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攪局



莊太妃啰嗦了好多才把她知道的那些事全都倒了幹淨,有幾點引起了朱平安的注意。

第一,不知是不是莊太妃在奉承說好話,反正她的嘴下出來的王才人變成了個能書會畫的圭才人;第二,王才人與一個宮女情同姐妹,關系極好,自從王才人消失後,這個宮女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這兩點因爲時間久遠,都無從考究。

唯一的證據就是這畫不知所謂的美人圖了——朱平安的眼神再次落在上邊,好果這幅畫本身根本沒有什麽問題,光宗皇帝将這幅畫賞給莊妃,是随手而爲還是刻意而爲?

朱平安打量着這幅畫,莫非這真是王才人留下的遺作?

那麽畫上這個背轉身的女子又是誰?

自已追問無生老母雕象時候,木大路不回答自已的問題卻把這幅畫搬出來,到底是爲了什麽呢?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他覺得腦子都快炸了——

南宮英雄急匆匆的進來,俯在朱平安耳邊說了幾句話。

朱平安的眼瞬間亮了——

入了夜的壽康宮靜悄悄的,一個人影敏捷的貼着宮牆飛奔,腳下似有棉花,落地寂靜無聲。

一路翻牆越室,如走平地,轉眼進了内室,伸手就往挂在牆上的那幅畫摸了過去。

“終于等到你了,我找得你好苦。”

漆黑的宮殿瞬間燈火通明,朱平安一行人赫然現身。

那個人僵在當地,身子微微發抖。

莊太妃臉色有些白,不安道:“殿下,這是怎麽回事,這幅畫有什麽古怪麽?”

“太妃受驚了,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日後一定厚報。”

莊太妃的目的達到了,受點驚算什麽?善緣已經結下,來日必有善果。

望着燈火照耀下的那個人影,莊太妃壓了壓心裏的驚慌,轉身回走的時候,心裏忽然一動,那個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你是誰?”這個時候朱平安已經向那個人開口道:“木大路的死是不是你幹的?這幅畫和你有什麽關系?”從懷裏掏出那個雕象,厲聲道:“這個雕象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是不是白蓮教的人?”

對面這個人密密的包在夜行衣之中,全身上下隻露出一雙眼。朱平安前幾聲喝問,那個眼神雖然有觸動,但不是明顯,一直到那個雕象出現之後——他活到現在第一次看見一個人的眼神中能帶着沉甸甸的鐵鏽味。

南宮英雄已經沖了上去,長刀帶着風聲劈了下去。

那個人冷笑一聲,伸手輕揮,與刀鋒相觸發出叮得一聲,南宮英雄猛然後退:“好家夥,還真有兩下子。”

對方手腕上按着類似鐵護腕一樣的裝置,反擊成功,并不想戀戰,提氣轉身就跑。

南宮英雄大叫:“别白費力氣啦,天羅地網都撒下來了,你往那裏跑?”

那個人根本不理他,手一揮,一陣嗤嗤聲傳來——

南宮英雄笑容瞬間消失,大喝道:“快趴下。”說完提氣飛起擋在朱平安身前,長刀在空中舞出一片刀花,細密叮當之聲連續不絕。

朱平安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吓呆了的莊太妃,二人一齊滾到地上。

莊太妃一輩子何曾見識過這個,吓得魂飛魄散。

聞聲而來宮女太監可就倒了黴了,有幾個已中招倒地。

壽康宮中大呼小叫,亂成一團。

那人一招得手,更不遲疑,趁亂一腳踹開宮門,和身直撲了出去。

南宮英雄氣急敗壞的站起身來,窗外現出葉滄羽得意的臉:“放心,他跑不了,已經盯上啦。”

朱平安将了暈了一大半的莊太妃扶起來,後者幾乎是**道:“殿下,這倒底是怎麽回事啊?”

“沒有大事,太妃您隻管安心靜養。”

南宮英雄湊上來:“殿下,咱們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朱平安點了點頭,這個局,他已經布下好久了。

隻要對方現身,想逃幾乎不可能。

出了壽康宮,不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

朱平安深吸了口氣:“走,咱們去看看。”

南宮英雄:“你小心,這個家夥周身都是暗器,不好惹的很。”

朱平安:“知道了。”

二人沿着聲響處沖了過去,發現一群人圍着那個黑衣人。不得不說,這人真的很能打,一身暗器層出不窮,一會的功夫,地上就躺了十幾個,好在傷都不重。

葉滄羽也沒讨得好,胳膊上中了一飛針,半邊身子都麻了。

南宮英雄哈哈笑:“看吧,你就是功夫不行,關鍵時候丢人了吧。”

葉滄羽氣得嗷得一聲大吼,身在半空,帶着身體的重量怒吼着一刀斬下,那個人一個飛身,半空中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順道一手帶過一個侍衛擋在自已身前,葉滄羽這必中一刀,隻得半途改道,劈了個空。

那人發出一聲悶喝,從他的身上發出無數的聲響——

南宮英雄臉色變了:“你媽,還來!”嘴上罵手上動作一點也不慢,抓着朱平安就往地上滾——

朱平安也是醉了,他這輩子都沒象今天打過這麽多的滾。

周圍一片破口大罵,當然都是那些中了暗器的人。

朱平安爬起來,忽然一陣風襲來,那個人一反常态,身形如電居然向他撲了過來。

“你敢!”南宮英雄拉開架勢,掌指齊用,瞬間與那個人對了三招,那個人身法詭異的很,一把将朱平安拖了過去,南宮英雄眼都紅了,虎吼一聲,完全無視了對方飛來的一記飛刀,一腳飛出,正中對方拉着朱平安的手腕,二人一齊大叫,南宮英雄抱着大腿倒下來,對方手腕軟軟的垂了下來。

朱平安趁機脫身,葉滄羽大叫:“圍上去,保護殿下!”

所有侍衛啊啊啊的一股腦的撲了上來——瞬間就把朱平安淹沒了。

蒙面人的那隻受傷的手已經不能動了,不再戀戰,雙足點地,身子淩空飛起,足尖在一處人頭上亂點。

人群中傳來南宮英雄的大喊:“媽的,你還敢踩我的頭,我打死你啊!”

轟得一聲大響,踩着人頭的那個人被南宮英雄拽着腳腕子重重摔到了地上。

所有人又啊啊啊的撲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喊道:“誰人敢犯宮禁,一概拿下,違者格殺勿論。”

話音一落,一大群東廠的人現身,魏忠賢坐着一乘小轎,身後跟着霍塵意。

他們一經出現,直接出手就沖了上去,可是人多并不見得好辦事,葉滄羽帶得人已經夠多了,東廠的人再來這麽一摻和,到處都是一片混亂。

朱平安緩緩直起身,嘴角噙着冷笑,遙望着魏忠賢。

不知爲什麽,發現這隻老狐狸今天似乎有些莫名的緊張,一雙眼根本不看朱平安,而是全心關注亂成一團的戰局。

混亂中南宮英雄大叫:“東廠的人眼都瞎了麽,人都跑了還往這湊什麽熱鬧!”

混亂中一個人影快速的潛入了黑暗中——在他的身後,有一些人追了下去,不過看身法,完全就是沒希望。

南宮英雄眼都紅了,一個大嘴巴蓋在霍塵意的臉上:“打死你個小娘養的。”

霍塵意嗷得一聲,二人頓時滾在一處。

如果不是東廠來攪局,那個人已經被拿下來了,忙乎了一晚上功虧一篑,葉滄羽這些人都是一肚子氣。

一看南宮英雄和霍塵意打起來了,頓時一窩蜂的湊上了上去,雙方戰成一團。

魏忠賢似乎回過神來,氣得将手在轎杆上拍了幾下:“都住手,成何體統!”

東廠的人不敢不聽,一齊住了的手,葉滄羽這些邊趁機撈了好幾下,直到朱平安開口,這場混戰才到此爲止。

追得人已經回來了,一個個垂頭喪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結果。

魏忠賢冷笑着沖朱平安擡了擡頭,表示見過禮了:“睿王爺,您這領兵剿匪身子才剛安好,這半夜又唱得是那一出?”

“那一出都不是。”朱平安拉住了準備破口大罵的南宮英雄,淡淡道:“不過挺好玩的,魏公公掌管内廷二十四監,居然讓白蓮教的餘孽混進了宮。”

白蓮教混進大明内宮并不是沒有先例,成化年間皇宮妖狐案震動野,最後定性爲白蓮教造孽,這麽多年了過去了依舊是一樁懸案。

因爲這個案子,直接導緻皇帝不再信任東廠,從此西廠誕生。聽到這裏,魏忠賢在内的所有人臉色全都變了。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殿下說話得有證據。”

朱平安從袖子取出無生老母的雕象:“你要這證據,這就是證據,剛剛逃走那個人,就是爲了這個來的。”

魏忠賢不吭聲了,老臉都快糾結一塊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高小手急忙忙的現出身來。

“這深更半夜的,都别吵吵了,皇上請二位去一趟。”

乾清宮,天啓黑着臉,估計是好夢被擾,擰在一起的眉頭沒有半點打開的意思。

審視了左右立着的二人一眼:“都說說吧,到底怎麽了?”

魏忠賢搶上一步:“老奴今夜當值,聞聽壽康宮一帶有人打鬥,于是帶人來察。沒想到偶遇殿下,雙方不明所以,起了沖突驚了陛下,罪該萬死。”

這話說的忠心可昭日月,更加難得的是不顯山露水的将責任全都推給了對方。

惡人先告狀,不過如此。

“你怎麽說?”

在天啓的目光投向朱平安時,後者不慌不忙的邁步上前:“臣弟不是無故在宮禁争鬥,而是這皇宮内院中,有白蓮餘孽作祟!”

天啓大吃一驚:“白蓮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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