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蜘蛛就是他先前放進港内的小船,這些船隻本身沒有任何戰鬥力,但勝在靈活方便,扯起一頁小帆,便能兜着風跑得飛快。一旦進入敵船的攻擊範圍,船上的水蜘蛛就會潛入海中。
水蜘蛛的名号,顧名思義是多手多腳,動作如風。
這些人都是浪生水長的,水性好的出奇,進了水底,或是鑿船,或是登陸,個個身手靈活。
放出這些船的的目标便是針對明軍的大船去的,隻要對方陣型一亂,鄭芝龍這邊就可以乘隙而入。這種戰法勝在靈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水兵的素質,大軍的配和,缺一不可,一旦得手,便是以少搏強的完美結局。
鄭芝龍對自已、對十八芝很有信心。
結局也正如他想的那樣,對方明軍船上終于開始亂了。
已經有些船沉不住開始放炮,巨大的爆炸激起巨大的水花,将那些小船轟得支離破碎。
不止如此,就連鄭芝龍這邊的大船都受了波及,一聲巨響,船身劇烈搖動,鄭芝龍一個沒站穩,以甲闆上滾了個來回,旁邊有人急忙将他扶了起來,卻發現二當家不但沒有惱色,反而咧開了嘴正在笑。
不是腦袋摔壞了吧?幾個小兵對視了一眼,嘴上沒說,心裏都這樣想。
鄭芝龍不在乎地爬起來,眼睛亮得瘆人:“好厲害的炮火,比佛朗機的火炮威力要大的多了。”
“殿下,下邊有水蜘蛛!”
“****,還不少!怎麽辦?”
大船就怕水蜘蛛,一旦被這些東西纏上,好象大象對上了蚊子,任你一身巨力也沒處使,而這些水蜘蛛卻能在船下搞鬼,不用多久,隻要搞出一個臉盆大的洞,這船就算完了。
對付這種水蜘蛛,隻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投擲水槍之外,再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家都下水,以命搏命。最後隻有一條路:那就是啓錨開航,隻要船運起來,那些水蜘蛛撒丫子也追不上了。
但是他們不能動,因爲鄭芝龍就在外圍等着他們。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誰動誰就被動。
盧象升已經完全鎮定如恒,此時很有點末來名将風範。
“火槍隊,全部上膛,準備!”
水蜘蛛畢竟是個名字,不是什麽真的水蜘蛛,是人都要上來換氣的。
換氣的時候,就是他們伸腿的時候。
盧象升看着森列船舷邊上凝神注目的士兵,嘴角噙着冷笑,手高高的舉起——
當海面上已經浮起了一片人頭,就是這個時候!
一個放字,已經到了嘴邊,一直在觀察的朱平安忽然開口:“先别放槍!”
盧象升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殿下?”
朱平安沖他點了點頭,表示他聲音很大,自已也沒有聾。
“聽我的,啓船,先進港。”
盧象升心不甘情不願的嗐了一聲,完全不懂這位小王爺想幹什麽。
放下手裏千裏眼,朱平安面無表情的想到:殺幾個小毛毛有什麽意思?他的目标是那條大魚,吃下他,東南這片海,最少能平定一百年!
“二當家,明軍亂啦,亂啦!”
“他們的船開始動了!”
十八芝的海燕子飛一樣前來報告,鄭芝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果然還是嫩啊——手中長劍霍然刺天,眼底有火光熊熊欲燃:“來吧,玩把大的!兄弟們全力追擊,拿下明朝小王爺!”
能在十八芝混的都是刀頭舔血出來的,殺性一動早就紅了眼珠子,一齊放聲大喊:“拿下明朝小王爺,拿下明朝小王爺!”喊聲如雷,就連海風浪潮都壓不住。
鄭芝龍縱聲大笑,說不出的得意嚣張。
明軍這邊按照朱平安的命令撤退着,聽到對面的狂嚣,有一個算一個,肺都快氣炸了。要知道朱平安在他們心中和天神一樣,現在被一群海匪猖狂喊着玩,真是叔能忍嬸不能忍!
盧象升都快氣吐血了,挺着一肚子氣來找朱平安。
“殿下,戰吧,他們的船雖然多,但我有信心,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盧象升把胸膛拍得快比得上戰鼓了,渴戰的火燒得臉膛通紅如火。
可他還是失望了,對于他的請戰,朱平安根本沒有理會。
“别停,繼續退。”朱平安面無表情的再度下令!
“殿下,再退這個北安港就成他們的啦,那樣咱們可真的要被動了。”盧象升都快哭了,這是幹嘛呀,還敢再憋屈一點麽?
朱平安絲毫不爲所動:“這是軍令。”
盧象升傻眼的瞪着他,愣了足足有那麽一瞬,一咬牙,轉身就出去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聞訊趕來的宋小寶見了面第一句就是這話,态度很沖,口氣很不客氣。
蘇婉兒不願意了,幹嘛啊,一個個,這是想吃人不是!
朱平安隻用一句話就終結宋小寶的怒火:“你來得正好,這個時候猴崽也該将南平港的艦隊帶來了,等十八芝的主艦隊進來,就關門打狗。”
“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宋小寶瞬間不吱聲了——老半天方才吭哧道:“你怎麽不告訴小盧?”
“告訴他?”朱平安送給他一個白眼:“他能裝得象麽?”
如果裝得不象,又怎麽能騙過那隻小狐狸?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懂不?
宋小寶帶着一腹怨念走了,和這個不是人的妖怪,他一句也不想說了。
“你是不是還在打算着什麽?”宋小寶走後,蘇婉兒幽幽歎了口氣。
這下輪到朱平安驚訝的看着她,雖然沒說話,但一臉都是你看出來了?
蘇婉兒:“别看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覺得出來,你這麽做決不止是爲了引十八芝入伏,肯定還爲了什麽。”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女人的直覺挺神奇的。
“不是我要瞞着你們——”他的話還沒說完,蘇婉兒已經笑了:“不用解釋,我都懂,你放心,無論你做什麽事,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下一秒,她就被朱平安抱在懷裏,伏在她的耳邊:“我想告訴你——這一次如果順利,咱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眼睛睜大大得,蘇婉兒被他抱在懷裏,被他身上男子氣息沖得滿臉通紅,本來想掙紮幾下,聽到後半句的時候,瞬間又驚又喜。
她在北方長大,南方這又濕又熱的氣候過得極爲辛苦。
乍然聽到朱平安這麽說,真是喜從天降。
“别用這種眼神看我。”朱平安呵呵一笑,“說話算話,你相信我就好。”
他一句話落下,仿佛是一聲一錘定音的保證,蘇婉兒狠狠的将頭點了幾下。
擡頭見十八芝的主船已經扯起了風帆,“你看着,”朱平安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我們有點耐心,等魚鈎再跑遠一點,很快就能看見效果啦。”
鄭芝龍帶人沖進來的時候,見到就是這個場面。
偌大的北安港内,除了裝滿貨物各種商船,就是橫七豎八丢在岸邊的幾艘艦船!
除此之外,一點動靜也沒有!
人哪?上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