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铮心中也在奇怪,柴靖宇究竟藏了什麽後手,眼見随着柴靖宇的召喚,那個穿着铠甲蒙着臉的獨臂軍人便走了出來,撕掉了臉上蒙着的黑布,黃铮下意識便仔細瞅了一眼。
然後臉色大變!
黃铮此時的臉色難看之極,連聲音都有些哆嗦了:“這……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黃铮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讓羲和仙子等人都是心中愕然,黑隼白鸢等人都紛紛湊過來,往獵屍者臉上看去。
從柴靖宇帶着人剛剛出門遊玩的時候,這頭獵屍者臉上就一直蒙着一張黑布,将整個臉遮了起來,隻露出眼睛和眉梢,伺候這塊黑布就從來沒有拿下來過,就算是獵屍者殺死其他喪屍,吸取喪屍腦髓的時候,也隻是将這塊黑布揭起一角,然後直接吸取,就像是一個羞羞怯怯的婦人,猶抱琵琶半遮面,如今才露出真顔。
能讓黃铮如此驚駭恐懼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
衆人都在猜測,獵屍者定然長得極爲恐怖,等看到了獵屍者的真面目,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獵屍者長得不僅不恐怖,反倒還很清秀,隻不過年紀看起來稍大,否則都能算得上一塊小鮮肉呢。
可就是這樣一副平平無奇的相貌,爲何能讓黃铮如此忌憚?如此驚慌?
柴靖宇道:“走!咱們再上前幾步,讓這些無爲軍的将士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柴靖宇說罷,便帶着那獵屍者踏出了浮屠塔外,冒着雨向門外走去。
柴靖宇手中拿着那盞青銅燈,這盞燈燈光最是明亮,獵屍者的臉龐被照得一清二楚。
然後,無爲軍就陷入了騷亂。
“李統制!統制大人!”
“不是說已經死了麽?
“還真是統制大人,他沒有死!”
……
跟在柴靖宇身邊的這個蒙面客,竟然就是原先的無爲軍統制,李吉爲!
很顯然,越來越多無爲軍士兵認出了他來。
“黃統制不是都說過了嗎,李統制已經葬身于喪屍之口!那麽他是誰?跟李統制長得這麽像?”
“像個屁!那分明就是李統制!黃統制肯定是騙咱們了!”
“據說那天在國公府的時候,黃統制是早就算計好了,想要搶班奪權的!”
“那日老趙不是去了麽?究竟是什麽情況啊?老趙!”
“那天黃統制跟我們說,李統制被喪屍給咬了,注定要變成喪屍的,要是讓他給沖了出去,全江州的父老百姓都要遭殃,所以讓我們……”這個被稱爲老趙的士兵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以前李吉爲還在軍中做統制的時候,黃铮就一直想着篡班奪權,拉攏了不少中級将領,但那些低級将領和小兵才是人數最多的,他們可不懂高層的權利之争,隻知道按照朝廷的冊封,無爲軍的統制乃是李吉爲,之所以黃铮能夠鼓動那麽多人造反,也是依靠那些中高級将領策動,煽動兵心所緻。争權是高層的事,跟小兵們沒有什麽關系,跟着黃铮篡權,反倒要冒着很大風險。
黃铮之所以能夠成功将這幫兵煽動起來,一是靠中高級将領幫忙忽悠;二是靠宣揚李吉爲要變成喪屍禍害軍營;最最重要的,是因爲他有意暗示甚至明示,進入國公府誅除喪屍的時候,見到什麽就可以拿什麽,看到什麽就可以搶什麽。
國公府百餘年經營,傻子都知道裏面富得流油,那時都在無爲軍掌控之中,國公府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絕色美女,任他們爲所欲爲,這些當兵的立馬就****焚身,失去理智,化身野獸了。
但事情過後,誰不後怕?簒奪兵權這樣的犯禁之事,一旦參與,就是将性命給賭上了!
三個月來,黃铮一直在做兩件事,一個是煉制屍兵,另外一個,卻是穩定軍心!
這些日子,他一再跟士兵們強調,李統制已經變成喪屍,并被清理掉了,爲此,他還專門召集所有無爲軍将士,給李吉爲開了别開生面的追悼大會。
可現在……
一個已經開過追悼會的人,一個被黃铮多次宣告死亡的人,赫然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當時柴靖宇就曾拿李吉爲威脅過黃铮一次,後來他和柴家達成合作,李吉爲被柴靖宇帶走了,他親自去探看過一次,那時的李吉爲已經屍化,明顯要變成喪屍了,他也就放心讓柴靖宇處置了,誰料到柴靖宇竟然将李吉爲帶在身邊,在這個時候當做殺手锏使了出來!
柴靖宇朗聲道:“無爲軍的兄弟們,這一位你們都應該認識吧?他才是無爲軍正牌統制!黃铮陰謀簒奪兵權,謀殺上級,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如果不是我暗中相救,李統制恐怕早就死在他手裏了!無爲軍的兄弟們,你們當真要助纣爲虐麽?”
無爲軍士兵們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黃铮突然叫了起開:“不要信他,那李吉爲已經變成喪屍了!姓柴的小子隻是拿着一個行屍走肉來騙你們!”
“喪屍?行屍走肉?”柴靖宇冷笑一聲,“黃統制你可真能颠倒黑白,我好不容易救了李統制,你卻說他是喪屍,難道是看見苦主做賊心虛了麽?”
黃铮反駁道:“宣國公休要信口雌黃!那老婆子都已經說過了,那個所謂的李吉爲,就是一隻鬼奴!明明是一隻喪屍!”
“這老太婆的話也能信?她還說這鬼奴是她的呢?李統制若真是喪屍,我敢站在他身邊?他能對我這麽客氣?”
黃铮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鎮定下來,心想:“這李吉爲怎可能這麽好端端的?我明明見他都要變成喪屍了啊!”他眼珠子一轉,大聲叫道:“你說他不是喪屍,你敢讓他咬你一口麽?”
黃铮這一招,卻是再合适不過,簡直就是正中要害,李吉爲是不是喪屍,雙方各執一辭,你既然說他不是喪屍,那你敢讓他咬一口麽?
黃铮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柴靖宇,曦和仙子滿臉擔心;趙大武等人手握兵器,顯然是打算直接跟無爲軍開幹了;鬼哭婆和那白鸢卻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黃铮也是一臉得意,覺得自己抓住了柴靖宇的痛腳。
卻聽柴靖宇哈哈笑道:“有何不敢?”
說着便将胳膊伸了過去,對那獵屍者道:“李統制,他們竟然誣陷你是喪屍,就連本公都看不下去了,隻好忍痛,讓你咬我一口了!”
獵屍者很聽話地張開嘴,在柴靖宇胳膊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竟是咬得柴靖宇胳膊肘上鮮血直流,在青銅燈的光亮照射下,清晰可見。
柴靖宇忍不住呲牙——這獵屍者真不是一般的實誠,說讓它咬,它居然咬得如此“認真”!
黃铮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僵住了,臉色難看之極。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不是喪屍?”
而無爲軍的騷動也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在想:李統制根本就沒有死,更沒有變成喪屍,黃統制果然是騙我們的!
柴靖宇則是暗暗偷笑,黃铮真是自己把自己給套住了,明明是要證明李吉爲已經是喪屍了,卻不想反倒爲李吉爲不是喪屍提供了鐵證!幸好他問的是柴靖宇敢不敢讓李吉爲咬,恰恰柴靖宇是這裏唯一一個不怕喪屍咬的生化人,如果他讓别人來做實驗,立馬就露餡了!
什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隻要看黃統制今天的完美演繹就知道了。
柴靖宇放聲道:“諸位無爲軍的将士們,我且不說黃铮這陰險小人簒奪兵權的事,剛才我們說話,提到的聖教,你們應該知道吧?”
無爲軍衆多将士各個神色古怪,北宋末年,軍隊也已經*不堪,裏面魚龍混雜,但無爲軍卻算是相對封閉,李吉爲和黃铮都治軍甚嚴,所以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傳不到軍營裏來。聖教是什麽來頭,無爲軍中大多數人都還不知道,但那些曾經混迹江湖的,以及在無爲軍之中有特别消息來源的,卻是聽過的。
柴靖宇繼續道:“所謂聖教,便是明教,如今天下有兩撥悍匪,爲禍甚烈,其一是山東宋江,麾下悍将如雲,縱橫山東河南,是朝廷心腹大患;另一個便是明教,賊酋方臘自尊爲明教教主,以宗教之名,起不臣之心,後又自立爲帝,定都杭州,而你們這位黃統制,便是明教弟子!”
其實黃铮這些日子已經堪堪穩住了軍心,在他的計劃裏,也到了策劃一場起義的時候,現在方臘的聲勢越來越大,隻要等明教的影響力擴散到江州,他隻需乘勢煽動,無爲軍自然就會跟從,然後揭竿而起,響應明教。
所以他已經不再将自己明教弟子的身份遮掩得密不透風,反倒開始有意讓身邊将士們接觸明教教義,所以今天在元安堡,見到曦和仙子,他也公然以一個明教弟子的身份拜見了,打算等處理完元安堡的事,就立馬自曝身份,煽動所有人跟他一起造反。
可沒想到,柴靖宇會在這個關口,搶先将他的身份揭發了出來!
同樣一件事,自己說出來,是大義凜然,傳教救世!
别人說出來,便是揭發!是戳穿!讓所有人,以爲他陰謀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