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真的要這麽做麽?”
一身甲胄在身的關群代,看起來少有的人樣狗樣,可是一張嘴,哆嗦的聲氣将心虛的底氣露了個十足十。
“聽着!”張之渙先是充耳不聞,後來好象回了神,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是咱們要不要這樣,而是沒有辦法必需要這樣!”
“懂了麽!”
關群代目光茫然:“……”
這話聽起來十分拗口,以他的智商,關群代真的沒能聽得懂。
張之渙也不指望他能懂。
“走吧。”他漠然一笑,意味深長的開口:“兵發北平港,咱們剿匪去!”
關群代啊了一聲,腦子又抽了,這特麽到底是剿匪還是救匪啊?
張之渙已經一陣風一樣的沖了出去。
關群代不滿的哼了一聲,也跟着出去了。
這次,一直跟他們做對的老天爺終于站到他們一邊,那小風刮得那叫一個順溜,撐起滿帆的船沒用多大的一會就到了目的地——北平港。立在船頭的張之渙面無表情拿着千裏鏡,認真的四下觀察了一下,很明顯這裏剛剛進行過一場激烈的戰事,這點通過水面上破船碎片可以證明。
讓他有些忐忑不安的是,估計是已經合圍了,北平港外頭并沒有象鄭芝虎說的大軍壓境,偌大的水面上幾艘戰船冷清清一樣漂在那裏,一看就是負責放風的。
放下千裏鏡,盡管在暗沉的夜色裏,張之渙的臉越發猙獰可怖。
對面船上已經發現了他們,大聲喝止:“站住,停在那!迅速通名,否則要開火啦!”
一聽開火,關群代的腿瞬間就有些軟,聲音又開始打顫:“這這這——姐夫,怎麽辦哪?”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張之煥橫了他一眼,一腳把他踹到一邊,揚聲道:“廣州巡撫張之煥,聞聽北平港有匪襲,特地帶兵前來相助!”
那邊啞了一下火,随後幾道燈光照了過來,張之渙不閃不避,木着一張臉,冷冷看着他們。
他在廣州十幾年,相信認得他的人多,不認得他的人少。
顯然對方中有人認出他來了,一陣意想之中的紛亂過後,對面再次開腔:“原來是巡撫大人,請您在這候一會,容我們進去和睿王爺通報一聲。”
張之渙冷笑一聲:“這個自然。”
對面告了罪,果然駕着船就往裏通報。
張之渙嘴角抽了幾下,冷聲道:“開炮!闖進去!”
關群代吓了一跳:“剛剛不是說要通報麽?”
“你是豬麽!”張之渙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他腿上:“你不會蠢到真的要等他報告睿王,你以爲他會讓我們進去麽?”
也不知是痛的還是吓得,反正關群代臉吓得發白,他那不多的智商又發了一點光,他清楚知道這一炮放出去,可是真不能再回頭了。
“姐夫,你三思啊——”
三思個屁,都這個地步了,折騰一下沒準還能活,不折騰就隻能等着死了。
面對嚎喪一樣的關群代,心裏那一點造反的畏懼反倒蕩然無存了,張之渙霍然拔出長劍,悍然道:“放炮,殺進去!”
轟隆隆的炮聲,讓漸漸平靜下來的北安港爲之一震。
正在對峙的雙方都被驚動了——反應卻又都不一樣,鄭芝龍與朱平安一齊往外看了過去。
港口處一隻水軍順風而來,當看到船頭大桅上那個迎風亂飄一把的李字旗的時,兩人一個臉上露出的是驚愕,另一個露出的是了然。
“好戲終于來了。”
鄭芝龍很清楚的聽到了這句話,然後他就看到立在船頭上的張之渙。
“他是來要你的命的。”
朱平安低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說,喚海令的正主就是他了?”
鄭芝龍沒吭聲。
張之渙老遠就看到被圍在中間的十八芝的船隊,當然也看到了鄭芝龍,見他立在船頭,并沒有象鄭芝虎說的那兇險,不由得心下一寬:隻要不被擒就好,一切都還有希望!
“殿下不要慌,老臣來救駕啦!”
救你媽的頭!從他出現就開始冷笑的朱平安在心裏送給他一句國罵。
救駕,傻子才信。
人都圍成這樣了,還用救?
“原來是張大人,海匪已經被困,請停在外圍,協同防守就可以。”
張之渙的耳朵忽然好象不好使了,就和沒有聽到一樣,不但沒有停,反而高聲叫道:“所有軍兵聽命,全力開動,闖入敵陣,務将海匪一齊拿下。”
他的手下一齊應聲,就象一片脫了僵的瘋馬一樣就闖了過去。
“這家夥腦子傻了?”
盧象升瞪着眼看着,這拉開的這架式,傻子都能看出對方的不懷好意,長眉一軒:“殿下,要不要放炮?“
“别浪費了,咱們的炮是留着打狼的。”
盧象升被小王爺幽了一默,嘴角那抹笑都快忍不住了。他跟着朱平安久了,從朱平安的一舉一動中看出幾絲端睨,明擺着這是把堂堂巡撫大人張之渙當狗溜了。
張之渙率船隊全力沖了過來,直到他快到靠近,朱平安揚聲道:“張之渙,你如果再不停,就以通敵謀反論處!”
此時雙方隔得極近,張之渙的眼珠子一片血染的紅,對于朱平安的話置如不聞,不但不停,反而越發快的沖了上來。
“殿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撫領兵平叛,一腔忠心,天日可鑒!”
不得不說,這話讓任何聽着都覺得這位張大人是位忠心義膽的大忠臣,可惜,并不是那樣。
盧象升有些緊張的上前一步:“殿下,我看這個家夥不對勁。”
朱平安:“千萬别,吩咐下去,開個口子,讓他進。”
經此一役,要說盧象升學會了什麽,那就是睿王說什麽,他不會再震驚了。
因爲明軍的刻意放行,那位看起來已經瘋了一樣的張巡撫終于順利沖進了核心。
一直立在船頭鄭芝龍将剛才發生的一切收入眼底,别看他面無表情,其實腦子裏早就轟轟的亂成一團。
以他對張之渙的了解,對方的眼神足夠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姓張的沒有那麽好心!
鄭芝龍笑了,視線越過張之渙,看向對面船上的朱平安。
二人眼神隔海交彙在一起,哧哧啦啦的便是一串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