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挺幸運的開了一回眼,因爲這本書的名字确實大名鼎鼎,水浒傳。
水浒傳通俗易懂,人人愛看,裏邊塑造出的一百單八将有血有肉,生動傳神,在魏大公公敬上的這本東林點将錄裏,這一特點自然不會放過。
水浒傳裏排名第一的托塔李天王晁蓋變成南京戶部尚書李三才;第二名及時雨宋江正是當今首輔葉向高;第三名玉麒麟盧俊義是當今吏部尚書趙南星;第四名入雲龍公孫勝,當今左都禦吏高攀龍——如此等等,朱平安快速掃了一下,一百零八個名單中,囊括了東林黨前三輩加現三輩所有人員。
朱平安笑了笑,很快的從名單中找到楊漣的名字——還不錯,挺看得起這位老先生的,大刀關勝。他又仔細找了一下,發現自已的老師孫承宗也赫然在位,出林龍鄒淵。
看到這裏,朱平安從心裏爲孫承宗不值。要說職務,孫承宗現在是東閣大學士,還兼着兵部尚書,又是遼東經略,論位高權重,葉向高也得退讓三分,怎麽到魏忠賢這裏,就變成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了呢?
想到這,他斜着眼瞄了一眼魏忠賢,發現後者一臉警惕的表情看着他。
“平安,這本書怎麽樣,你看過沒有?”
見朱平安一目十行的掃完,天啓有些好奇。
“陛下,老奴來給你解釋一下,這書中大有玄奧呢——”
魏忠賢上前一步,就想從朱平安手中接過這本書,雖然最近他與這位睿王的關系到過了從來沒有過的融洽地步,但心裏都清楚的很,雙方終究是敵非友。
朱平安怎麽會如他的意?
不動聲色的一挪手,魏忠賢便接了個空,“殿下——”
朱平安根本不理他,黑白分明的眼底帶着點無端似笑非笑的意思,卻足夠讓魏忠賢心底一涼,本能覺得壞了。
“皇兄,這書裏的故事我看過一些,要不我給您講講這個開篇第一個托塔天王晁蓋的故事?”
天啓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也笑道:“好。”
朱平安總覺得這位皇兄似乎發覺了點什麽,不過他也不在意,這本書裏邊的人物他想保下的隻有一個人,别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不過能惡心下魏忠賢,總算是不錯的。
憑着記憶,他把晁蓋生平、入行、劫生辰綱、梁上結義等一系列生平講了出來,最後病逝傳位宋江等事迹一一講了出來。不敢說舌燦蓮花吧,唾沫四濺總是有的,高小手聽得目瞪口呆,魏忠賢神色古怪。
朱平安講興大起,就在這個時候,天啓拍案大喝:“好,好一個托塔天王,有勇有謀,有仁有義!”
殿裏瞬間就安靜了,朱平安笑了,魏忠賢恨不得去死。
一本書裏最大的土著土匪頭子,得到皇上如此高褒獎,這簡直是個笑話。
朱平安斷然不會給他再找補的機會,當下笑道:“皇兄聖明,這裏頭好多人物事迹比這個晁天王不遑多讓,有空我和詳說。”說完,随手把這本書丢了魏忠賢。
後者面如土色的接了過來,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朱平安不想再耽誤時間:“皇兄,我有事要和您說。”
天啓嗯了一聲:“你們都退下吧。”
高小手和魏忠賢應了一聲,二人魚貫而出。
到了門外,高小手淡淡笑了一下:“魏公公,這書皇上挺喜歡的,要不要留下給皇上解個悶啊?”
對付高小手,魏忠賢就沒有那麽多的耐心了,狠狠的一瞪眼,迸出兩道兇光:“滾!”
高小手感覺對方的眼神已經快把自己燒穿了,連忙裝做惶恐垂頭應着是,隐在陰影裏的嘴已經笑出了一條縫。
“說吧,什麽事?”
不知何時起,天啓已經收斂了笑容,恢複了一貫以來的陰沉模樣。
朱平安:“皇兄,我想出次宮,到通州一行。”
“通州?”天啓玩味一樣的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去那幹什麽?”
朱平安擡起眼來:“我想去見老師。”
似乎沒有想到朱平安會如此的開門見山,天啓一時間愣了,居然半晌沒有說話。
“朕的聖旨——他應該接到了吧?”
天啓的話似乎從空中飄來:“你這一趟,去的還有必要麽?”
朱平安站了起來:“這一趟,想盡盡自已的心,也想替替皇兄盡盡心。”
天啓徹底不言語了。
良久之後方才站起身來,傳來的聲音有些空曠:“如果他執意要來京見朕呢?“
朱平安的心猛跳了一下,天啓的這句話裏,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殺氣。
“臣弟會竭力而爲。”
天啓哈哈笑了幾聲:“能讓你這個無所不能的睿王,也有沒有把握完成的事啊——”他的聲音低得仿佛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你去吧,告訴老師,聽朕的話回遼東去,否則——”他的話沒有說完,便大踏步推開宮門而去。
冰冷的寒風灌了進來,朱平安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在得知睿王離宮之後,便帶着一枝鐵衛急速奔往通州的事後,一直瞪着眼都不敢睡覺的魏忠賢立馬便知道了他的用意是什麽了!
想救孫承宗?魏忠賢牙關咬得死緊,可是怎麽辦?
霍塵意湊了上來:“魏公,不如讓我走一趟吧。”
“你?”魏忠賢看了他一眼,不耐煩道:“你能幹什麽?”
被鄙視了霍塵意不惱不怒:“屬下去一趟,來個順水推舟,隻要孫承宗沉不住氣,進了通州大門,屬下即刻就可以動手。到時就算是睿王,他也得幹瞪眼看着。”說完附在魏忠賢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後者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改愁布密布的臉色,哈哈大笑道:“媽了個巴子的,果然還是你這個小子夠奸詐!這主意不錯,你放手去幹,出了什麽事老子給你兜着。”
霍塵意笑得溫婉平靜,柔順象一隻聽話的貓。
從京城到通州并不遠,朱平安帶着南宮英雄一行人快馬加鞭,也不過一天一夜就到了。
而這個時候,已經接到聖旨孫承宗,正無比憤怒着。
他不敢相信聖旨上冷冰冰訓訴自已擅離職守,并即刻要求自已馬上回去鎮守遼東的話,決不是自已教過的那個學生的原話。
一定是那個權奸矯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