子挂了電話,憂思重重的。想了半天,也沒有好的招法。

他長長歎息一聲:還得按照助手一郎的要求去做,小不忍則亂大謀呀!等找到了你,非千刀萬剮了你不可!

呂湘子到城北的博遠豬場去。那豬場在一片小山崗子上,四外全是樹木,離村莊挺遠,但占地面積卻比前一個豬場還大。

呂湘子在豬場門口被攔住了。四十多歲瘦瘦的男老闆根本不相信他會來合資,認爲他是竊取豬場情報的人,不讓他進豬場。他左纏右纏,老闆勉強把他領進辦公室裏,進行了簡單的交談。呂湘子耐着性子與他周旋。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老闆斬釘截鐵的回答:“呂湘子先生,謝謝你能關注我的豬場。但是,我作爲一個農民出身的人,沒有那麽大的野心。請代表我謝謝你的朋友,我不想合資,确實不想。謝謝了!”

這位農民企業家,還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呂湘子沒有辦法,無功而返。

情報拿不到手可不行!也許助手一郎就是設了個套套,讓他往裏鑽,最後一刀殺死。呂湘子盤算一陣,決定晚上去偷。由于在酒店裏,進進出出都有監控,他特地出外買了根裝在長條包裏的可以組裝的多節魚竿。

坐在酒店的房間裏,看着那個釣魚竿,呂湘子不由自怨自艾,因爲偷竊,以及各類的靠體力操作的事兒,他全不在行。他想再次自殘,又停止了:晚上行動,弄得胳膊如斷掉了一般,豈不是給自己找病?

今天晚上,偏偏又是小君值班,不時就來糾纏他,這很麻煩!呂湘子不得不跟她上了床,折騰得渾身無勁。他說晚上要去釣魚,極力渲染夜裏釣魚的樂趣。小君馬上便極爲關心他,給他從餐廳裏拿來不少吃的東西,用塑料袋裝好。呂湘子看着塑料袋裏的面包、香腸等東西,直反胃。

半夜十點來鍾,他挎着一隻大包,包裏裝着行竊的用品,以及一套服裝和軟鞋,還有釣魚竿,出發了。他開着自己的車,先來到一處魚塘,那裏離博遠豬場隻有三裏地。他把釣魚竿支在那裏,還釣了一會兒魚,當然什麽也沒釣上來。随後,他挎着大包,往北疾走。腿直發軟,虛汗流出,心裏把小君罵了幾十遍,終于來到博遠豬場邊上的樹林子裏。院裏的狗有好幾條,馬上就狂呔起來。警戒的人有二、三個,都打着手電筒,四處照,尤其注意觀察狗呔叫的方向,即呂湘子藏身之處。呂湘子心裏直喊:“别扭”!

呂湘子看到,豬場的四處圍牆都亮着燈,圍牆卻不高,可以跳進去。狗呔了一陣子,再也不叫了,警戒的人也放松了警惕,可能誰也想不到半夜會有來偷豬的。他拿出包裏的東西,把皮鞋脫掉,換了一雙大号軟鞋。那軟鞋的鞋底特别硬。他戴上套頭帽,蒙上面。

一切都準備好了,正要前行。黑暗中,突然傳出一種不詳的聲音,這是某種動物急速奔跑的聲音。由于刮擦到了樹木,發出沙拉拉的響聲。他立刻俯倒。可不料想,黑暗中一條動物撲上來,發出威脅性的“嗬嗬”聲,撲往他的身上。呂湘子情急之下就地打了個滾,影影綽綽地看清,那是一條相當兇悍的大狗,竟然不呔叫,上來就咬!

這一定是豬場在外面巡邏的狗!狗的背後,一定有人!

呂湘子連滾幾滾,就勢躍起。那條狗再度向他撲來時,呂湘子在恐怖之中,确實急了,舞舞紮紮的,拳頭用力一揮,正砸在狗的腦袋上。狗“嗚噜”一聲,直撞開去,撞在一棵樹上,倒在樹下,再也不動了。

呂湘子驚魂未定,警惕四顧,沒有發現人。他很奇怪:他剛才怎麽了,咋會那麽靈活,還發出那麽有力的一拳呢!竟把狗打得直撞開來。他慢慢走過去,見狗确實是昏暈了。但呂湘子卻有了奇怪的感覺,似乎暗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看着他。這種感覺太明顯了,讓他難以擺脫。他趴到地上,觀察着。

院子那邊,狗叫得更兇了。兩個保安模樣的人正在打開院門,意圖前來觀察。呂湘子呆了一下,突然靈機一動,一躍而起,來到昏暈的狗前,用力抱起,往樹林外跑。

腿軟,虛汗,氣喘籲籲。懷中的狗好象很沉。終于跑到樹林邊,放下了狗。他趴下來,看到兩個人打着手電筒,領着兩條狗,走過來。狗叫得很兇,使勁掙着主人手裏的繩子,顯然想跑過來。但主人不敢放松,用力拉着狗,小心翼翼地往這邊來。呂湘子放棄那條昏暈的狗,急速蹿了出去。

他繞了個大圈兒,跑到豬場的圍牆邊。樹林裏,狗叫得更兇了,似乎已經發現了那條昏暈的狗。而院子裏,則再沒有狗叫聲。呂湘子深喘了一口氣:這兩個笨蛋警衛!竟然丢棄豬場而不顧,确實是蠢到家了!

呂湘子從圍牆上爬過去,落到院子裏。可他覺得腳下一軟,似乎踩到了爛泥裏。他顧不上這些,跳出爛泥坑,朝二号豬舍跑。來到豬舍的後面,看到上面挺大的窗子沒有玻璃,隻有幾根木頭立在那裏。他跳起來抓住了窗台,另一隻手用力扭斷了木條。他身子一蹿,從窗戶的空洞裏飛躍進去。

他竟然落到了豬圈裏!差點踩到一頭豬身上。豬哄哄叫着,避到一旁。他顧不得許多,跑到豬圈門前,在立柱的一個縫隙裏找到了一張疊得很薄的紙。難道這就是情報?他心裏大怒,可又不能不拿着那張紙。他從原路返回,跳出窗子,聽到樹林裏狗呔聲一片。他敢肯定,一定是那條昏暈的狗醒了,幾條狗在互相掐架。這倒很好,起到了掩護作用。他從圍牆上跳出去,一陣狂奔。

他到了馬路上。城郊的馬路很黑,偶爾有輛車跑過去,卻不是出租車。他聞到了臭味,這才發現自己的那雙軟鞋上沾的全是豬糞,連半條褲腿都被豬糞沾滿了。他脫下軟鞋和褲子,塞進包裏,換上皮鞋和新的衣服。他決定到洗浴中心去,好好洗一洗,

終于等到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年輕的出租車司機直皺眉,說哪裏發出的臭味。他不能不解釋,他剛才走夜路時掉進了溝裏。出租車司機一笑,說這大黑天的,走夜路真不容易。把他拉到了街裏,問他去哪。他看到了附近有一家洗浴中心,便下了車,進了洗浴中心,好一番洗,把褲子與軟鞋都洗幹淨了。

他出門,要了輛出租車,直奔他釣魚的地方。太困,太累,他無心釣魚,便收了竿,進到車裏。他一點兒困意都沒有,在心裏大罵助手一郎。他決定,如果弄清此人的身份,必須不動聲色地殺掉他(也許是她),以解今天晚上所受的窩囊之氣。

他拿出了情報,竟然是一張圖。上面畫着幾座樓房,一條曲線把這幾座樓房勾連起來。他看清楚了,第一座樓房,是市裏的商業銀行,曲線的一端定在銀行大樓的頂端。第二座樓房,是韓娜住的“綠茵花園小區”的别墅,那曲線從别墅邊擦過去,但在接近樓房的一個點上,引出一條虛線,直接穿進韓娜住房的北窗戶。第三座樓房,是城西的一座舊樓,曲線落到舊樓的房後。

下面有一行字:“此圖必須謹慎保管。新的情報會使此圖顯露出重要價值。明早八點鍾以後,仍然到博遠豬場,三号豬舍,第三号豬圈,老地方,取情報。”

呂湘子大驚失色:什麽,還要去博遠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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