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朱平安已經準備完畢,并定下揚旗開拔的日子後,天啓興奮的聲音都有點變調。
“好好好!”他一疊連聲說道:“軍情如火,昨天遼東那邊還發來告急文書。”
朱平安笑了笑,“皇兄,這一次出征,軍機處無主,我打算舉薦一個人。”說這話的時候,他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魏忠賢,果然發現那個老混蛋瞬間瞪大了眼。
想得美——朱平安沖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魏忠賢被他撩撥得瞬間就想下去和他拚命了。不過他忍住了——他清楚明白此時朱平安就是指着天上要月亮,皇上也會想盡千方百計,搭個梯子上去給他撈出來。
忍字頭上一把刀啊——他狠狠的咽了下口水。
“你想用誰?”
朱平安沒急着說話,而是居高臨下往下掃了一圈,經過葉滄羽的時候定了一下——葉向高的心怦怦的跳了幾下,心中油然生出一陣狂喜。
他這個首輔已經搯着指頭開始倒數了,如果這個時候,葉滄羽能夠手握軍機,那麽葉氏總算沒有一敗塗地。
問題是——他肯這麽做麽?
葉向高的心片刻間患得患失的變成了一團亂麻。
“軍機處掌軍國大事,其重要性不問可知,”朱平安沉吟了一下:“皇兄,我想舉薦三大營統領熊廷弼坐鎮軍機處。”
葉向高腦子轟得一聲——
當然轟得一聲不止他一個,殿中大多數人全都炸了窩了。
軍機處成立的時間雖然短,可隻要是在朝爲官人的,誰不知道軍機處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小内閣。
說是小内閣,可是權一點也不少,軍機處不止掌握着明朝軍事,它的治下還有軍器司和制造司兩大殺器,可以不客氣的說,誰現在掌握了軍機處,也就掌握了大明朝局的半壁江山。
睿王執掌軍機處的時候,沒有人敢放個屁,可熊廷弼算神馬東西——一個敗軍辱國之将,沒拖出千刀萬剮已經是上輩子燒了高香,還想着鹹魚翻身,真是沒天理了。
朝堂上瞬間就炸了——議論時此時彼伏,其中不乏破口大罵的聲音。
天啓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朱平安,他真的沒有想到他會提出讓熊廷弼來接任這個位轉置。
“都給朕閉嘴!”
天子一聲吼,群醜皆寂寂。
“熊廷弼是敗軍辱國之将,朕沒有殺他已是開恩,讓他來執掌軍機處,你覺得合适麽?”
“皇兄,放眼一朝,再沒有比熊廷弼合适的人選了。”
朱平安幾乎連想都沒想,張嘴就來,而且理直氣壯。
“給朕個理由。”
朱平安笑了一下:“能夠執掌軍機的人,必須熟悉兵事。皇兄不妨看一看,這一朝文武中,除了他之外,可還有一個人選比他更合适?”
沒有什麽話比這句更損人的了——上到皇帝下到群臣,每個人臉上都火辣辣的,象是被人抽了兩耳光。
魏忠賢真的忍不下去了:“殿下這話說的差了,咱們這一朝再沒人,也不至于挑一個罪臣吧。”
“罪臣?”
朱平安冷笑一聲:“罪臣怎麽了,我說句不客氣的話,眼下除了我的老師孫承宗,這一朝裏論兵事,有誰及得上熊廷弼?當年遼東兵危之時,若不是他一人之力,力壓建奴,大明江山能不能得以穩固至今還是個問題,試問誰敢抹煞他的一份功勞?”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一番話說慷慨激昂卻又不帶半分火氣。
下邊群臣卻象被火熏着了一窩兔子,一個個紅着眼睛開始吵。
朱平安一句話就引爆了一場大吵,他自己反而不吭聲了,耐性十足地靜立一邊,象是等着他們吵出分曉。
楊漣苦笑着歎了口氣,悄無聲息将袖子裏的奏疏放了放。今天這個局勢風頭不對,隻得改天了。
果然有睿王的地方,任何人都不敢說是焦點。
“夠了!都給朕閉嘴!”
天啓大吼一聲,群臣再度安靜下來。
“除了這一點,還有别的麽,别給朕玩藏着掖着這一套,有什麽話幹脆說吧。”
天啓已經不耐煩了。
“皇兄,軍機處不同别的部門,我在外帶兵打仗,有好多事必須仰仗朝内。軍情如火,片刻也擔誤不得,若有一環對不上,潰敗千裏也不是不可能。所以那些門外漢,光會叫不會幹的就請遠避吧。臣弟舉薦熊大人,是因他才能足堪此職,這一點,相信各位大人也說不出什麽來。”
這是大實話,随着朱平安眼光到處,那些剛被皇上訓斥了的不服氣的一下子就焉了。
熊廷弼脾氣壞嘴巴臭衆所周知,但同樣的他在軍事上的天才橫溢也是有目共睹,這一點,就連魏忠賢都不能說什麽。
朱平安的目光似笑非笑落到他身上的時候,他也隻能重重的哼了一聲。
“還有最後一點,朱平安慢悠悠道:“皇兄,你發現沒有,滿朝文武中,罵熊大人的多,說他好的人少呢。”
千句百句,不及一句入心!
天啓明顯哆嗦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後直接下旨:“準了!”
天子玩平衡之道,行帝王心術,可是說到底,還是要有自已的人。
别人惡之,我獨好之,不與人同,也是一種風格。
在衆臣一片目瞪口呆中,朱平安第一個跪倒山呼:“皇上聖明!”
與朝中波詭雲谲不同,民間對于這次征遼東紛紛報以極大的希望,畢竟睿王出馬,向不失手,已經是塊十足真金的活金字招牌了。睿王朱平安的名聲已經到達了一個空前的高度,各地時有麒麟現世、鳳凰來儀、嘉禾蔚生,甘露下降等祥瑞之兆報上朝廷。
有魏忠賢在,這些動靜一點沒拉的全進了天啓的耳朵,不過讓魏大太監無比失望的是,聽了這些的皇上居然連一絲怒氣都沒有。
他苦心收集的這些證據,就象一塊石子掉進了大海。
莫非皇上的心胸真的如汪洋大海一樣?
魏忠賢可是看着天啓長大的,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真是日了狗了!
再過三天,就是睿王率軍出征遼東的日子。
走的前一天晚上,天啓在東安閣大開筵席,命文武百官做陪送行。
場面之隆重壯大,堪稱建朝以來之最。